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探骊拾芥

55、第五十五章 “真正的核

　　第五十五章 “真正的核心棋局、开局落子之时，他似乎……迟迟未入局。”

　　如此精妙、如此“懂人心”、甚至能精准勾画出他心底最深妄念的幻境，绝非寻常异族或妖魔的手笔。

　　这月川晏氏，若只是普通修真门派或异族聚集地，断无可能构筑出如此真实、且能影响到他这般修为与心性的迷阵。

　　他褚珩乃神族正统出身，身份尊贵，血脉纯正。加之他有一位精通天下阵法、幻术造诣登峰造极的师父禺疆，耳濡目染、亲身实践之下，他在此道浸淫极深。

　　寻常幻术迷障，莫说困住他，便是近身都难。即便面对高明幻阵，他的抗性与洞察力也远非寻常族类可比。

　　可眼下，他却实实在在地“着了道”，甚至被勾起了内心最隐秘的美梦。

　　倘若连他都不慎中招，那些修为浅薄、心志不坚的凡人乃至普通修士，一旦坠入此阵，恐怕顷刻间便会心神失守，永陷沉沦，沦为这迷阵的养料或傀儡。

　　因此，若说这只是某个“寻常异族”的把戏，他是断然不信的。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迷阵的运行法则、能量波动，在当今神庭浩如烟海的典籍记载与秘术传承中，竟寻不到丝毫先例或描述。它像是一个凭空出现、却又自成体系的“异类”。

　　然而，身为神族正统，他对本族力量的气息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在这迷阵看似诡异的外壳之下，他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纯粹、古老、甚至堪称“正统”的神族气息！虽然这气息与他所熟悉的当代神庭力量有所不同，略显古朴苍茫，但其本源的高贵与神圣之感，绝不会错。

　　这就矛盾了，也危险了。

　　如今的神族“正统”，高踞九重天，统御三界，其力量体系与传承脉络皆有定规。可这迷阵所蕴含的“正统”法则，却不在任何已知的定规之内。

　　那么这阵究竟是太过古老被所有神官和典籍都遗忘了？
　　还是像青云门一样被有心之人掩盖了？
　　亦或是有一个疑似正统的组织用这疑似正统的法则工具做些什么事情？

　　他直觉，此阵不仅简单，背后还颇有深意。

　　而他也不得不将事情往最坏处想，朔川，青梧山，广陵，月川。

　　已知最近这一年，已经有不知是一方还是几方势力的存在，将北境与辽东的水搅混，朔川灵脉失窃一事，虽及时止损，但也损失不小，朔川除林溪本源在，其他的灵脉暗线已被经年日久的窃取而所剩无几，留下林溪对朔川背后的存在来说是一步臭棋，但还是留下了，如今林溪受封神职，被纳入神庭体系，这究竟是对方的疏忽，还是将一枚“钉子”或“眼睛”巧妙送入了神庭内部？

　　青梧山他们反应已算迅速，却仿佛总慢了一拍。晏无伤耗尽心血设下杀阵，晏书因缘际会将其启动，百年时光悄然流逝，待他们赶到时，早已尘埃落定。该死之人皆已伏诛，看似天理昭昭，但他们除了“收获”一个身世成谜的晏怀素，对整个事件的幕后推手、真实目的，几乎一无所获，堪称满盘皆输。

　　再看如今的广陵与月川：水曜珠、聚灵大阵、丹香集、迷雾幻境……两处看似独立，背后却仿佛有若隐若现的丝线相连。他所感知到的势力，似乎分属不同阵营，彼此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之象，又有博弈之痕。

　　而一想到这些，禺疆师父的身影便不可避免地浮现。以他对禺疆那深不可测、心思如海般的了解，若说这一系列搅动风云的“破事儿”里，没有他师父暗中插手、推波助澜，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关键在于——禺疆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在搞这些破事儿？
　　还是在收拾这些破事儿？

　　朔川、青梧山、广陵、月川已接连生变，如此推测，陇西和南荒明显也不会太平。整个三界，似乎正被一只或数只无形的大手，于不同方位、以不同方式，悄然搅动，酝酿着一场波及甚广的巨变。

　　而最让褚珩感到一丝凛然的是——纵观这一系列事件，他这位北辰仙师，看似东奔西走，四处查探，实则却像始终被某种力量巧妙地“安排”在了事件的外围或后续处理阶段。

　　真正的核心棋局、开局落子之时，他似乎……迟迟未入局。

　　是被有意排除？
　　是时机未到？
　　还是他所走的，本就是一条与核心战场若即若离的殊途？

　　褚珩借此行走三界，博得声名与权柄，但更深层的、从未宣之于口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他要查明，他那惊才绝艳、看似万事不萦于心的师父，当年究竟为何要承受那北海三百万年炼狱之苦。

　　此事在神族及其附庸中，是绝口不提的禁忌。官面史书寥寥数语，归咎于玄弋天尊对幼弟的“嫉妒”。可褚珩一个字也不信。这轻飘飘的结论，掩盖不住血淋淋的、更深沉的秘密。

　　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他心知，师父心中那堵冰封的高墙、那扇始终不敢捅破的“窗户纸”，将永远存在。那他心心念念的“抱得美人归”，恐怕真要等到猴年马月。

　　千年探查，线索寥寥，迷雾重重。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点：他的师父禺疆，本性疏淡，不恋权位，不贪荣华，平生最大乐趣，不过是窝在冰璃殿那方小天地里，晒晒太阳，喝喝茶，逗弄一下自己这个“不肖”徒弟。

　　这样一个与人无争、甚至有些避世的人，当年到底触动了谁的利益，或是背负了怎样的原罪，竟招致如此酷烈、近乎永世不得超生的毁灭性打击？

　　他不愿相信是玄弋主导了一切，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尊，在此事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甚至堪称无耻爪牙的角色，已是确凿无疑。

　　而放眼整个神庭——尸位素餐，腐朽僵化，已逾百万年，这歪风邪气，早已渗透骨髓。

　　正风矫枉，肃清沉疴？谈何容易！这无异于要将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巍峨宫殿，连根拔起，重铸地基。

　　朔川、青梧山、广陵、月川……乃至未触及的陇西、南荒。处处暗流汹涌，步步惊心。表面四海清平的三界九荒，内里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糟透了。

　　更让他心头郁结的是，在这风雨欲来、急需并肩而战的时刻，他唯一能从中汲取慰藉与力量的那位“遭瘟的”师父，却又一次在关键时刻，不知所踪。

　　褚珩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幻境复刻出的、宁静美好的山谷桃树，以及树下那抹永远带着慵懒笑意的青色幻影——这是他心中珍藏的、关于未来归隐之地的终极梦想，纯净无瑕，不容丝毫玷污与亵渎。

　　他抬起手，不再有丝毫留恋与试探，向着这方虚假的天地，轻轻一挥——

　　“咔嚓……轰！”

　　眼前美好宁静的桃源山谷、含笑的师父、飞舞的桃花、珍禽异兽……所有的一切，在他这一挥之下，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瞬间支离破碎，化为漫天飘零的光点，最终湮灭于虚无。

　　幻境破碎，四下再度被粘稠的浓雾吞没，恢复了它原本迷离混沌的模样。褚珩略一感知，心头微沉——时间流逝，外界怕已过了一两日。若按常理，沈砚辞与那假流笙回返广陵，此刻早该抵达。

　　他下意识捏紧了袖中那块与沈砚辞有所感应的白玉命牌。触手冰凉，毫无悸动，亦无预警碎裂之象。

　　这状况……不太妙。既非安全抵达的平稳，亦非遭遇不测的破碎，而是一种沉寂的“失联”，仿佛被什么力量隔绝或笼罩。

　　褚珩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于虚空，指尖仙光流转，数道气息精纯的符箓自身前显现，迅速交织、凝实，化为一道与他气息相连、足以乱真的分身。

　　他打算施展金蝉脱壳之术，以分身为饵吸引迷阵残余注意，本体则不惜代价，强行破开这空间壁垒。

　　然而，就在他术法将成未成之际——

　　整片迷雾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荡起来！

　　不是简单的摇晃，而是仿佛地基被抽离、核心被引爆般的天塌地陷！原本浓得化不开、死死纠缠的雾气，此刻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又像是被无形之火燎烧，开始层层溃散、飞速消融！

　　空间的灵气正在疯狂流失！那种支撑迷阵存在的本源力量，正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或现象，蛮横地抽取、吸纳！

　　更让褚珩目光一凝的是——那座让他颇为“眼热”、本需费一番手脚才能解析或收服的玄妙迷阵，其核心结构与法则，竟如同有了生命般，开始朝着某个方向主动、急速地收拢、坍缩！

　　一边是地动山摇、空间崩解的末日景象，一边是迷阵精华急速凝聚归一的诡异过程。时机稍纵即逝！

　　褚珩当机立断，心念一动：

　　分身化作一道流光，不再执行原本的诱饵计划，而是径直朝着那迷阵坍缩、汇聚的核心点疾掠而去！

　　他要探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源，甚至尝试截取或解析那正在收拢的阵法精华！

　　而本体则趁此空间剧烈动荡、束缚大减之际，周身仙力轰然爆发，如一道撕裂苍穹的金色利箭，从不断崩塌、灵气乱流的废墟迷雾中扶摇直上，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已然脆弱不堪的空间壁障！

　　“哗啦——！”

　　水花轻溅，褚珩的本体已然破水而出，凌空立于月湖之上。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清冷皎洁的月辉，如霜如纱，洒满湖面与群山。

　　莹莹月辉之下，莹白色的生命力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向他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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