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错》芬陀利华

6、轩辕傲岂止是傲 薎找了

　　薎找了家客栈住下来。

　　第二天，她刚出门就被两个壮汉堵住了。

　　“你就是那个挑衅太子的外来者？”高个壮汉说。

　　“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另一个说，他比另一个矮半个头。

　　“太子这么看重她，还给了她挑战的机会，说不定另有玄机。”

　　“走，去角斗场打上几场就知道了！”他们上手就拎。

　　两个壮汉一人一边，抓着她的胳膊，拖着她走了一路。

　　“你们放开我！”

　　“我身体不好，不能打！”

　　她挣扎着，但那两人的手跟铁钳似的，她根本逃不开。

　　她的药粉装在荷包里，现在根本腾不出手去拿药把他们药倒。

　　两条蛇因帮她挡剑消耗太多，陷入了沉睡，她现在已孤立无援。

　　高个壮汉低头看了她一眼，“多打几场，身体就结实了！”

　　矮个壮汉：“外来者必须测战力登记在案，既然敢来轩辕国都，就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说完继续拎着她往前走。

　　穿过了一条漆黑漫长的通道后，薎眼前突然一亮。

　　“到了。”两个壮汉松开手，把她往场中一推。

　　脚下的沙子软得踩不实，她摇摇晃晃地往前冲了几步，最后一把抓住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实在是场面过于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从下往上足有三四十层。

　　上面坐满了人，全是轩辕国的民众，人面蛇身，尾巴盘在头顶，密密麻麻的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好奇，玩味，兴奋……各种目光交杂落到她身上。

　　薎被这些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裹紧斗篷，把半张脸缩进领口里。

　　她的腿在抖，一半因为害怕一半因为虚弱。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肌肉，蛇尾在身后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尾巴尖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每一声都抽起一小撮沙子。

　　看见薎被推进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她？”少年转头问旁边的人，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这能打吗？风一吹就倒了吧？”

　　这人正是刚才把薎抓来的高个壮汉，他挠挠头：“太子看重她，或许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呢？难道你不好奇她有什么本事吗？”

　　“看不出来，就她这身板，都不够我打一拳！”少年撇撇嘴，重新看向薎，目光落到她微微发抖的腿上，叹了口气，道：“我让你三招好了，输了也别说我欺负人。”

　　他的尾巴啪啪啪地抽在地上，沙子溅得到处都是。

　　薎看着他飞快甩动的尾巴不说话，手暗暗摸向荷包，里面的药粉能轻而易举地药倒一群壮汉。

　　“快点快点，”他催促道，手指在腿侧敲着，“打完我还要去猎巨纹虎呢！我都跟人约好了，去晚被别人抢了，下个月我得喝西北风！”

　　薎闻言攥紧了荷包，问道：“你很穷？”

　　“不穷我来角斗场干什么？！”他白了她一眼，“少说废话，快出招！”

　　“呃……”薎声音沙哑而虚弱地说，“我认输行吗？”

　　“认输？”

　　“她说认输？”

　　“我没听错吧？”

　　四周的观众炸开了锅，少年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

　　薎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认输，我不打了。”

　　少年挠挠头，转头看场边两个壮汉：“这……这怎么办？我没遇到过认输的，这是算我赢了？”

　　“认输？轩辕国哪有认输的规矩？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听过这两个字！”

　　矮个壮汉目光冷漠地看着场中二人，道：“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走着出角斗场！”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喊：“不能认输！打！打了再说！”

　　“对！只有一个能自己走着出去！”

　　“打起来！打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整个角斗场都沸腾了。

　　薎听着这些喊声，只觉得头更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闹什么呢！”通道那头传来一道声音，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通道方向。

　　旁边有人低呼：“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轩辕傲。

　　通道尽头，一个身影缓步走来。

　　这个场面对薎来说很眼熟。

　　轩辕傲走到场边，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无人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薎身上。

　　薎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跳。

　　他的眼睛很深邃，里面其实没有轩辕国人嗜血的狂热，反而很沉很静。

　　他盯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都到这儿了，你说认输？”

　　薎咽了口唾沫，却只能发出气音，“不，不行吗？”

　　薎没想到这才没来多久，就撞上他第二回了。

　　上次，他还叫她养好身体，然后再打过……

　　呵呵，打是不可能打的，等她呆够了就回去了！

　　轩辕傲，她来这儿主要要看的就是这个人。据说他是轩辕国历史上最能打的太子！

　　但她现在不想看了，他光是站在她面前，就要把她吓死了！

　　“连出手都没试过，”轩辕傲语气平淡，却让薎后背发凉，“就直接认输？”

　　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对，我认输，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不能认输？”

　　“轩辕之国，”轩辕傲一字一顿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角斗场，“没有认输二字。”

　　薎的心沉了下去。

　　轩辕傲继续道：“每个人从会走路开始，就要学会打架。打输了，爬起来继续打。打赢了，找更厉害的打。从生到死一直打，一直打到打不动为止。”

　　“明知打不过也得打？”她问。

　　轩辕傲盯着她：“打不过就练，练到打得过为止。”

　　薎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了。她看着轩辕傲，他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双眼睛认真得可怕。

　　“如果练也练不过呢？”她哆嗦着唇道。

　　“没有人能永远不败，你首先要赢过自己。”

　　薎被震住了。

　　赢过自己吗？

　　“你身上气息很怪。”他说。

　　薎心头一跳，就听他缓缓道，“能独自来到轩辕国，应该有点本事吧？”

　　“我……”

　　她正要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了上来。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膝盖，咳得浑身都在发抖。

　　眼泪鼻涕控制不住流出来，她捂住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狼狈极了。

　　旁边那个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这……这是要咳死了吗？”

　　轩辕傲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慢慢平复下来。

　　薎咳了很久，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口沾上了血迹。

　　她看着那抹红色无奈地苦笑一声。

　　轩辕傲的目光在她袖子上停留片刻，随后他移开目光。

　　“带她下去。”他转身，丢下一句话。

　　旁边的人一愣：“太子，这……”

　　“不用测了。”轩辕傲头也不回，声音淡淡道，“她这样的，测不测都一样。”

　　薎愣住了，这意思是放她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轩辕傲又开口了。

　　“把她安排到西苑住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找个巫医，别让她死了。”

　　薎的笑容僵在脸上。

　　西苑？住下？巫医？

　　“等等……”她声音沙哑道。

　　轩辕傲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薎鼓起所有勇气，硬着头皮道：“以后不会有人再把我带来这儿了吧？”

　　“不会有下次了。”说着他扫向站在场边那两个壮汉，朝他们勾了勾手。

　　两个壮汉硬着头皮走过来，刚走近就被一条金色尾巴狠狠甩飞了。

　　薎抬起头看向天空，耳边是二人越来越小的惨叫声。

　　“……”飞得好高……这一甩力气得多大啊！

　　要是落到她身上，她必死无疑。

　　薎打了个冷战。

　　回去还是让父王想想办法退婚吧！

　　“你叫什么名字？”在二人落地声中，轩辕傲毫不在意一问。

　　薎瞥向那两个摔得鼻青脸肿的壮汉，只觉得汗毛倒立，结巴道：“薎……计薎。”

　　轩辕傲点点头，重新步入通道中。

　　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心里乱成一团。

　　旁边有人凑过来。

　　是刚才那个少年，此刻正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喂，你跟太子认识？”

　　薎摇头，“见过一面而已。”

　　“那太子怎么对你这么特别？”少年满脸都是好奇，“他可从不管闲事的。上次有人在他面前被打死，他眼都没眨一下。”

　　薎苦笑：“特别？要不是因为他，我根本不会被抓到这儿来。”

　　“算啊！”少年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当然算。要是别人，死就死了，他才不管呢。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谁说过别让她死了这种话。”

　　薎愣住。

　　“轩辕傲……”她喃喃道，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身后的少年还在絮絮叨叨：“对了，我叫东风烈，你喊我阿烈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我带你去西苑吧，那边可安静了，最适合你这种……这种……”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这种身体不太好的人。”

　　薎看向他，“你刚不是着急去猎巨纹虎吗？”

　　“嗷！刚才被太子吓傻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接着跑到一旁抓了另外一个少年过来。“这是我的好朋友阿猛！让他带你去！”

　　说完，他咻地一下窜远了。

　　这位阿猛还是个老熟人，正是昨天摔在她面前的那个少年。

　　“好巧啊，又见到你了。”

　　他眼圈还是青紫的，脸也有些肿，但笑起来却阳光灿烂的，露出一口白牙。

　　“我家就在西苑附近，我带你去！”

　　薎也弯起嘴角：“好，麻烦你了。”

　　阿猛挠挠头，憨笑道：“不麻烦不麻烦，下次再有人找你打架，你可以喊我。”

　　薎的笑容又僵住了。

　　“等等，”她问，“怎么还有人找我打架？”

　　阿猛道：“你是外来者啊，又住下了，肯定有人想试试你的深浅。不过你放心，有我挡着呢！一般人可打不过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巴翘得老高，一脸得意。

　　薎看着他伤痕累累的尾巴，沉默了。

　　“你之前怎么受伤的？”她问。

　　阿猛愣了一下，道：“哦，这个啊，我跟人抢一只野猪。约定好，谁打赢了归谁。他太厉害了，我没打过。”

　　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下次我一定能赢！”阿猛握拳，战意盎然道，“我已经想好怎么打他了！”

　　薎看着他，突然很想念祭。

　　不知道妹妹在丈夫国怎么样了。

　　见到那个姬德了吗？会没会被那些规矩烦到？她向来不喜欢约束。

　　应该比她在这边好吧？至少丈夫国的人不会动不动就找人打架。

　　薎这样想着，跟着阿猛往西苑走去。

　　一路上，阿猛都在热心地跟她介绍轩辕国的习俗，比如外来者要先去角斗场测战力，看见别人打架要助威，除了生死比斗外打架要适合而止，不能把人打死……

　　薎听得头昏脑涨，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不打死就算适合而止了？

　　她被阿猛带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她。

　　“这就是那个外来者？”

　　“听说太子亲自开口让她住在西苑？”

　　“不是只有战力高超的外来勇士才能入住那里吗？”

　　“她这样的看着不像啊！”

　　“你看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风一吹就倒了吧？”

　　薎听着这些议论，默默地把半张脸缩进领口里。

　　阿猛倒是不以为意，一边走一边跟人打招呼，还时不时回头跟她说：“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好奇。等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

　　薎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