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夸》木甘洵

56、我的

　　【亲爱的禾致，我喜欢你】
　　【这么敷衍？】
　　【chuang上不敷衍】

　　56章.《我的》正文

　　“哥哥，你……”
　　禾致觉察不对劲。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收紧手臂时微不可察的颤抖，那力道不像是单纯的思念，反倒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离厌哲身上清浅的气息，混着难以察觉的疲惫，让少年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手臂又往紧收了收。

　　掌心轻轻贴着离厌哲的后背，一下下缓慢地拍着。

　　安静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行李箱的拉链半敞着，箱内的物件都安静地躺着。

　　离厌哲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下来，埋在禾致发顶的下巴微微蹭了蹭柔软的发丝，声音哑得厉害：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乱。”

　　禾致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听着那节奏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闷闷的声音透过衣料传出来：

　　“要是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的。”

　　离厌哲沉默着，指尖轻轻捻了捻禾致后颈柔软的碎发，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禾致弯腰继续整理行李箱，指尖拨开堆叠的衣物，底下露出来的就不再是简单的换洗衣物，一个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帆布袋挤挤挨挨地铺了半箱。

　　离厌哲坐在沙发上，目光静静落在那满满一箱物件上。

　　方才隔着屏幕，禾致就提过一嘴，说旅途之中给他留了东西，只是彼时字句轻飘飘，远不如此刻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少年弯腰翻找的动作很轻，发丝垂落在额前，偶尔抬手拂开时，指尖会不经意蹭过耳尖。
　　他先是把给家人的礼物一一分拣出来，整齐靠在箱角，剩下的一小半，便都拢到了手边。

　　禾致没急着拿过来，只是低头摩挲着一个深色丝绒盒子，犹豫了片刻，才捧着起身走到沙发前，轻轻搁在离厌哲腿上。

　　“专门给你的。”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旅途归来还未散尽的倦意，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离厌哲垂眸看着腿上的盒子，指尖缓缓覆上去，微凉的丝绒触感抚平了他心底残存的焦躁。

　　连日里被惶恐与疲惫裹挟的心，在这一刻慢慢松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目光沉沉的：“特意挑的？”
　　禾致点点头，顺势在他身侧坐下，膝盖轻轻挨着沙发边缘，小声补充：“逛的时候总想着，这个你或许会喜欢，就都收着了。”

　　离厌哲指尖勾住盒盖的边缘，微微用力，盒子应声敞开。

　　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离厌哲忽然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温柔，轻声道：“谢谢你，禾致。”

　　禾致被他看得微微偏过脸，耳尖漫上一层浅淡的红，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沙发的布料。

　　“不用谢，本来就是出去玩，想着带点东西回来。”他说着，目光也落进打开的丝绒盒子里，“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

　　离厌哲伸手，从中捻起一枚打磨光滑的石质书签，纹路古朴，边角被细细磨得圆润，是禾致特意挑的款式。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书签上，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很喜欢。”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声音放得很轻，“看得出来花了心思。”

　　禾致听见这话，嘴角悄悄扬了起来，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他侧过头，刚好撞进离厌哲望过来的目光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柔和，像揉碎了的月光，安安静静裹着他。

　　空气忽然慢了半拍，安静得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离厌哲放下书签，手臂微抬，又一次轻轻揽住了禾致的肩膀。
　　这一次的拥抱没有方才那般紧绷，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他将下巴抵在少年发顶，轻声问。

　　禾致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闷闷的：“有，每天都按时吃饭睡觉。”

　　“那就好。”离厌哲低声应着，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以后出去玩，也要记得按时报备，别让我担心。”

　　禾致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攥住了离厌哲衣角的一小片布料。
　　方才离厌哲眼底藏着的疲惫与不安，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心事。

　　两人就这样安静相拥，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卷起窗帘一角，将一室温柔悄悄拢住。

　　不知过了多久，禾致微微动了动身子，从离厌哲的怀里退开些许，抬眼看向对方。
　　睫毛轻颤了两下，少年犹豫片刻，还是把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轻声问了出来。

　　“哥哥，你之前……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离厌哲闻言，放在膝头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客厅里的光线柔和下来，将他半边侧脸浸在淡淡的阴影里，看不真切神色。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替禾致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少年的额头时，惹得禾致下意识微微偏了偏头。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离厌哲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刻意说得轻描淡写，“都已经过去了。”

　　禾致抿了抿唇，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离厌哲，声音认真而笃定。

　　“要是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你的。”

　　少年的话语干净又真诚，像一束温软的光，直直撞进离厌哲连日来紧绷灰暗的心底。
　　他定定看着禾致澄澈的眼睛，良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客厅里浅浅的一层灰蓝。

　　五一假期已经在昨夜悄然落幕，喧闹归于沉寂，整间屋子都还浸在未醒透的安静里。

　　离厌哲是在一阵微凉的晨意里缓缓恢复意识的，他没有躺在床上，依旧蜷在客厅的沙发上。

　　身上搭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他记不清昨晚什么时候靠着沙发睡着的，禾致悄悄替他盖上了这条毯子。

　　墙上挂钟的指针，稳稳指向六点。

　　生物钟像是比假期更早一步清醒，他醒得格外利落，没有辗转，没有昏沉，只是睫毛颤了颤，便彻底睁开了眼。

　　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愣了片刻，睡意迅速褪去，只剩下一身松快过后，隐隐泛起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过有些干涩的眼角，随后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身。
　　薄毯顺着肩头滑落一半，露出线条清瘦的肩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香，是毯子上残留的味道，和禾致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离厌哲微微侧过头，看向紧闭的卧室房门。

　　门内安安静静，还没有半点动静，想来少年还在睡梦之中。

　　他放轻动作，弯腰拾起滑落的毯子叠好。

　　他起身走进厨房，晨光顺着料理台的窗沿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台面上。

　　简单煎了两片吐司，搭配温热的牛奶，早餐很快就收拾妥当，整整齐齐摆在餐盘里。

　　离厌哲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明黄色的便利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顿了顿，落下一行字迹清隽的字。
　　——早餐做好了，我先去学校。

　　贴在餐盘旁显眼的位置，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困意，镜中人眉眼清冷，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回房间换上校服，衣领理得一丝不苟，穿戴整齐后，又随手从柜子里抓了个面包，塞进侧兜敞开的书包里。

　　背上书包，弯腰换好鞋，他在玄关处顿了顿，目光又轻轻扫过安静的屋子。
　　卧室门依旧紧闭，禾致应该还睡得沉。

　　轻轻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落定，清晨微凉的风裹着浅淡的草木气扑面而来。
　　其实身为学生会会长，并没有硬性规定需要这么早到校，晨会与各项事务都要再过许久才会开始。

　　不过是心里空落落的，与其在家对着满室安静发呆，不如提前去学校，找点事情填满时间罢了。

　　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晨光跟着斜斜淌进来，落在堆叠的文件上。

　　离厌哲刚把书包放在桌角，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教务处下发的返校通知时，指尖忽然一顿。

　　纸张最下方一行字，明明白白写着——白婧，本周正式结束休学，返校复课。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周总隐隐萦绕着的紧绷感从何而来。

　　差点都忘了这件事。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画面一下子跳回了那场闹得全校皆知的冲突。

　　白婧是和他从初中一路走到高中的旧识，心思早早就落在了他身上，只是从前一直藏得隐晦，直到禾致出现，那份隐忍的情绪才彻底绷断。

　　第一次，她暗中找人堵过禾致，当时离厌哲只是私下找她谈了一次，语气冷硬地警告过，让她安分守己，不要再有下一次。

　　可那份警告没能压下偏执，第二次冲突里，白婧亲自动了手。
　　事情闹大之后，校方最终给出的处理是休学反省，这一休，便是许久。

　　如今假期落幕，她也要回来了。

　　离厌哲捏着那张通知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冷白。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可他心底却莫名沉了几分。

　　他很清楚，白婧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下的性子。
　　这一周注定不会平静，一场风波，恐怕已经在悄然酝酿了。

　　离厌哲将那份返校通知随手压进文件堆最底层。

　　可指尖松开的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禾致安静的眉眼，心脏莫名往下沉了沉。

　　他并不担心白婧会冲着自己来，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是还懵懂不知这一切的禾致。

　　上一次的冲突还历历在目，白婧看着禾致时眼底翻涌的敌意与偏执，他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休学的这段日子，谁也无法确定对方是真的冷静反省，还是在暗处憋着一股更偏执的情绪。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隔壁干事周诺一抱着一摞登记册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闲聊的意味。
　　“离会长，听说了吗？这周白婧就要回班了，好多人都在猜，这次回来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动静。”

　　离厌哲坐在椅子上，指尖抵着眉心，声音听不出情绪：“学校既然允许返校，就说明已经处理完毕，不用过度揣测。”

　　嘴上说得淡然，可心底的警惕又拔高了几分。

　　干事见他不愿多谈，识趣地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办公室再次恢复死寂。

　　离厌哲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操场。

　　清晨的阳光铺满跑道，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走进校园，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给禾致发消息提醒。

　　太早让少年提前紧绷起来，反而容易让对方慌乱无措。

　　眼下能做的，只有盯紧学校里的动向，同时尽可能多的守在禾致身边。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他。”

　　收回目光，离厌哲转身坐回办公桌后，摊开桌上堆积的文件。

　　笔尖落在纸面，本该流畅的字迹，却几次微微顿住。

　　白婧的名字像一根细刺，时不时就扎进思绪里，扰得人心神不宁。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处理手头的工作，将所有纷乱的念头暂时压在心底。
　　可越是刻意忽略，记忆就越是清晰。
　　那天走廊里尖锐的争吵声，白婧失控扬起的巴掌，还有禾致当时错愕又泛红的眼眶，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指尖猛地攥紧钢笔，金属笔身被捏得微微发颤。

　　上一次，是他没能护住禾致，才让那些伤害落到少年身上。

　　这一次，无论对方打着什么算盘，他都不会再给任何人靠近禾致、伤害禾致的机会。

　　没过多久，走廊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早读的预备铃在教学楼上空悠悠荡开。
　　离厌哲合上文件夹，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准备去各班巡查早读纪律。

　　走到楼梯口时，恰好撞见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在一起小声议论，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听说了吗？白婧今天下午就回学校了……”
　　“她之前当众打人，回来之后会不会找别人麻烦啊？”
　　“谁知道呢，当初离学长为了这事还跟她彻底闹僵了……”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耳边，离厌哲脚步未停，只是周身的气压冷了几分。

　　流言已经开始蔓延，白婧的返校，注定会在学校掀起不小的波澜。

　　巡查路过初三楼层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禾致所在的教室。

　　少年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头翻看课本，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又安静，对即将到来的风波一无所知。

　　离厌哲在走廊尽头驻足片刻，目光沉沉地望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现在还不是打扰的时候，他只需要默默守着，在风雨来临之前，站到能护住禾致的位置上。

　　回到学生会办公室，他拿出手机，给负责学生纪律的干事发了一条消息。

　　本周加强校园各处巡查，尤其是课间、午休等人流混杂的时段，重点留意初三楼层。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桌面，眼底覆上一层冷冽。

　　不管白婧回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一次，他都会将所有危险，隔绝在禾致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