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错》芬陀利华

14、登葆山上 这些天

　　这些天祭一直在打架。

　　第一天，和轩辕傲在角斗场打了一场。他用三成巫力，震得她气血翻涌，手臂上的淤青三天才消。

　　第二天，轩辕傲又来了。这次用了四成巫力，她接了二十招，最后被一尾巴扫趴下，啃了一嘴沙子。

　　第三天，轩辕傲没来。派了阿烈来传话，说太子让她今天歇歇，明天继续。

　　结果阿烈前脚走，后脚就来了七八个挑战者，说是听说来了个能打的，想见识见识。

　　祭从早打到晚，打趴下六个，打跑了两个。最后她累得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没吃。

　　第四天，轩辕傲又来了。这次他没用巫力，纯靠肉搏。

　　两人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拳拳到肉，招招见血。最后祭以半招之差落败，被他按在地上。

　　轩辕傲走的时候，尾巴尖翘得老高，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祭打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场架。

　　其中七场是和轩辕傲打的，场场酣畅淋漓，打到力竭，输得心服口服。

　　她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傲，但确实是个好对手。每次打完之后，他不会扬长而去，而是会留下来，指出她招式里的破绽。

　　“这一拳力道够了，但角度偏了。你习惯直来直去，容易被预判。”

　　“你下盘不稳。下次打架之前，先练半个时辰马步。”

　　“你反应很快，但太依赖本能。要学会留三分力，以备变招。”

　　祭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发现他说的都对，就老老实实听了。

　　下次再打，她果然进步了。他就会露出那种满意的表情，尾巴尖翘得更高。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陪练对象。

　　今夜月明星稀，银白色的月光洒满整个西苑的小院。

　　远处角斗场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那是轩辕国人最爱的夜场，打到半夜是常事。

　　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白天打得太累，是因为心里有事。

　　跟姐姐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该回去了……

　　应该明天好好跟其他人告别再走，可是……她怕自己到时候开不了口，今天跟轩辕傲切磋的时候，她就没能开口。

　　她受不了那种告别的场面。

　　祭越想越睡不着，最后索性爬起来，开始写信留给阿猛阿烈……还有那个男人。

　　可惜，最终也没能打赢过他一次。

　　写好后，她悄悄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推开房门。

　　外面月色正好，她避开巡逻的守卫，从西苑的后门溜出去。

　　她仗着巫力强劲，一路快跑。

　　几天后，她在月上中天时到达了登葆山脚。

　　她到得早了，姐姐还没来。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登葆山。笔画间隐隐有金光流动，那是千年前巫师们留下的印记。

　　祭站在碑前，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巫咸国的味道，药草和焚香淡淡的气息，还有登葆山特有的灵气气息。

　　她心想，自己好像还没去山顶上看过。

　　一般只有长老们才能去到山顶，使用那个通道。

　　以她的巫力，上去应该不难吧？

　　看一眼她就下来。

　　她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才开始登山。山路陡峭崎岖，到处都是嶙峋的岩石和横生的藤蔓。

　　普通人走这段路少说也要一个时辰，但对祭来说不算什么。她三步并作两步，攀着岩石，抓着树干，一路向上。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站在了山顶。因为今夜并非月圆夜，所以没有巫师在这里来来往往。

　　山顶是一片平整的岩石平台，约有百丈见方。平台中央，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那光柱呈淡金色，约有三丈粗细，缓缓旋转着，通向天穹深处。光柱的边缘不时有流光闪过。

　　这就是天界通道，众巫师往来天界与人间的道路啊！

　　祭看着那道光柱，内心有些难言的激动。

　　小时候她常坐在山脚，仰着头看那些金光闪烁的身影，但她从来没有自己走近看过，今夜是第一次。

　　她正要往光柱方向走，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终于追上你了。”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过头。

　　月光下，一道身影正慢慢挪到阶梯上。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光。蛇尾盘在头顶，金色的鳞片泛着幽幽的光，尾尖微微翘起，轻轻摆动。

　　轩辕傲？他怎么也来了？

　　祭的戒备瞬间拉满，拳头握紧，身体微微下蹲，摆出随时准备出手的架势。

　　“你怎么在这儿？”她压低声音，警惕道。

　　轩辕傲停在她不远处，没有再靠近，只是看着她。

　　“你每次打完架，都会揉右手腕。”

　　祭眉头微皱，不明白他提这个做什么。

　　轩辕傲继续道：“第一次打完，你揉了三下。第二次打完，你揉了五下。第三次，七下。后来我发现，你揉得越多，说明那一架打得越尽兴。”

　　祭屏住呼吸等他下文。

　　“上次，”轩辕傲的目光落在她右手腕上，“你没揉。”

　　祭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天她没揉，因为她心里有事，一直在想要不要跟他告个别。

　　“我当时就猜你有问题。”轩辕傲说，“结果你又走了。”

　　“上次我们不熟，不告而别也没什么。”他略带些不高兴道，“这次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给你留了信。”祭松开拳头，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不像白天那么深邃，反而带着一丝柔和。蛇尾缓缓摆动着，听到有信，他的尾巴尖翘了起来，却依旧面无表情。

　　“信？我没看到，发现你不打招呼就走了，我就来追了。”

　　“为什么来追我？就因为我没有当面跟你告别？”祭追问道。

　　他哼了一声，“不然呢？你当我轩辕国太子是什么？一封信就想打发了？我好歹做了那么久你的陪练！”

　　“又不是我按着你头让你给我当陪练的！”祭差点被他气笑了。

　　“不管，事实就是你占了我便宜，却又闷不吭声走了。”

　　祭急了，踢了他一脚，“什么便宜！你这人可别乱说话！”

　　轩辕傲卷住她的腿，“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可不想在这里跟你切磋。在这里打起来，容易把通道弄坏了。”

　　祭也不想在这里跟他打，她不自在地挣脱他的尾巴，跳到一旁的石头上。

　　轩辕傲指向平台中央的那道光柱，“你是想去那边看看？我陪你。”

　　祭板起脸道：“我自己就……”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平台中央的那道光柱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金光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整座登葆山都在颤抖，脚下的岩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仿佛随时会裂开。

　　山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砸在山壁上，发出轰隆隆的回响。

　　祭踉跄一步，差点摔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小心点！”轩辕傲沉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祭看着通道上的裂痕，惊呆了。

　　原来通道真出了问题……

　　轩辕傲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带着裂痕的通道上，眉头微皱。

　　“天地通道也会裂开吗？”

　　祭也迷惑，“刚才也不像是有地龙翻身，它为什么会突然裂开呢？”

　　就在这个时候，祭袖子里的红钻了出来，跟她传音道：“母巫让我告诉你们双生子打算交换替婚的事，天界已知。她让你速归巫咸，她有事交代。”

　　祭的脸色瞬间变了。

　　轩辕傲看着她瞬间变差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祭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红蛇。

　　天界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她们只是互换去轩辕国和丈夫国看了看，没真的替嫁，应该不会有事吧？

　　速归？现在回巫咸吗？那姐姐回来等不到她怎么办？

　　红传音告诉她：“你姐姐那里母巫会告知她情况。”

　　“喂。”轩辕傲见她久久不回答，喊了她一声。

　　祭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出事了？”轩辕傲问。

　　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出一句：“我……我得回去一趟。”

　　轩辕傲挑眉：“回哪儿？”

　　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巫咸国王都。”

　　轩辕傲点点头，没追问，只说：“我陪你去。”

　　祭意外地看着他：“你？陪我去？”

　　轩辕傲回视她：“怎么？不行？”

　　这怎么行！她要回王宫，让他跟着回去岂不是暴露了！

　　就听得他声音淡淡道：“难得遇到一个能打的。你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我去哪儿找这么有意思的对手？”

　　祭噎住了。

　　她就知道，这男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有些事终究瞒不住，迟早要让他知道的，可是怎么开口呢？

　　算了，路上慢慢想吧！

　　“行，那你陪我去。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巫咸国的事，你不许插手。”她警告道。

　　轩辕傲挑眉：“我像是爱管闲事的人？”

　　祭想了想，点头：“像。”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了翘，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逗的。

　　两人并肩往巫咸国方向走。

　　走到山脚下，祭停下脚步。

　　“轩辕傲。”

　　轩辕傲偏头看她。

　　祭犹豫了一下，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轩辕傲看着她，“计薎，从巫咸国来的，能打，会装病，右手腕有旧伤。”

　　“就这些？”

　　轩辕傲挑眉：“还不够？”

　　祭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轩辕傲站在她身侧，他的目光落在玉简上，又移到她脸上，石破天惊道：“还是巫咸国公主，我的未婚妻。”

　　祭吃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前来请求联姻的时候，曾送过巫薎的画像。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他后面两个字咬得很重。

　　祭：“……”

　　呵呵，丈夫国那边也有吧？

　　那岂不是她的伪装一开始就没用？

　　姬德，你可真能装啊！

　　祭看着他面上意味深长的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巫薎。”

　　轩辕傲的尾巴尖微微一僵，瞳孔竖了起来。

　　“巫薎是我姐姐，双生姐姐。之前那个弱不禁风，走几步就咳，被人拖去角斗场差点打死的那个人是她。”

　　轩辕傲没说话，紧紧盯着她。

　　祭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是她妹妹，叫巫祭。从小力气大，能打，在巫咸国一拳碎一块试炼石那种。姐姐身子不好，嫁去轩辕国肯定活不过三天，所以我们就换了。”

　　“她去丈夫国去见姬德，顺便了解那边的情况，我去轩辕，趁机收拾……呃，见一见你这位太子，了解一下轩辕国的情况，最后再决定嫁还是不嫁，”

　　说完，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怒火。

　　轩辕国最重战力，最恨欺骗。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怒吼没有来。

　　祭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轩辕傲。

　　轩辕傲面无表情盯着她看，她根本没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想法。

　　如此祭更觉得心焦，比被他打趴下还难受。

　　毕竟被打趴下她还知道怎么应对。

　　她忍不住道：“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别这么盯着我看。”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了翘，抑制不住笑了起来，“难怪。”

　　“难怪什么？”祭追问道。

　　轩辕傲道：“我就说那个一碰就咳的，怎么可能一拳把铁牛打进墙里，打得那么漂亮！”

　　祭愣住了，“漂亮？”

　　轩辕傲点头，“利落，爽快！”

　　“你第一次跟我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拳风，力道，反应速度，都跟你之前表现出来的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怎么回事？换了个人似的？”

　　祭心里“咯噔”一下，“你早就发现了？”

　　轩辕傲摇头，“没发现，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但我想着，也许是巫咸国的什么秘术，能让人短时间内提升战力。或者真像你之前说的，之前是故意装的，为了示弱。”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换了个人。”

　　祭不自在地抓紧自己的袖子，扭过头去避开他戏谑的笑容。

　　“你……”她不解地问，“你一点都不生气？怎么还笑呢？”

　　“气什么，”轩辕傲挑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祭不敢相信：“啊？”

　　“你姐姐我本来就不想娶。”轩辕傲道。

　　“不想娶？”祭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我姐姐那么好！你竟敢不乐意！”

　　“不是她不好。”轩辕傲赶紧道。

　　祭眉头微皱，“那是为什么？”

　　轩辕傲解释道，“轩辕国要的是能战的王后，不是一碰就倒的药罐子。我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巫咸国王族和轩辕国王族有联姻之约，父王要求我必须要娶。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万一她真嫁过来了，活不过三天怎么办？到时候两国交恶，更麻烦。”

　　祭听着，慢慢明白了，“所以……你非要挑战她，其实是希望她退婚？”

　　轩辕傲点头，“是啊，所以她之前来了又走，我以为她是放弃了，回去就打算退婚呢！”

　　他看向祭，眼中带着笑意，“没想到把你引来了。”

　　祭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这话……什么意思？

　　轩辕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尾巴尖翘了翘，道：“见到你之后，我就觉得这样才对！联姻也不是不行！”

　　祭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你……你想娶我？”

　　轩辕傲眉毛向上一扬：“怎么？不行？”

　　祭的脸腾地红了。

　　“这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轩辕傲：“我的婚事我说了不算谁算？”

　　祭拍拍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原本要嫁去丈夫国的。”祭说，“我去了那里一趟，发现自己不适合呆在那里，就跟姐姐换了。但是……我也不一定要嫁到轩辕国。”

　　轩辕傲：“你嫁我，你姐姐嫁去丈夫国，各得其所，这不是很好吗？”

　　她问，“我嫁给了你……万一我姐姐嫁去丈夫国，那边规矩那么多，她更受不了怎么办？”

　　轩辕傲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觉得她这样纠结也挺可爱的，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你姐姐的事，她自己会处理，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轩辕傲想起那个一碰见打架就发抖的女子，摇了摇头，“相信我，轩辕国对她来说更像噩梦。”

　　祭想起姐姐在轩辕国的经历，沉默了。

　　“要我说，你们互换更好。”轩辕傲道，“这说不定是皆大欢喜的事，回去我就禀告我父王，说我要娶的是你。”

　　“哪有这么简单？两国联姻，换亲这种事，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想到母巫的传信，祭忧心忡忡道，“之前是我们想得简单了。”

　　“这有什么复杂的？”轩辕傲问她：“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祭无奈地指向上方：“天界已知我们双生姐妹打算换婚之事，正是因此，母巫让我回去一趟商议这件事。”

　　她看向他，“现在，你还想跟我回去吗？”

　　“去，”轩辕傲说，“我决定了的事绝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