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错》芬陀利华

11、胳膊比她大腿粗 白发女

　　白发女子挽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来吧！我让你三招，你先出手。”

　　薎震惊了，她的肌肉比起那个中年壮汉也不遑多让，这胳膊比她的大腿还粗呢！

　　女子满头白发，面上却没有皱纹，薎不由得好奇道：“这位姐姐，您活了多少年了？”

　　“姐姐？”白发女子大笑起来，“我这年纪当你老祖宗都嫌多了！”

　　薎：“……”

　　“你问这干嘛？”

　　“好奇。”薎轻声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轩辕国的人不是八百岁才成年吗？？”

　　“谁说的！八百岁，多少轩辕国人孙子都满地跑了！”

　　说到这里，女子挺了挺胸，尾巴尖翘得更高了：“不过也有例外，我，一千九百岁，正值壮年！”

　　快两千岁了还这么年轻！轩辕国不愧是长寿之国！

　　她慢吞吞道：“一千九百年，您就一直这么……打架过来的？”

　　“那当然！”白发女子道，“不打架干什么？睡觉？吃饭？那多没意思！人生在世，不打架还有什么乐趣？”

　　薎又问：“那您打过多少场了？”

　　女子想了想，随后摇头道：“数不清了。一天至少三场吧，有时候兴致来了，打个七八场也是常事。”

　　薎默默算了一下：一天至少三场，一年一千多场，一千九百年，得有两百多万场了！

　　两百多万场架！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

　　“那您有没有受过伤？”薎问，“不会觉得受伤很难受？很痛苦吗？”

　　“当然受过！”女子指着胳膊上一道旧伤疤道：“这道，是被一个巨人族砍的，差点把整条胳膊卸下来。”

　　“这个，”她又指了指肩膀上的疤印，“这是被一只会喷火的恶兽咬伤的，养了三年才好。”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她一口气指了七八处，“它们，记录着我的功勋。”

　　她说：“痛苦，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活着的……证明吗？”

　　薎看着那些疤，忽然觉得这位正值壮年的女子十分值得敬畏。

　　白发女子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别发呆啊！快动手！说让你就让你！”

　　薎回过神来看着她，见她满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扶着旁边的树，拍干净身上的土，慢慢道：“前辈，我打不过您。”

　　白发女子刚要开口，薎又说：“别说您，这里随便一个人，我都打不过。我从小体弱，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这辈子连只鸡都打不过。”

　　白发女子皱眉，上下打量她：“那你来轩辕国做什么？”

　　薎看着她，认真道：“我来看人的。”

　　“看人？”

　　“对。”薎说，“听说你们轩辕国的太子轩辕傲，很能打。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能打。”

　　白发女子愣住，然后她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

　　她乐得直拍大腿。

　　“你一个连鸡都打不过的丫头，跑来看我们太子有多能打？”

　　周围也轰然一片。

　　“这丫头是来找刺激的吧？”

　　“看太子打架？她那小身板，太子打个喷嚏都能把她吹飞。”

　　“我觉得她可能连太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晕过去了。”

　　薎站在笑声里，脸色不变，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她没退缩，只是静静地站着等他们笑完。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着自己的掌心，那点疼痛让她保持着镇定。

　　“笑够了吗？”薎等笑声渐歇，平静地问道。

　　白发女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笑嘻嘻地说：“笑够了笑够了，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那能带我去看太子了吗？”

　　“你真要看？”

　　“真看。”

　　“不怕被吓着？”

　　薎想了想：“被吓着总比白跑一趟强。”

　　白发女子直起腰，抹了抹眼角的泪：“行行行！既然你是来看太子的，那我带你去。”

　　薎刚要道谢，白发女子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走。

　　“走快点儿，别磨蹭。”

　　“前、前辈，您慢点儿……”薎上气不接下气。

　　“慢什么慢，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一看就是练少了！”白发女子嘴上嫌弃，速度倒是放慢了些，“回头多吃点，再好好练练！”

　　薎喘着气，小声嘀咕：“巫医说我需要静养……”

　　“静养个屁！”白发女子头也不回，“越养越弱！就得动！打得多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那要是被打死了呢？”

　　“打死了算你的！”

　　薎：“……”不然算谁的？

　　白发女子领着她出了城，穿过一片乱石堆，又绕过几排高低不一的石屋，最后在一处开阔的营地前停下。

　　营地很大，四周插着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金色的蛇纹，风一吹，猎猎作响。

　　营地中间是一片平整的场地，地上铺着厚厚的黄沙，沙面上到处是踩踏和拖拽的痕迹，还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斑块。

　　几十个粗尾壮汉正两两对战，拳拳到肉，打得热火朝天。

　　场中尘土飞扬，兵器碰撞，□□撞击，惨叫哀嚎的声音混成一片。

　　薎听得头皮发麻。

　　在场地正中央，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人面蛇身，金冠束发，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汗水沿着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金色的蛇尾盘在头顶，尾尖微微翘起，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正单手将一个壮汉按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那壮汉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就这？”

　　“再来！”

　　他松开手，壮汉狼狈地爬起来，咬着牙又冲上去。

　　他一侧身，轻轻松松避开，顺势在壮汉背上一推，壮汉便飞出去老远，重重摔在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下一个。”

　　旁边的壮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人敢上。

　　薎看得呆住了。

　　这就是轩辕傲？

　　白发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薎这才回过神。

　　“怎么样，我们太子能打吧？”白发女子语气里满是骄傲。

　　何止能打，太凶悍了！

　　就在这时，轩辕傲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看到了白发女子，微微点头，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训他的兵。

　　薎注意到他皱眉的动作，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是不是嫌弃我了？”她小声问白发女子。

　　“嫌弃什么？他就是那个表情，对谁都那样。”白发女子不以为意，“上次他父王过来，他也是这个表情。”

　　“对国王也这样？”

　　“对，他父王一怒之下，跟他打了半个时辰，最后以政务繁忙为由灰溜溜走了。”

　　薎：“……”连，连轩辕国王也不是他对手吗？

　　白发女子拉着薎走到场地边缘，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

　　“等着，他训完这轮就过来了。”

　　薎乖乖坐下，偷偷擦了擦手心冒出的虚汗。

　　她看着场中那个身影，看他将一个又一个壮汉撂倒，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每一拳每一尾都带着股凌厉的气势。

　　薎意识到，这是个天生就该站在战场上，跟她截然不同的人。

　　“你们太子……平时都这么练？”薎问。

　　“每天都这样，”白发女说，“被他打总好过被恶兽吃了。”

　　恶兽……根她所知，恶兽是几百年前出现的怪物，目前还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它们汇聚在穷山另一边，时常袭击轩辕国。是轩辕国挡住了它们，巫咸境内才如此平静，偶尔有一两只漏网之鱼跑过来，很快就被处理了。

　　所以对于轩辕国，薎是心存感激的。

　　“他不累吗？”

　　“累？他越打越精神，这点训练，连热身都不算呢。”

　　薎沉默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场中的对练终于告一段落。

　　轩辕傲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往这边来了，金色的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的弧度都透着骄傲。

　　走到近前，薎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面容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经历了很久很久的岁月。

　　他先看向白发女子，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亲近：“姑姑，您怎么来了？”

　　姑姑？

　　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白发女子。

　　她，就是那位连天神都敢打的轩辕大公主轩辕珍吗？

　　她曾在巫咸的藏书阁看过关于她的传记。

　　她英勇，强悍，不畏强敌，无数次为轩辕国打退了来犯的敌人，是轩辕国历史上最厉害的公主。

　　只不过，这一百多年前轩辕太子横空出世后，关于她的消息渐渐少了。

　　轩辕珍咧嘴一笑：“带个丫头来看你。喏，就她。”

　　轩辕傲的目光这才落到薎身上。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算轻蔑，但也绝对算不上重视。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低沉。

　　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打量，甚至带着一丝困惑。

　　大概是在想，这种弱不禁风的人来他这里做什么。

　　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叫……叫计薎，从巫咸来。”

　　“巫咸？”轩辕傲眉头微挑，似乎有点意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看我训练？”

　　“我来看你。”薎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果然，轩辕傲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轩辕珍在一旁笑出了声：“她说想看看你有多能打。”

　　轩辕傲盯着薎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算不上和善，大概是觉得她不知天高吧。

　　“就你这样的，”他淡淡道，“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

　　薎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她知道自己弱，在轩辕国她就是个笑话。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这样的话。

　　就她这样的，要不是出身好，早死了。

　　你看她那样，病恹恹的，哪里像个公主。

　　她心里生出一股不服。

　　不服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体弱多病并非她能选择的，而且她也并不认为，一个人的强大只能用拳头上的力量来衡量。

　　“单纯比武力，我自然比不过你，”薎平静地说，“可我并不认为，你比我强大。”

　　轩辕傲尾巴微微一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