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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好好照顾她才行     薎 ...

  •   薎松了一口气。

      她靠坐在案桌上,浑身软绵绵的,连坐都坐不稳。

      “谢天谢地,”薎小声对青说,“总算清净了。”

      青:“这位公子来得挺及时。”

      薎:“是啊,再晚一步我就要抄礼簿了。”

      姬德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笔墨竹简,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公主,身体可是不适?”他轻声问道。

      薎想说“没事”,结果一张嘴,又是一阵咳嗽,连手帕都来不及从袖口抽出来。

      “咳咳咳咳……”

      姬德递上一方洁白手帕给她,薎顾不得许多,忙接过来捂住嘴。

      手帕上带着淡淡的类似竹子的清新淡雅气息,并没有熏染其他香料。

      这让薎好受许多。

      “谢谢,”薎咳完了,抬起头,“这手帕……”

      姬德:“吾未曾用过,公主自行处置即可。”

      薎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点头。

      薎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很温和,落在她脸上,薎只觉得有月光落到脸上一般,自然而平静,并不让她觉得讨厌。

      “这人眼神倒是挺干净的,”薎在心里想,“不像祭说的那么气人。”

      “公子。”门口悄无声息出现一个侍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姬德起身走到门口,接过托盘,走回来放在薎面前的小几上。

      托盘上放着一碗药汤,一个瓷瓶,一碟蜜饯。

      薎看着那碟蜜饯哭笑不得,这是把她当孩子对待了吗?

      她在家吃药,从不吃这个,苦味让她清醒。

      姬德一一介绍道:“这是的养神汤,可养精蓄神,润肺止咳。公主若不嫌弃,可以试试。”

      “这是治疗腰背损伤的外敷药膏,效果奇佳。”

      薎看看那个瓷瓶,再看着那碗药。

      热气升腾起来,拂在她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药到得太快了,短时间内准备好这碗药根本不可能……他究竟什么时候来的,或者什么时候注意到她身体不好的?

      从她递交信物进城的时候?

      他发现她的身份了?

      见她面色有异,姬德解释道:“宫中事物繁忙,劳心费神,故而常备养神汤。方才于门外见公主腰间不适,神色疲倦,便吩咐了下去。”

      没发现吗?难道是她多心了?

      可装成祭太难了,成日维持活力四射的模样,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做到。

      她们之前太想当然了。

      算了,她说自己是祭,在这个陌生国度,谁会说她不是?

      她是什么样,“祭”就是什么样。

      “多谢公子,劳你费心了。”薎端起碗,抿了一口。

      苦,真苦。

      比她平时喝的那些药还苦。

      以前的药虽然苦,但苦得有规律,她喝多了就习惯了。

      这养神汤的苦却太陌生,猝不及防冲进嘴里,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她还是忍着苦,一口一口喝完了。

      姬德将蜜饯推到她面前,薎连忙捻起一枚放入口中。

      甜味在嘴里化开,中和了药的苦味,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公主旅途劳顿,本该好好休息才是,是我安排不周,才叫公主劳神至此。”

      薎嘴里含着蜜饯,感觉确实精神了许多,抬头看向姬德。

      “礼官们被规矩训导已久,丈夫国中以他们最为信奉礼法中的一言一语,并将其奉为圭臬。”姬德道,“与他们辩论,并无法说服他们。”

      “那你呢?”薎声音略有含糊道。

      姬德见到她脸颊鼓起来一小块,不由得轻笑一声。

      为避免对方察觉并认为他轻浮无礼,他赶紧转移视线看向窗外。

      “我?”

      “能说服你吗?”她问道。

      “公主,若国为泥塘,我,亦是泥塘中的一员,如此而已。”

      他淡淡陈述着,并未回道他是否被说服了。

      交浅言深不可取,可薎见他面上神色平静,如同一潭死水,心里莫名不舒服。

      “如此而已吗?”薎从袖子摸出两只纸鹤,“可它们却不是那么说的。”

      姬德默默看了她一眼,笑道:“纸鹤非活物,如何会说话?”

      “谁说不是活的。”薎笑了笑,拿起笔给纸鹤点上眼睛,朝它们轻轻吹了一口气。

      两只纸鹤化作黑白色的飞鹤,仰头鸣叫,在他们周身飞舞。

      原来,它们还可以如此鲜活吗?

      姬德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赞叹道:“公主术法了得。”

      “一点无聊的时候学的小把戏,让公子见笑了。”

      她从小身体不好,大多数时候只能呆在屋子里,为了消磨时间,特别喜欢学些杂乱的术法。

      纸鹤飞过几圈,就重新飞回她手里,变回原来的模样。

      姬德见她面色苍白,倦意重重,唤了侍从进来,叫他去准备轿子,转头对她道:“厢房已命人收拾妥当,公主可先去休息,其余事宜日后再论。”

      薎正用手指点着纸鹤的脑袋,闻言抬头看向他,又听他说,“公主住处距离此地有段距离,乘坐轿子方便一些。”

      薎心里一暖:“谢谢。”

      这也不像祭说的那么气人嘛!

      实在善解人意得出乎意料了。

      “公主,”姬德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这养神汤需连服七日,每日早晚各一次。我会让人按时送来。”

      薎点点头。

      不多时,轿子到了,薎由侍女扶着坐了上去。

      她透过薄纱往外看,姬德在轿子外,微微拱手。

      “尚有事在身,我便不送公主了。公主好生歇息,有事尽可吩咐侍从。”

      轿子缓缓起动,薎倚靠在塌上看着轿子外朦胧的景色。

      薎:“你说他是害怕我不自在,所以才没上来送我吗?还是出于“礼法”?”

      青:“两者都有?”

      薎:“你觉得此人如何?”

      青:“瞧着是个端方君子,对你并无恶意。”

      瞧着,没有恶意吗?

      第二日,礼官们孜孜不倦地要对她进行指导。

      虽比昨天收敛了一些,但依旧烦人。

      薎手指在桌上不自觉点着。

      该怎么样让他们闭嘴呢?大巫师都没他们烦人。

      这件烦人事,直到姬德如约送药而来才结束。

      姬德看了他们一眼。

      “公子,昨日已免,今日不可再废。”陈礼官梗着脖子道,一副准备引颈就戮的模样。

      姬德头疼扶了扶额,“陈大人,你先下去吧。”

      “公子,下官是为了您好。”

      “下去。”姬德冷淡道。

      薎默默看着,意外于姬德对礼官们的冷淡。

      可偏偏他越冷淡,礼官们越不以为忤。

      薎喝药,他并不打扰,只翻着书默默看着。

      “公主听过此间礼法,有何想法?”

      “丈夫国规矩细致,让人拜服。”薎放下药碗。

      “不觉得烦人?”

      薎微笑道:“这算不算擅自抨击国法?这可触犯了礼法第一千五百条,按规定需掌嘴百下。”

      姬德笑着摇摇头,随手撕下一页纸,一只纸鹤很快修长的指间成形了。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看起来很写意优雅,但纸鹤翅膀上写着内容就不太优雅了。

      薎接过来,默默念道:“礼簿第三十七条: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姬德竟然如此促狭吗?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看向姬德,“我记得第三十七条是……”

      姬德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薎赶紧止声,偷偷往旁边看了看。

      周围没有人,只有侍从们站在门口,安静得跟树桩子一样。

      呼,他们应该没有听见什么。

      姬德看着薎认真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像是一只偷吃了鱼的猫,终于找到一个同谋的贼,欣慰又欣喜。

      “小时候,每次觉得他们太烦了,我都会在心底默念这句话,把他们想象成别的东西。”姬德笑道,“再听他们念叨,就不会厌烦了。”

      薎压低声音,“这样明目张胆地撕掉礼簿上的内容,没问题吗?”

      姬德:“有问题。”

      薎哑然:“那为何……”

      姬德目光扫过周围默不吭声的众人,“因为无人敢说。”

      薎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为何呢?为何要跟她说这些?

      展示高高的权力是如何让人闭嘴的?哪怕礼法也得后退一步?

      姬德是这样狂傲之人吗?

      不,他不是。

      所以她更加觉得匪夷所思了。

      姬德不在继续谈及这个话题,而是微微一笑,问道:“公主,心情可有好些?”

      薎愣了一下,点头:“好多了。”

      姬德:“那便好。”

      薎看着手里的纸鹤,实在难以想象,这个看似最守规矩的男人,不仅偷偷撕礼簿,还写这样的话来宽慰她。

      他指着纸鹤道:“可以留着它,以后若是觉得礼官废话太多,就拿出来看看。”

      “不过,不可让礼官们发现它。”他朝薎狡黠地眨了一下眼,“否则你得被他们念叨一整天,他们虽因我而不敢罚你,但终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想到那几个说起礼法没完没了的礼官,薎就是一阵头疼,她赶紧保证道:“绝对不让他们发现。”

      姬德离开后,薎仔细端详着手心里的纸鹤,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看看纸上的字,“哈,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忍不住又笑了。

      这个姬德,还挺有趣的?

      不对!薎想了想。

      祭说他每次出现都温和有礼,但总能精准踩中她的爆点。

      现在想来,那些“精准踩中”,说不定是故意的?

      如果他就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反应呢?

      如果那些恰到好处的提醒和挑刺,都是他故意为之呢?

      他在试探祭!

      那么,如今他对自己这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又存在几分真实呢?

      “姬德,你可真是……”薎想了一会儿,琢磨出一个词,“狡猾。”

      是算准了她吃这套吗?

      她低头去看手腕上的青蛇,摸着它们的头,轻声道:“规矩虽多,但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死板,人还挺有意思的……你们觉得呢?”

      青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得小心点。”

      远处,姬德走在回自己殿宇的路上。步伐依旧规规矩矩,每一步都像量过。

      走着走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本礼簿。

      这是他今早刚抄完的新本子,厚厚的一本。

      他翻到第三十七条,看着那一行字:“凡见礼官,需恭听教诲,不可插言,不可反问,不可质疑。”

      他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撕下这一页,折成纸鹤,学着她吹了一口气。

      纸鹤依旧是纸鹤,只是执拗地围着他绕圈,却并不鲜活。

      “果然,”姬德看着那只纸鹤,自言自语,“不是谁都能点活的。”

      他把纸鹤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

      “她身体实在虚弱,需要好好照顾才行,可不能像上次那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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