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错》芬陀利华

6、夜宿溪沙故人家 “叩叩

　　“叩叩叩……”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春婆婆披衣起身，提着灯笼走进院子里，往大门走去。

　　“谁啊，大晚上的。”

　　祭叉着腰站在门前，薎接住从门上掉下来的蜘蛛。

　　“小祭儿？”门打开后，春婆婆愣了瞬，怀疑自己中了邪。

　　这，这怎么会有两个小祭儿呢？

　　祭高兴喊道，“婆婆！”

　　说着，她掺上春婆婆的胳膊就开始嚷嚷，“婆婆婆婆！我想死你了！”

　　“嗯，这个是小祭儿。这手劲儿，错不了！”

　　她笑呵呵握住祭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的，“你可算来看老婆子了！”

　　薎把手上蜘蛛重新挂回网上，看向这位巫师婆婆。

　　春婆婆一身朴素巫袍，头发黝黑，若不是面上有皱纹，压根看不出是个老人家。青红两条蛇灵圈在她脖子上，跟两条项圈似的。

　　“旁边这位是薎公主吧？”春婆婆说着，朝她行了一礼，“薎公主，老婆子这厢有礼了。”

　　薎连忙扶住她：“婆婆不必多礼，您就当是亲戚家孩子来串门就好。”

　　“好好好。”春婆婆看看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皱起眉头，“哎呦，瞧这瘦的！小祭儿一直说要带你来看我，今儿可算来了。你们啊，就在这里多住几天，我好好给你养养。”

　　再一看祭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的，她赶紧把人往里头领，一手牵一个。

　　“先进来坐，老婆子给你们煮碗热汤。”

　　“刚才开门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儿，把老婆子我都吓一跳，还以为做梦没睡醒呢！你们俩长得可真像！”春婆婆边走边说。

　　祭：“哈哈，可不是梦呢！惊不惊喜？”

　　“惊喜是惊喜，”春婆婆面上似笑非笑道：“不过，你们这大包小包的，真是过来看我的？”

　　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嗯……这个……”

　　春婆婆乐了一下，“嘿，我就知道！”

　　她拍了拍祭的手背，“行啦行啦，还知道过来看我，我就很高兴啦！”

　　祭大松一口气，嬉笑道：“不愧是春婆婆，胸怀之宽广，让我等小辈汗颜！汗颜呐！”

　　春婆婆的掌心粗糙，但温暖，薎不自觉就跟着她走进了堂屋里。

　　春婆婆拉过长板凳让她们坐着，祭半点不自在没有，跟在自己家一样，把包袱往桌上一扔，屁股往凳子上一放，拿起茶壶倒水就喝。

　　薎坐下后，好奇道：“您是如何同祭认识的？”

　　“我原是登葆山脚下，替往来仙界诸位巫师看管行囊、照料蛇宠的巫女。后来年纪大了，找到接班人后，才回了这里养老了。遇到小祭儿的时候……她只到我这里高。”

　　春婆婆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是公主。”

　　“就看到一小孩被一群虎兽追着，我被吓了一大跳，眼看她要被虎兽追上了，立马吹响了兽魂曲。”

　　“然后就见到了她转过头把那群虎兽打得嗷嗷叫的场面！我都惊呆了！心想，哪来的怪小孩！”

　　薎掩嘴轻笑，“虎兽为何追她？”

　　“嘿！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她咎由自取！”春婆婆拍了一下腿，也跟着笑起来。

　　“婆婆，别说了，丢人！”祭试图捂住春婆婆的嘴。

　　春婆婆挪开凳子，躲开她，继续对薎道：“她把人家的虎崽当做小猫捡走了，人家能不追她吗？”

　　薎点头，“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让她把虎崽还回去，她说那是她捡到小猫，她捡到就是她的了！我苦口婆心劝了很久，她才答应还给人家。”

　　祭：“那哪里是劝啊！纯吓唬小孩呢！你说同我说，她母亲都追上来，我要是把虎崽带走，就是拐卖人家孩子的大坏蛋！坏蛋是要被蛇神吃掉的！”

　　薎心想，祭哪里怕这样的吓唬呢，估计也是不忍心小虎崽跟母亲分离吧。

　　祭撇嘴：“说起来它们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赶走豺狼，它早被吃了！”

　　“谢你谢你，救了它一条小命。”

　　春婆婆敷衍完她，又继续说道：“祭见我会吹兽魂曲御兽，对这感兴趣得紧，隔三差五来找我教她。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她啊，非常用功，但就是学不好。听了她的曲子，山禽野兽恨不得长出手来捂住耳朵。”

　　祭懊恼跺脚，“婆婆，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别提了！”

　　全是黑历史，她都没好意思跟姐姐讲！

　　春婆婆可不管她的意见，对着薎道：“你猜后边怎么？”

　　薎从善如流：“怎么着？”

　　春婆婆大笑：“那片林子里的山禽野兽被她祸害了个遍，后来一见她就跑！”

　　怕再说下去，祭要恼羞成怒了，春婆婆进了院子里。

　　她来到墙边朝隔壁喊了两声，喊来了自己的儿子儿媳妇。

　　听到婆婆说来的两位是公主，这对夫妻诚惶诚恐的。

　　薎不好意思道：“深夜前来，多有叨扰，还请不要见怪。”

　　两人连连摆手，“不怪不怪。”

　　春婆婆：“你们能来我们高兴着呢，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春婆婆见他俩干杵着不说话，干脆把他们赶去收拾屋子了。

　　“你们坐着休息会儿，汤一会儿就好了啊！”说着她又风风火火去了厨房。

　　薎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又好奇又不自在。

　　春婆婆家虽不大，但很整齐干净。墙壁上挂着许多顶大小不一的竹帽，角落里放着些竹筐竹篓，上头还编了不一样的花纹，还有刚编制到一半的。

　　薎：“春婆婆的手艺可真好。”

　　祭正趴在桌面上，逗青青转圈玩。

　　闻言，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你说这些啊，婆婆可心灵手巧了，什么都能用竹子编出来。小时候我常用她给的鱼篓在河边抓鱼，一抓一个准。为了这些鱼，我还差人在花园里挖了一方池子呢！”

　　她这么一说，薎就记起来了。

　　她的鱼越养越多，池子越挖越大。

　　眼看着自己的花园即将毁于一旦，父王一怒之下，把它们交给了膳房。

　　他忐忑许久，担心祭会跟他哭闹，毕竟她养了那么久。

　　结果祭舔舔嘴角，夸道：“自己养的鱼，真香。”

　　“真香！”

　　热汤上桌，祭喝了一碗，又要一碗。

　　春婆婆觉得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肯定，笑得合不拢嘴的。

　　“慢点喝，不够，锅里还有呢！”

　　两碗热汤下肚，祭直奔主题：“婆婆，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让你帮我护送姐姐去轩辕国王都。”

　　薎愣了一下，垂眸摩擦着手里的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是之前没商量过的，她只是打算来这里向婆婆讨教一下，顺便请她帮忙找个代步的大家伙。

　　春婆婆问都没问去那干嘛，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起来：“交给我，你放心！老婆子我定把薎公主安全送到，不叫她少一根头发！”

　　祭眼眶一热，抓住春婆婆的手，就把大饼往她手里塞：“婆婆你真是太好了！我请您吃饼！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了，这一路上都没舍得吃呢！”

　　薎：“……”

　　你那是吃不下了吧！

　　一番话把春婆婆感动泪眼朦胧的，“祭公主，老婆子我何德何能！”

　　她把饼推了回去。

　　祭再推回去，“婆婆，你应得的！”

　　春婆婆再推，“不，这是公主的心头宝，老婆子怎能夺人所好！”

　　青青和红红左看右看，吐了吐蛇信。

　　一块饼有什么好推来推去的！你们不吃，可以给我们吃啊！

　　薎咳嗽一声，“天气热，肉饼不易存放，您且收下吧。”

　　春婆婆点头，“好，好，那我就收下这份心意了。”

　　最后这块饼上了春婆婆家的供桌。

　　薎默默看了眼越烧越快的香，心想：好一个大饼，神仙来了也难拒绝。

　　她们在春婆婆家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春婆婆不仅帮她们把东西都分装进两个大背篓里，还给她们额外添了不少东西。

　　“真不住啦？老婆子我腌的咸菜可好吃了，你们还没尝呢。”

　　祭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摇头：“下次，下次一定！”

　　春婆婆颇为遗憾，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薎在旁边幽幽提醒道：“下次，你都不在巫咸了。”

　　是呢，应该嫁去丈夫国了。

　　祭想到这个，立马垮下脸。

　　“那婆婆你给我找个筐子装上几坛，我路上吃！”

　　现在不吃，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收拾好后，春婆婆带着她们进了附近林子里。

　　薎只见她合上双手，凑到嘴边一吹。

　　风动林动，一头猛狮窜了过来，在春婆婆急急停下。

　　随后，在婆婆面前趴下，还打了个滚。

　　婆婆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一大块肉扔给它。

　　它忘我地啃起来，更温顺了。

　　嗯？御兽……是要这么御吗？

　　薎默默看着，觉得自己又长了一点见识。

　　不过，想想也是，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饱，猛兽也一样。

　　还有之前召唤野兽的所吹的曲子，想来是另一种巫术了。

　　这可比自己去找野兽靠谱多了。

　　薎打算路上跟婆婆再请教请教。

　　三人就这么骑着狮子上路了。

　　到了分岔路口，祭跳了下去。

　　春婆婆扶着薎下了狮子，看向祭：“真不用老婆子给你再叫一只？”

　　祭从狮子身上摘下两个背篓，一个背身后，一个挂身前。

　　听到春婆婆这么说，她赶紧摇头。

　　“婆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不招它们喜欢。没有你在，它们夹着尾巴就跑了！”

　　薎不舍又担忧看着祭，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祭知道她想说什么，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就去看看，不打人。”

　　薎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以你的本事能威胁到你的不多，旁的我便不多说了。丈夫国规矩颇多，你到了那里，低调些，且忍忍，不要主动惹事。若事情找上门，也先讲道理。若是实在讲不通，你再上硬道理吧。”

　　祭抬起拳头：“硬道理？”

　　薎微笑点头。

　　薎：“记住我们的约定，一个月后，不论如何都要回到这里。”

　　祭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好远祭才敢回头。

　　姐姐已重新坐上狮子，她只依稀能瞅见素色的披风在随风起伏。

　　“姐姐！婆婆！”祭扯着嗓子喊，“一路平安！”

　　春婆婆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也是，一路平安！”

　　看着姐姐高高挥动的手，祭笑了一声，转过身，开始狂奔。

　　几天后，旋风一样埋头狂奔的祭，站在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前，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