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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沈一然的愧疚 沈一然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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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然走后,付原守着唐珂,一边思考着如何才能从国师府拿到解药全身而退。
唐珂的情况不好,沉沉地昏睡着,眉头紧锁,偶尔抽搐一下,嘴里含糊地说几个破碎的的词语。
付原怕她难受,用湿帕子给她擦脸,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可唐珂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系统在她脑海里报时,等日头从正中慢慢西斜,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的,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天快黑了。
付原有点坐不住。
她走到门口,望向通向集市的小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风吹过院子,荒草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沈一然走得很快,推门进来时,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听起来很急促,连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付原瞧见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药。”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包药材,还有一个小瓷瓶。
付原凑过去看,药材她不认得,小瓷瓶里倒出几颗褐色的药丸,闻起来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医馆的人说,这个能暂时压住毒性。”沈一然说,声音还有些喘,“但要彻底解,还得回府拿真正的解药。”
付原接过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成分中有金银花、连翘、黄芩,确实能缓解症状,但不能根治。”
付原倒了一碗温水,把药丸化开,一口口喂给唐珂,孩子昏睡着,吞咽困难,药汁喝一半,又从嘴角流出来一半,付原只能又喂,折腾了半个小时,才把那一碗药喂进去大半碗。
药的确管用,没过多会,唐珂的眉头就松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付原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打听到了。”沈一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容铮在京里。”
付原转过头。
沈一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北边贸易的事处理完了,刚进城。”
付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去了北边?”
“慕容钦的记忆里有。”
付原噎住了。
对,她有记忆,她什么都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去见她?”
“现在。”沈一然说,“天亮之前回来。”
付原站起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心点。”
沈一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照顾好唐珂。”她说。
借着月色,沈一然沿着记忆中的路,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座古朴的府邸前停下。
门上挂着将军府的匾额,黑底金字,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这是慕容铮在京城的住处,不算太大,但位置极好,离皇城不远。
守门的是个年轻侍卫,腰间挎着刀,站得笔直。见她走近,抬手拦住。
“什么人?”
沈一然抬起头,看着他。
暮色中,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虽然穿着粗布衣裙,但冷峻高贵的气质压都压不住。
侍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一瞬后,他的脸色变了,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慌乱。
“慕……慕容先生?!”
他结结巴巴地喊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劈了叉,连忙慌慌张张地往里跑,连通报都忘了喊,只留下另一个侍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沈一然没动,就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等着。
过了片刻,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急促杂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来,后面跟着一串目瞪口呆的仆从。
慕容铮的身上的衣服还带着风尘,玄色的劲装沾着泥土,袖口磨得发白,头发也只是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她在门口站定,看着沈一然。
沈一然也在看她。
慕容铮比记忆里粗糙了不少,边关的风沙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黑了一些,眼角也有了细纹,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和记忆里一样亮,只是此刻那亮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幽怨。
慕容铮的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沈一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慕容铮看着她,看了很久,身后的仆从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你来了。”慕容铮的嗓子哑了。
就这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沈一然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慕容铮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沈一然没有说话。
慕容铮等了几秒,见她不开口,往旁边让了让,侧身露出身后的门。
“进来吧。”
沈一然跟着她进去,穿过庭院,绕过回廊,走进一间僻静的厢房,厢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榻,一张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剑,窗户半开着,夜色从外面透进来,清亮冷寂。
慕容铮关上门,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她。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还好么?”慕容铮开口,声音还是哑的,“自那日一别,我让人给你送信,一封都没回,我去国师府找你,门房说你不见客,我以为……”
她顿了顿,垂下眼,“你因为永嘉的事与我生分了。”
北矿事件之后,慕容钦和慕容铮一同回京,但当时的沈一然已经变成了慕容钦,两人还因永嘉的事情起了争端,她干脆借此机会,一直避而不见。
“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沈一然说。
慕容铮愣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随即变成苦笑。
“有事才来找我。”慕容铮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行,什么事?”
“帮我照顾一个孩子。”
慕容铮皱起眉头:“孩子?”
“受了伤,中了毒。”沈一然说,“在我那边不安全。你这里,没人敢查。”
慕容铮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从沈一然脸上移到她身上,从那身粗布衣裙移到袖口的血迹,又移回脸上。
“什么孩子?”她问,“哪来的?”
沈一然没有回答。
慕容铮等了几息,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什么压在心里的东西都叹了出来。
“我听朝廷的官员们提过,最近京内不太平,先是户部的许大人暴毙,至今查不出凶手,又是你父亲,在宫外遇袭,至今未醒。”
慕容凛似乎并未将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
沈一然心下了然,“你知道了……”
在她的脑海中,关于慕容钦的记忆里,有太多关于这个人的片段。
她们一起办过事,一起扛过风险,一起瞒着慕容凛做过一些不该做的事,那些事把她们绑在一起,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同盟。
但不止这些。
慕容钦记得慕容铮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慕容铮每次从边关回来,第一个来的地方总是国师府,有一次,慕容钦受了伤,慕容铮守了她一夜,天亮时才离开,什么都没说。
慕容钦从不问,也从不说什么,她只是收着那些,像收着一笔不知道该怎么还的账。
沈一然从这些记忆里清楚地知道:
慕容铮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那心思未必是爱,但肯定不止是同僚之情,更是小心翼翼的在意。
沈一然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个人,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若是她知道,真正的慕容钦已经不在了,又会怎么样呢?
“行,我不问。”
见沈一然迟迟不肯回应,慕容铮有一点放弃了,语气软下来,“人在哪儿?”
“晚点我让人送过来。”
慕容铮点了点头。
屋里又陷入沉默。
慕容铮眼睛里的水光还没褪去,眼角细纹里藏着这些年边关的风沙,也藏着一次次进京又失望而归的痕迹。
她在等一个回应,等了这么久,等到眼角的纹路都长出来了。
沈一然很清楚,她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你等的人其实已经死了”?
说“我只是个占据她身体的陌生人”?
说不出口。
在她看来,慕容铮还站在这里,还在等,她不知道真相,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终于来找她了,终于开口与她说话了。
沈一然的愧疚更深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是慕容钦,给不了慕容铮想要的回应,可她又占着这具身体,承着这份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情意。
“你怎么了?”慕容铮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疑惑,“发什么呆?”
沈一然回过神,看着她。
“没事。”她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慕容铮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那孩子,”她重复一遍说,“我会照顾好,你放心。”
沈一然点了点头。
她转身,推开门。
走出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嘉禾。”沈一然叫了她的字。
“嗯?”
沈一然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她说,“你发现有些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会后悔吗?”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一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慕容铮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不会。”
沈一然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慕容铮在看着她。
“因为是你。”慕容铮说,“我等到的是你来找我,其他的,不重要。”
沈一然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阿钦。”慕容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这么唤她。
沈一然停下脚步,慕容铮从门板上直起身,脚步声轻轻响起,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等你想做的事情结束了。”慕容铮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你愿不愿意……去桐桦林逛一逛?”
沈一然转过头,看着她。
慕容铮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攥着袖口,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沈一然的眼睛。
“桐桦林?”沈一然问。
“就是个普通的地方。”慕容铮说,声音轻了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
她顿了顿。
“春日里的桃花开得极好。”
沈一然看着她。
她在记忆里搜寻,翻遍了慕容钦所有的记忆,没有任何关于桐桦林的信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慕容铮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它。
慕容铮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忙你的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孩子送过来就行,我会照顾好她。”
沈一然没有再说什么。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慕容铮还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沈一然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付原坐在床边,唐珂还在昏睡,呼吸平稳,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一然进来,连忙站起身。
“怎么样?”
“办妥了。”沈一然说,“晚点把唐珂送过去就行。”
付原松了口气,随即又问:“她没问什么?”
“问了。”沈一然说,“我没说。”
付原愣了一下:“那她就答应了?你按我说的和她谈了吗?”
“没有,她直接答应了。”
付原想问她们的关系不是一般么,慕容铮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但沈一然已经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唐珂,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这样的动作本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或许是沈一然变了,或许是融合了慕容钦的记忆,简而言之,付原有一点看不懂她了。
“她答应照顾。”沈一然说,“唐珂在她那里,比在我们这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