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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笼中鸟   重华宫 ...

  •   重华宫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永嘉公主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眶干涩得发疼。

      她已经不记得昨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那记耳光后,满殿的狼藉,和母亲拂袖而去时那决绝的背影。

      “殿下。”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热帕子进来,跪在榻边,“您擦把脸吧,一夜没合眼了……”

      永嘉没有动。

      公主咬了咬唇,又轻声道:“方才……去国师府送玉佩的阿福回来了。”

      永嘉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

      “人呢?”

      “在殿外候着。”

      “让她进来。”

      阿福低着头快步进来,跪地行礼时,永嘉看见她手中还捧着那个熟悉的锦盒。

      心,骤然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永嘉的声音冷下来,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不是让你亲手交给慕容钦吗?”

      阿福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回殿下……奴婢去了国师府,可是……可是门上说,慕容先生从昨日进宫后,就一直没回去过。”

      永嘉愣住了。

      没回去?

      她昨日明明……明明看着她离开重华宫的。

      阿福继续说道:“奴婢等了许久,后来又找了府里的管事,说是慕容先生的马车确实回来了,但人不在,后来有个小厮出来,说……说代为收下,但奴婢知道公主的叮嘱,不敢妄下决定。”

      永嘉公主接过锦盒,打开,并蒂莲玉佩依旧静静躺在里面,温润如初。

      可慕容钦,甚至连个面都没露。

      “呵……”

      永嘉冷笑一声,将锦盒狠狠合上,随手扔在榻边。

      锦盒骨碌碌滚了两圈,险些掉落在地。

      “下去吧。”她疲惫地摆了摆手。

      阿福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永嘉靠在榻上,望着雕梁画栋的殿顶,只觉得这一切都讽刺至极。

      她想见的人,见不到。

      她不想嫁的人,却正日夜兼程赶来。

      这就是公主的命运吗?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永嘉烦躁地蹙起眉头:“又怎么了?”

      这回进来的是重华宫的掌事嬷嬷,脸上堆着笑意:

      “殿下,内廷司那边派人来了,说是……给殿下送了个新鲜玩意儿,讨殿下欢心。”

      “新鲜玩意儿?”永嘉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能讨本宫欢心?”

      嬷嬷朝外招了招手。

      一个内侍捧着一只精巧的金丝笼低头进来,笼子里,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鸟雀。

      那鸟儿羽毛艳丽,红嘴翠羽,在笼中跳来跳去,倒也可爱。

      可最奇的是,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殿下吉祥!殿下吉祥!”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永嘉怔了一下。

      内廷司的内侍连忙跪地禀报:“回殿下,这是漠北那边新进贡的珍禽,名曰巧言雀,通人言,能学舌,陛下特意吩咐送来给殿下解闷的。”

      漠北进贡的。

      她盯着那只在笼中跳来跳去的鸟儿,看了很久。

      鸟儿似乎不知愁,依旧欢快地叫着:

      “殿下吉祥!殿下吉祥!”

      吉祥?

      她哪里吉祥了?

      永嘉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笼门。

      内侍连忙道:“殿下小心,这鸟儿机灵得很,开了笼门可就飞了……”

      话没说完,永嘉已经打开了笼门。

      鸟儿愣了一瞬,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它没有飞远,只是在殿内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在一根雕花的梁柱上,歪着头看着下面的人,又叫了一声:

      “殿下吉祥!”

      永嘉没有看它,只是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晒太阳的那团毛茸茸。

      那是多年前慕容钦送来给她解腻的玩意。

      小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雪球。”永嘉轻声唤道。

      那猫儿耳朵动了动,睁开了眼。

      永嘉伸出手,指了指梁上的鸟儿。

      “去。”

      狸花猫像是听懂了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猛地翻身站起,弓起脊背,朝梁柱冲去。

      “殿下!使不得!”

      内侍和嬷嬷同时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猫儿三两下就攀上了梁柱,吓得鸟儿惊叫着扑翅欲逃。

      可还是慢了一步。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猛地探出,精准地将那只巧言雀拍了下来。

      鸟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落在地上,羽毛散落,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狸花猫轻盈地跳下来,用爪子拨弄了两下那只不再会说话的鸟儿,似乎觉得无趣,便回到了窗台边,继续晒太阳去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内廷司的内侍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那可是漠北进贡的珍禽,是陛下亲口吩咐送来给公主解闷的。

      “殿……殿下……”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永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着地上那只再也不动的鸟儿,嘴角那抹冷笑,渐渐深了些。

      “漠北来的?”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那就对了。”

      刺骨的寒意唤醒了付原的意识。

      她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随后渐渐清晰。

      付原发现自己被吊起来了。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高高吊起在头顶,整个人悬在半空。

      脚尖勉强能点着地面,但稍微一放松,全身的重量就会压向手腕和受伤的肩膀,疼得付原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强忍着头晕和恶心,快速扫视四周。

      昏暗的光线,潮湿的墙壁,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倒像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牢房。

      而就在她对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付原费力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慕容钦。

      她也同样被吊着。

      慕容钦的头无力地低垂着,长发散乱地披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宫装早已凌乱不堪,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慕容钦?慕容钦!”付原压低声音喊了两遍。

      没有回应。

      慕容钦依旧垂着头,毫无知觉,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付原的心猛地揪紧。

      明明之前还是鲜活的人,此时此刻,却被无声无息地吊在那里,生死不知。

      “系统!”付原在脑中急呼,“慕容钦她怎么样?还活着吗?”

      几秒的延迟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微弱:

      “检测到……目标个体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心率偏低,呼吸浅慢,疑似长时间昏迷,无明显外伤,但体内残留……未知成分……疑似迷药或镇静类药物。”

      还活着。

      付原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弦并没有放松半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义体还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了,能量流动极其滞涩,连最基本的力反馈都时断时续。

      “系统,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义体怎么回事?”

      “环境分析中……定位失败,信号被高强度干扰阻断。宿主义体能量回路受到未知能量场压制,效能下降约85%,建议……尽量保存体力,避免强行激活。”

      85%?

      付原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牢房深处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

      每一步都踩在付原的心上,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一道身影从昏暗中浮现出来。

      慕容凛。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衣袍上绣着暗纹的云鹤,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高深莫测。

      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幽幽发亮,如同伺机而动的猛兽。

      他先看了付原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淡淡的地扫过被吊起的身形,扫过付原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义体纹路,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醒了?”慕容凛开口,“比预想的快一些,那药效,寻常人至少要昏睡六个时辰。”

      付原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慕容凛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移开目光,转向了对面依旧垂着头的慕容钦。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

      久到付原几乎以为他要做些什么。

      可慕容凛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幽深地翻涌着。

      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更不是慈爱。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过了许久,慕容凛终于收回目光。

      他微微侧头,对着牢房阴暗处吩咐了一句:

      “泼醒她。”

      付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泼醒?

      用冷水?

      那是他的女儿!

      “你!”付原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话刚出口,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拎着一个木桶。

      他们走到慕容钦下方,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尽数泼在慕容钦身上。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在寂静的牢房中炸开。

      慕容钦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头无力地扬起,又重重垂下,湿透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她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仿佛还没完全从昏迷中苏醒。

      慕容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付原呆呆地看着,心中翻江倒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慕容钦的视线终于慢慢聚焦。

      她抬起头,对上慕容凛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剩下的只有了然。

      仿佛这一切,慕容钦早有预料。

      “你……”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至极,却异常平稳,“还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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