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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想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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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想的是……要是日后神庭当真派下天兵天将,来追杀我们这对‘坠入魔道’的师徒……”
正当气氛有点暧昧之时,跪在地上的玄夜突然诈尸一般的跳了起来,一系列连环秘辛终于跑完了玄夜漫长的反射弧,他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急急扫向主位上那对姿态亲昵的师徒,最后死死定在禺疆脸上,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恍然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
他声音干涩,带着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却一直不敢深想的终极问题:
“你……您……神尊恕我冒昧……我们与‘盟友’之间的那些事……您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比我们自己……”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禺疆似乎早就在等待他这一问,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和你们那位‘假盟友’之间的所有交易细节的?”他替玄夜补完了问题。
玄夜用力点头,目光灼灼。
“那便……看好了。”
话音未落,禺疆袖袍随意一甩,并无光华万丈,也无剧烈波动,但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间,他的形象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身青衣化作深沉如夜的漆黑,面容线条似乎也变得更加冷硬模糊,周身原本温润的气息陡然一变,化为一种幽深、晦涩、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神秘与威严!
赫然正是玄夜无比熟悉的那个形象!那位一直代表“北海”盟友与他们联系、传达指令、神秘莫测的中间人!
“领……领主?!”玄夜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半晌才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梦呓。
但这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毕竟是心思机敏之人,立刻将前后所有线索贯通——朔川的布局、月川的“帮助”、那些看似巧合的引导……一个惊人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毫不犹豫,朝着恢复本来相貌的禺疆,深深跪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一丝后怕:
“神尊……当真是布局深远,算无遗策!朔川之时,您以领主身份赐我锁魂阵诀,想来……从一开始,便是有意借我之手,‘拿住’或‘试探’林溪!只是不曾想,那关键的采药人迟晚,竟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才让计划出现了波折。”
禺疆已经换回本来模样,对他这番推断不置可否,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平静地受了他这一礼。
一旁的褚珩立刻跟上思路,接话道:
“所以后来,师父你顺水推舟,‘成全’了林溪与迟晚,也是因为看清了林溪虽然立场成谜,但对迟晚确是真心真意。料定了林溪在情义牵绊下,绝不会再心甘情愿地回到‘北海’手里,所以才有恃无恐地放手,甚至乐见其成。”
他想起那道擢升敕封,撇了撇嘴:“就是白白送了玄弋那么大一个顺水人情,感觉有点亏啊,师父。”
禺疆闻言,转向褚珩,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宠溺笑意,拉住褚珩的手捏了两下,意有所指道,“如今看来,是玄弋亏了才是。”
褚珩心神一荡,眼睛亮了亮,手里墨光一闪,一枚质地奇异、流转着幽暗光泽的骨牌便出现在他指尖,他朝着禺疆晃了晃,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与调侃的笑意,然后随手一抛,将那骨牌精准地扔向禺疆。
“呐,物归原主。”他轻快地说道。
禺疆稳稳接住那枚抛来的骨牌,指尖摩挲着其冰凉的表面,眼中却闪过一丝更深的涟漪,他并未查看骨牌,反而手上微微用力,一把将褚珩拉得更近了些,两人几乎气息相闻。
他凝视着褚珩的眼睛,声音低沉,问出了一个藏在心底的问题:
“十一……”他顿了顿,“当时,就没怀疑过师父吗?”
怀疑他为何知晓诸多内情,怀疑他是否另有所图,甚至……怀疑他是否与那些阴暗面有所牵连。
褚珩正待开口回答,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却威严的雷鸣,仿佛某种警示或召唤,震动了小小理事堂内的每一个人,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然而,褚珩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禺疆脸上,眼神灼热而坚定,仿佛那雷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怀疑啊。还想了好多事。”
禺疆同样八风不动,只是看着褚珩,眼中多了几分真实的好奇:“哦?那……想了些什么?”
褚珩闻言,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道:“想的是……要是日后神庭当真派下天兵天将,来追杀我们这对‘坠入魔道’的师徒……”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笑般的兴致:
“咱们该怎么跑路,才既潇洒又不失体面。”
“或者……九荒的家当要怎么打包才最利索,下一个落脚点该选在哪个风水宝地。”
“等等……之类的。”
禺疆的气息几不可察地一滞,仿佛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被夺走,喉头像是被什么温热而酸涩的东西哽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然而,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褚珩已经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径直飞向那雷声传来的天外虚空——去迎接他那所谓的“哥哥”,那位奉神庭之命前来“围剿魔族”的执法使。
禺疆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迅速缩小的光点,胸膛里,那颗沉寂了数百万年的心,此刻却被一种酸酸胀胀、又满满当当的情绪彻底充盈。
心中,酸涩与满足、牵挂与骄傲,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冷静与自制,最终化作一片沉甸甸的、却又无比充实的温暖。
十一,此去……当心。
*****
执法天神其实早就在月川灵墟封届阵启动的时候就到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时机判断,位置掐算,妙到毫尖,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在宛平城上空列阵,严阵以待。
执法天神厉焱目光阴沉,他们的速度不可为不快,但真正到了跟前,却实实在在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没有“魔族”。没有异常。只有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夜色里,清辉洒下,一派清明。
已经撤离了?还是情报有误?
他让天神们各自警惕,自己带着一只神兽绕着宛平城细细查看,神兽像狗一样,嗅觉灵敏,一人一狗转了几个来回之后,将目光投入月川核心之地。
厉焱拿出几件精密仪器,掐算测量摸索一阵,停了下来——
此地有古怪。
当然不是没有异常,也不是他们判断有误。而是禺疆在此处布了一道阵。
拦截的时间刚够禺疆他们开完一次关于《灵墟旧事》主题的茶话会。
*****
褚珩离去,议事堂内,气氛为之一缓。
禺疆示意塞壬与白泽为玄夜及其族人解开束缚。他望向眼前这些历经沧桑、终于等来曙光的灵墟遗民,声音平和却蕴含力量:
“带着你的人,回家吧。今日之后,‘灵墟’之名,将重归三界棋盘之上。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玄夜心中无限感慨,五味杂陈。先祖们为了“重回三界”这个目标,前赴后继,抛洒热血,奋斗了何止万载?却无一成功。如今,在最被看衰、实力最为凋零的他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手中,在看似最不可能成功的绝望时刻,这个延续了百万年的夙愿,竟以如此离奇的方式,实现了。
只是,欣喜之余,一丝担忧悄然爬上心头——他的兄长挐云,并未亲眼见证这一幕,此刻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正是担心兄长会因那疯狂的计划而死去,才毅然决然替换了他,自己顶上。可如今看来,自己的介入似乎更像是一厢情愿的“乌龙”——即便没有他替换,兄长也似乎早有安排,未必会真的赴死。
但时间无法倒流,若重来一次,以他当时所知的信息和对兄长的关切,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眼下,只能先安顿族人,再慢慢寻找兄长的下落了。
念及此,玄夜不再犹豫。他带着三长老与闻英,走到禺疆面前,无比郑重地,深深行了一个代表最高敬意的大礼。
“神尊。”玄夜声音诚挚,“我族如今落魄潦倒,一无所有,却承了您如此天大的恩情,竟拿不出一件像样的谢礼,实在惭愧。”
他提及朔川,面露愧色:“此外,我在朔川时,确实心存毁灭,想给神庭制造大麻烦,还对您……多有不敬与冒犯。”
禺疆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古灵墟部……”他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历史的厚重与悲悯,“你族本为三界至尊,风华绝代,却沦落至此。天地不仁,英雄末路,莫过于此。”
“归墟秘境之中,沉积着你族百万年的底蕴与传承。日后兴族重担,便该由你一肩挑起了。以此为基,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他看向半空中的“我等你……来日的谢礼。现下,就不必客气了。”
至于朔川旧怨,禺疆只是凉凉地再看他一眼,语气淡然却自有分量:
“对我不敬的人……多了去了。我还不会把你一个穷途末路、只想泄愤的小贼,真正放在心上。”
“只是你日后需记得——你即将行差踏错、坠入深渊的那一刻,是在朔川,你浪子回头。”
“朔川,那个你曾想亲手毁灭的地方,最终……拉了你一把。”
“从今往后,那不再是一个你可以随意轻贱、意图毁灭的‘地方’,那是你的‘良心’。”
玄夜闻言,深深看了一眼禺疆,将这份告诫铭记于心。他纠正道:
“神尊,是您……和褚珩神君,拉了我一把。”
禺疆摆了摆手,不再多言,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玄夜、三长老、闻英三人,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毅然转身。
玄夜回身,向着演武场上忐忑而期待的族人们用力招手。那些衣衫褴褛、目光却重新燃起热切的灵墟部众,在归墟之门洒下的、如同晨曦般柔和温暖的光辉笼罩下,仿佛踩着无形的云朵,秩序井然,却又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鱼贯而上,朝着那扇洞开的、通往失落家园的古老大门,阔步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