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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可是,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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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可是,符合‘大荒之极’这个称谓的……天地之间,真的只有北海一处吗?”
挐云与沈砚辞,连同至关重要的水曜珠,不翼而飞。
有不知名的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搅浑了这一池水,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掳走了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暗中却还有一只盯着黄雀的眼睛。
这双眼睛不仅洞悉全局,更拥有能在塞壬眼皮底下、于水元环境中完美掩盖行迹的恐怖能力,并在最混乱的关头,精准地攫走了最重要的“果实”!
褚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憋闷与怒火取代。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就像一颗被无形大手拨弄的棋子,深陷泥潭,好不容易理清部分脉络,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更深层的变数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禺疆,眼中满是不甘与焦躁。
禺疆却在此刻缓缓站起了身。尽管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未完全平复,但那股属于上古神部领袖的、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场,已悄然回归。他仿佛瞬间从方才的虚弱与沉思中抽离,重新成为了那个能掌控局面的存在。
他感受到褚珩的情绪,伸出手,安抚地、却充满力量地拍了拍褚珩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无妨。”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目光扫过玄夜、白泽、塞壬,最后落向虚空,仿佛在与那未知的对手隔空对视。
褚珩因师父那沉稳的姿态与决断的话语,心中翻涌的焦躁稍稍平息,他目光追随着禺疆,只见师父缓步走向依旧被缚于地的玄夜。
此刻的禺疆,周身气质已然不同,那份属于古神的威严与洞悉世事的沧桑感自然流露,不再掩饰,也无需掩饰。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玄夜,眼神深邃如古井,不再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字字如凿:
“玄夜,是吧。”他直接称呼其名,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口中那位‘大荒之极的盟友’……我大概猜得到是谁。”
此言一出,玄夜的眼神骤然一凝。
“虽然我不清楚,你族先祖究竟因何缘由,与那位建立了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延续至今。”禺疆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句句直指核心,“我猜,那位让你们利用水曜珠在广陵布下惊天聚灵大阵,所给的理由,无非是‘暗中转移三界灵脉,积蓄力量,待将来与神庭彻底撕破脸皮、终有一战之时,可出其不意,奠定胜局’,对吗?”
玄夜没有答话,但眼神中的细微波动已说明一切。
禺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但有件事,你恐怕从未真正搞清楚。”
“水曜珠,在你们手中,是一个用来布置阵法的‘遥控器’。而广陵,便是经由你们之手,埋下的一颗威力惊人的定时炸弹。”
“转移灵脉,这个目的没错。但那些被强行抽取、汇聚的磅礴灵脉,最终被转移去了哪里……你们,真的知道吗?”
他俯视着玄夜,目光锐利如刀:
“我猜,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或许包括你族历代宗主——从来就没有真正见过,那位所谓的‘盟友’本人。你们所有的联系、所有的指令,都通过那个神秘的‘领主’中转,对吗?”
玄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不如先前笃定:“你……你怎知我们未曾见过……”
禺疆并未直接回答他这个带着心虚的疑问,而是抛出了另一个更惊人的推断:
“还有一件事,你恐怕更不知道。”
“你们那位盟友的布局,其开端远早于与你们灵墟部合作的时间。而现在……他开始收网了。”
“从朔川开始。”禺疆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朔川灵脉失窃,说起来,还是你的‘手笔’。但你想过没有,如此庞大、关乎一界根基的灵脉,若非灵脉本源自身‘愿意’或受到更高层次力量的‘引导’,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悄无声息地大量抽取、转移的?”
他顿了顿,话语中的意味已近乎残忍的直白:
“你,不过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收网行动中,一枚被他巧妙利用、甚至可能被刻意引导走向‘激进毁灭’之路的……棋子。”
“你被卖了,还在替他数钱,这我不多评价。但若你至今仍自以为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大智慧’与‘破局之道’,那就不只是可悲……而是愚蠢了。”
最后,禺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目光仿佛穿透玄夜,看到了那个选择了另一条路的兄长:
“这么看来……你的哥哥挐云,虽然走的是一条你看不上眼的‘老路’,但在对某些‘危险’的直觉上,或许……比你更有先见之明。”
玄夜被禺疆一连串的揭露冲击得心神震荡,当听到“朔川灵脉若非自身愿意”时,他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身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说……林溪?!”
禺疆不打算解释,继续抽丝剥茧,“还有,你们在广陵的布置,确实有沈氏营造在前作为完美掩护,属于神不知鬼不觉,暗中积蓄了惊人的力量。更早在百年前,你们便与青梧山晏氏有所勾连,暗中推动,搞了一把‘大的’。”
“若此局按原计划持续推进,待所有节点布设完毕,那就等于在广陵乃至更广区域,完美埋设了一颗足以动摇根基的‘炸弹’,只等水曜珠这颗‘遥控器’最终点燃引信,便可轰然引爆。”
他话锋一转,指向关键变数:
“说起来,这本该是你兄长挐云负责执行的部分。但他……‘办事不利’。”禺疆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或许正因这‘不利’,阴差阳错间,才催生了沈砚辞这个最大的‘变数’——水曜珠,认他为主了。”
“你们那位盟友的庞大计划,因此出现了致命的卡壳,进行不下去。于是,你兄长挐云,放下了原本的布置,转而必须去‘解决’水曜珠的问题。”
禺疆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过往的迷雾:
“我若没猜错,在此过程中,你兄长挐云与那位‘盟友’之间,必然达成了某种新的条件或交易。比如,你帮我拿回水曜珠,我帮你干什么。或者,我想干什么你帮我一下,日后有需要的地方我帮你。现下的状况推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什么交易,能说吗?”
玄夜被这一连串严密到可怕的推理逼到了墙角。他闭了闭眼,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挣扎,认命般地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坦率:
“月川丹香集中,那足以引导、汇聚并精炼生命力的……丹药核心秘方。”他清晰地吐露了答案,“是‘领主’代表那位盟友,提供给我兄长的。没有那个,我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聚集并操控如此海量而精纯的生命力。”
禺疆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讥诮:
“嗯。这就说得通了。”
“若是没有这等来自更高层次、且明显带有特定目的的‘技术’误导和支撑……”他瞥了玄夜一眼,“单凭你们自己传承的那些残破记忆和有限见识,恐怕也做不出‘拿数十万生灵生命力做游戏’这等疯事儿。”
玄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痛苦的神色,他闭上眼,仿佛不愿面对某些早已潜伏心底的疑虑,声音低沉而艰涩:
“我知道……那位‘盟友’所行之事,在许多方面都透着一股疯狂。我们虽与之同盟,但自始至终,只掌握了整个庞大计划中极小的、属于我们的那一环。他究竟想做什么,最终目的为何……我们一无所知。”
他睁开眼,眸中充满了无奈与一丝深藏的疲惫:
“但我们势单力薄,飘零如絮。除了遵循先祖那句‘大荒之极的故人是盟友’的遗言,死死抓住这唯一的‘希望’,我们还能信任谁?还能依靠谁?”
“甚至……我们这一支能在这五百万年的残酷清剿中残存下来,未曾彻底灭绝,也少不了这位‘不知底细的盟友’相助。”
这份依赖与无奈,是支撑他们与虎谋皮的最后理由。
然而,禺疆并未因此流露半分同情。他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如同冰水,再次泼向玄夜已然动摇的心防:
“虽然我不喜做那专泼冷水、扫人希望之人……”禺疆的目光锐利,直刺玄夜灵魂深处,“但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大荒之极’……真的,就指的是‘大荒’那片地域的‘极地’——北海吗?”
“可是,符合‘大荒之极’这个称谓的……天地之间,真的只有北海一处吗?”
轰——!
仿佛一道撕裂认知的雷霆,在玄夜脑海中炸响!
大荒之极……大荒之极……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心中疯狂回响,撞击着数百万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们灵墟部,世世代代,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族群落到今天这般“魔族”境地、人人喊打、颠沛流离,全是拜当今神庭所赐!那位“盟友”自称来自“大荒”,而他们自然而然地,将“大荒之极”与那座囚禁了无数罪神、吞噬了无数生灵的北海炼狱划上了等号——炼狱,不正是“极”致的苦难与荒芜之地吗?
可禺疆的话,如同最锋利的锲子,猛地钉入了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逻辑链条中!
“大荒之极”……会不会根本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名?
它会不会是一种……象征?一种指代?一种……地位?
如果……如果他们数百万年来深信不疑的“盟友”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基于一个错误的、甚至可能是被刻意引导的解读……
如果那位“盟友”,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象中“同病相怜”的“北海受难者”,而是另有所指,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玄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那并非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荒谬感,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合作了如此之久,付出了如此惨重代价,甚至将其视为族群存续唯一希望的“盟友”……
难道,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禺疆看着玄夜那因认知颠覆而剧烈震颤的模样,并未停止,继续缓缓道来:“想来……你的兄长挐云,早已察觉到了你们与那位‘盟友’持续多年的合作,内里存在着巨大的、甚至致命的问题。但是,自己亲手参与、甚至协助‘喂养’了这么多年的‘怪物’,已经成长到难以估量的地步。若此刻断然翻脸,拒绝合作……他很难相信,自己和身后这最后两千族人,不会被这只‘怪物’以何种酷烈的方式,当作无用的棋子,甚至碍事的障碍,彻底‘踢出局’,乃至抹杀。”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为曲折、也更为隐忍的‘折中之法’。”禺疆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看透一切,“他很可能故意将完整的《灵墟軼记》传承,破坏或伪装成了你们所见的‘残篇’。然后,他‘假意’向那位‘北海’盟友求助,声称需要开启归墟之法。”
“而‘北海’,出于自身的私利与更深的目的,自然乐得提供一套表面上能助你们‘成功’、实则暗藏祸心、甚至可能将你们和那十万生灵一同献祭的方法——也就是那套‘抽取无尽生命力’的邪阵。”
禺疆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
“那‘十万生命力’的索取,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留有分寸’的借用,而是意图彻底抽干、取人性命的致命杀阵!”
“只是你的兄长……瞒天过海,在布阵时暗中做了手脚,留下了最关键的那‘一手’,硬生生将这致命的杀阵,扭转成了如今这副‘只取生机、不伤根本’的模样。”
玄夜已经听得完全呆滞,像一尊石雕,只有眼睛死死瞪着禺疆,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疯话!这绝对是疯话!我与拏云心意相通,他若做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岂能毫无感知?!
禺疆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呐喊,毫不留情地继续戳破:
“他还真就让你不知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他顺着‘北海’的心意,布下了月川这个看似完美的局。然后,他把自己……连同失控的水曜珠,以及广陵那未完成的‘炸弹’,一同作为‘代价’或‘诱饵’,主动送到了‘北海’的手中。”
“他选择……与广陵共存亡。”禺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想来,他是真正明白了水曜珠对那位‘盟友’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玄夜那副难以置信、几乎要崩溃的表情,淡淡反问:
“看你这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怎么,你的兄长早早预料到这一切,甚至连你这位心意相通的弟弟,也防备了一手……这件事,很难以理解吗?”
“不……不……”玄夜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中了要害,嘴唇颤抖着,连说了几个“不”字,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驳。
他脸上的震惊渐渐被一种茫然、混乱乃至巨大的失落感取代。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干涩而微弱,近乎喃喃自语:
“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