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强吻 冬砾离 ...
-
冬砾离开后,付原自己上了点从洛州带来的应急药物。
屋内的气氛沉闷到令人心慌,她瞥了一眼床上闭目调息的慕容钦,低声道:
“我出去透口气,看看情况。”
慕容钦一动不动,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付原忍着脚踝上的的刺痛,推开厚重的木门。
这处山村比她想象中更具规模,也更为奇特。
建筑大都依着陡峭的山坳而建,房舍多为两层结构,并非整齐排列,而是错落地嵌在岩壁与粗大林木之间。
下层是坚固的石基,上层是厚重的原木与夯土墙,屋顶铺着密实的灰黑色石板。
狭窄的石阶和悬空的木栈道将建筑连接起来,蜿蜒如蛛网,易守难攻。
空气中是动物皮革、矿物和某种辛辣植物的味道。
空地上晒着许多付原不认识的植物,角落里,有妇人正沉默地捣着什么东西,杵声沉闷。
这里的人们衣着朴素,多是深褐或靛蓝色粗布,样式更显利落,便于活动。
村民们看见付原这个生面孔,投来的目光并非全然好奇,更多的是厌烦。
有时,几个半大孩子躲在屋角偷看,很快就会被被大人呵斥着拉走。
付原心中越发凝重。
这绝不是普通避世山村,更像一个组织严密的哨站。
付原假装随意地踱步,脚踝的疼痛让她步履蹒跚,更添了几分无害。
走了一段距离,她选择在一处地势较高的石台边停下,这里视野稍好,能看见村子边缘的木栅栏和瞭望台。
远远望去,台上有人影持弓警戒,方向正是她们来时的山林。
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少年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正蹲在石台下方整理一捆兽皮。
付原扶着粗糙的石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搭话:
“小哥,这村子……建得可真结实。”
少年抬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脚踝上停留片刻,戒备稍减,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生答道:
“不结实,早被山里的狼和外面的狗啃光了。”
“外面的狗?”
付原顺着话头问,声音疲惫。
“我和同伴刚从林子里逃出来,糊里糊涂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少年哼了一声,手下用力将兽皮捆紧:
“这里曾是陈国的土地,只可恨五十年前就被北燕占了,划给唐州府管。
府尊老爷是山獠人,凶得很,比山里的豹子还贪!税赋重得能压死人,还动不动就下来征丁、选贡,其实就是抢人抢粮。
我们村子,一半是当年没跑掉的陈国遗民,一半是后来活不下去逃进来的,冬砾姐她们……”
少年说到冬砾姐时,眼睛亮了一下,语气带上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们是猎刀,专宰北燕的恶狗和唐州府那些喝人血的山獠官。”
猎刀……付原捕捉到这个称谓。
她回想起冬砾精准致命的一箭,心下明了。
这个村子,似乎是扎在北燕统治区的一根刺,村民多数是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南陈遗民。
他们救下自己和慕容钦,绝非善心大发。
慕容钦北燕坤仪的身份,在这些仇恨北燕的人眼中,是珍贵的人质?
是某种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
还是……别的什么?
付原想起少年提到选贡两字,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头掠过不祥的寒意。
“原来如此……多谢小哥告知。”
付原稳住心神,露出一个疲惫而感激的笑容。
“不知村里可有懂些草药的人?我同伴她……有些不舒服。”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女人问题太多,但看她样子狼狈,脚又受伤,还是指了指村子东头的独立石屋:
“赫连婆婆在那儿,她懂些,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们既是冬砾姐带回来的,还是少走动为好,村里……也不是人人都一样想法。”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付原心中一凛,连忙道谢,不敢再多问,转身慢慢往回走。
沿途之中,付原能感受到的目光更加复杂,有警惕,有冷漠,甚至有一两道隐含着敌意。
她越发确信,自己和慕容钦的处境,远比表面看起来凶险。
付原心事重重地回到木屋前,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伸手推门……
就在门轴转动的瞬间,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从屋内猛地席卷而出。
付原暗道不对,瞳孔骤缩,浑身的寒毛倒竖!
糟糕。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黑影一晃,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扼住肩膀。
“砰!”
后背与坚硬木头猛烈撞击,剧痛炸开,付原的眼前瞬间发黑,金星乱冒。
滚烫的气息喷在付原的脸上,她被迫抬起视线,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眼眸。
那是慕容钦的眼睛。
付原曾见过这样的眼睛。
就在沈一然故意引发顾家庄园骚动的那一个夜晚。
龙霆……凤晚晴……
这一刻,慕容钦的所有理智都被彻底焚毁,露出了属于野兽般的本能。
她的额角青筋暴起,脸部因极度忍耐和失控而扭曲,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慕容钦死死盯着付原,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从付原的眼睛,滑到她急促起伏的脖颈。
“嗬……呃……”
慕容钦像是濒临窒息的困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死死将付原钉在墙上。
“慕……慕容……钦……是我……付原……”
巨大的恐惧让付原的声音也变了调,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眼。
慕容钦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那浑浊的眼睛里或许短暂的挣扎,但瞬间就被更汹涌的欲望淹没。
她低下头,鼻尖粗暴地蹭过付原的颈侧,深深吸气,仿佛要从这具身体里,榨取能缓解的解药。
在付原绝望的目光中,慕容钦猛地低头,毫无章法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不是吻,是侵袭。
柔软的唇瓣带着骇人的高温和蛮力,撞得付原嘴唇生疼。
她的齿关被轻易撬开,舌尖长驱直入,席卷了她口腔里每一寸空气,强势地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易感期。
付原混乱的大脑里终于蹦出这个在阿斯忒瑞亚世界熟悉的词汇。
这个世界的坤仪,果然也存在类似abo的生理周期。
慕容钦是Omega,她的……易感期到了。
而且,看这失控的架势,绝非普通程度,很可能是高阶分化者才会有的特殊周期。
付原在阿斯忒瑞亚听R900m讲过相关理论,高阶分化者的特殊时期如果没有妥善处理,可能会演变成失控局面。
可慕容钦怎么会……是因为之前的受伤?
还是因为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差异?
“呜……放……开……”
付原被堵得发出微弱的呜咽,双手徒劳地推拒着慕容钦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
对方的身体紧紧压着她,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颤抖,仿佛在与体内咆哮的怪物搏斗。
慕容钦的吻变得更加焦躁和混乱,开始从付原的唇上移开,滑向脖颈。
她甚至试图用牙齿撕扯她本就凌乱的衣领。
付原意识到,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粗暴,银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本能渴望。
付原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偏头躲避慕容钦的啃咬,声音带着最后的理智呼喊:
“慕容钦!醒醒!你看看我是谁!付原!我是付原!我帮不了你!你需要抑制剂!需要冷静!”
“抑……制……剂?”
慕容钦的动作猛地一顿,混沌的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似乎对这个词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反应。
但她的反应稍纵即逝,很快被更深的痛苦和空虚取代。
慕容钦仿佛认出了付原,又仿佛没有,只是将脸埋在付原颈窝,钳制付原的手臂无意识地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付原眼中闪过决绝,求生的本能让她她猛地屈起右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慕容钦左侧腰腹。
“呃啊!”
慕容钦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缩,手上骤然一松。
与此同时,付原被压住的左手终于能挣脱开。
她毫不犹豫,手指并拢,看准慕容钦后颈与颅骨连接处处都一个点位,又快又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下,付原毫无保留。
这是沈一然曾经教给她的方法,可用于瞬间制伏。
这个动作对力道和精准度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可能造成严重伤害。
但付原已别无选择。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慕容钦浑身剧震,眼中翻腾的欲望迅速涣散。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付原最后一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彻底软倒下来。
付原手忙脚乱地接住慕容钦倾倒的身体,两人一起,重重跌坐在地面上。
慕容钦双目紧闭,已然昏迷。
但她的身体依旧滚烫得不正常,即使在晕厥中,眉头也死死蹙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汗水浸透了她的内衫,勾勒出单薄而紧绷的身体线条。
付原瘫坐在她身旁,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她摸了摸肿胀的嘴唇,被拉扯到的肩膀随之传来剧痛。
她看着昏迷中依然不安蜷缩的慕容钦,恐惧的浪潮褪去后,医者的本能又压了上来。
不行。
打晕只是权宜之计。
Omega的易感期,尤其是如此猛烈的爆发,不会因为一次晕厥就终止。
强行中断或压制,很可能导致激素水平剧烈反弹,下次爆发也会更恐怖,甚至可能永久性地损伤神经系统或分化腺体。
而且,外面是一群对北燕坤仪态度不明,甚至可能怀有恶意的人。
如果慕容钦再次失控,闹出动静,后果不堪设想。
她们可能会被当成怪物处理,或者暴露慕容钦的特殊价值,引来更大的麻烦。
付原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
冷静,必须冷静。
哪怕只是一知半解,她也是这里唯一了解慕容钦状况的人。
自己必须想办法。
付原咬着牙,忍痛爬起来,先将慕容钦半拖半抱到屋内唯一的床上,用被子盖住她被汗浸湿的身体。
随后,付原踉跄着扑到桌边,打开了冬砾留下的粗布药包。
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
三七、艾叶、接骨木……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止血化瘀的中药,对于调理信息紊乱,平息异常躁动,几乎没有直接作用。
付原的脑子在压力下飞速运转。
没有合成抑制剂,没有舒缓喷雾,没有隔离病房。
她必须利用现有的一切,结合前世对内分泌和神经系统应激反应的理解,拼凑出一个可能有效的方案。
物理降温?
冷水擦拭或许能缓解表层燥热,但对核心的激素问题作用有限。
药物辅助?
需要找到有镇静安神功能,甚至可能轻微影响神经递质的本地草药。
赫连婆婆。
那少年提到的懂草药的赫连婆婆!
还有重中之重的环境隔离。
还不确定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的分化者,自己必须确保这间屋子成为临时的安全屋,隔绝一切可能的外部刺激。
如果慕容钦在无意识中感知到威胁或吸引,再次引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付原深吸一口气,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用力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襟。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无意的慕容钦,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自己不能倒下。
付原挺直脊背,尽管脚踝钻心地疼,她还是尽可能平稳地走到门边,拉开了木门。
门外天色向晚,山风带着凉意。
不远处,负责看守的年轻女子正抱着手臂倚在栅栏旁,见她出来,投来询问的目光。
付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这位姑娘,我同伴急症发作,情况凶险,需要几样东西:大量干净的冷水和布,越快越好!另外,能否请懂药草的赫连婆婆过来一趟?我需要一些有安神清热的草药,品种无所谓,越多越好!”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语气加重:
“最重要的是,请立刻转告赫连村正和冬砾姑娘,我同伴的病……会传染!极具攻击性。
从现在起,这间屋子必须彻底隔离,任何人不得靠近,所有饮食药草放在门外即可,由我自取。
在我说安全之前,切记,绝对不要让人进来,尤其是男子!拜托了!这关系到全村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