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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世间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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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世间诸多放不下,无非源于执念。与其苦苦压抑,不若……放任自流。枷锁脱去,方见天光月明。”
褚珩在清冷的月色下,毫无犹豫地纵身跃入月湖。
预料中刺骨的寒水、暗藏的杀阵或妖魔的突袭并未出现。相反,他仿佛一头撞进了一团柔软、粘稠、却又无处着力的浓雾之中。
视线瞬间被剥夺,周遭尽是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神识探出亦如泥牛入海,十丈之外便是一片混沌虚无。
更奇异的是,这片迷雾并非静止。无数光影碎片在其中飞速流转、闪现——名山大川的雄奇,妖魔鬼怪的狰狞,人神仙魔的百态……如同一个被疯狂搅动的、互通古今轮回的万花筒,将他紧紧包裹。
他本是追踪那缕狡猾的魔气潜入湖中,谁知非但目标杳无踪迹,自己反倒被困在这诡异的水下空间。
堂堂北辰仙师,如此明明白白、近乎狼狈地“栽跟头”,着实是罕有经历。
方才他正待运转仙力探查,却被湖底一个无声无息的漩涡悄然吞噬,再睁眼,便已置身这片迷离幻境。
此地不仅方向难辨,连基本的空间感都在被不断扭曲。无论朝哪个方向行走,最终似乎都会绕回原点,如同陷入一个无限循环的鬼打墙。
五感在这里变得迟钝而不可靠,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连仙力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自身气血一阵翻涌,活像一叶在怒涛中徒劳挣扎的扁舟。
褚珩并未慌乱,他一边谨慎地移动,一边将神识尽可能凝练地铺开,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触须。
所“见”景象光怪陆离:一时是妖魔屠城的炼狱惨状,一时又是仙宫盛筵的歌舞升平;转瞬是人间战火纷飞的悲苦,下一刻又成了田园牧歌的宁静……
甚至,他“看”到了那座铭刻于记忆深处的冰璃神殿,以及殿内那个正在悠然品茶的、熟悉到令他心神一荡的身影。
“呵……”褚珩心中冷笑一声,警惕之余,竟生出一丝玩味,“难不成这鬼地方,是个能窥探闯入者心思、并据此编织幻象的‘回忆万花筒’?”
倒也有趣。
他心念电转,不再盲目对抗这空间的规则,反而尝试着引导自己的思绪。
随着意念凝聚,前方那凭空出现的、不断循环的山丘幻象倏然散去。迷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显露出一条小径。
沿着小径前行,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宛若世外桃源的静谧山谷呈现眼前。珍禽异兽姿态优雅地徜徉林间,奇花仙草吞吐着氤氲灵气,芬芳沁人心脾。山谷中央,一座建筑静静矗立,样式熟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前一株花开正盛的桃树。
树下仅设一桌一椅。
椅上,悠然斜倚着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简单至极的青色常服,如瀑的墨发未束,柔软地披泻肩头,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过线条优美的下颌。他身量舒展,姿态慵懒,手中握着一把未开的素面折扇。
午后的日光透过稀疏的花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腕与一双赤足,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却又莹润通透的冷白玉色,仿佛刚刚沐浴完毕,还带着氤氲的水汽与松弛。他就那样倚着,半阖着眼,趁着日光偷闲。
时光,在这一幕面前,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美好得不似真实,却又深刻得直击灵魂。
那斜倚在桃树下的人,仿佛感知到他的到来,眉眼如画,眸中含笑,深情的眸子定定向褚珩的探了过来,眼里写着,“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褚珩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好,干燥温热,并没有因这过于直白的画面而流出什么可疑的红色液体。
饶是如此,眼前这幅“美人慵懒出浴,静候君至”的画面,搭配上那眼神,依然让他耳根隐隐发烫,心底涌起一阵罕有的、近乎狼狈的羞赧。
神庭仙神众多,脾性各异,有风流不羁如某某元君者,也有声名狼藉如某某天君之流。但绝大多数仙家,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关乎风月情愫之事,总归还是讲究些含蓄蕴藉,推崇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说还休”的婉约美感。
褚珩自问,自己大抵算是内敛含蓄那一挂的。
因此,即便他顶着北辰仙师三千年的修为与见识,也自觉脸皮不算薄,此刻却也有些招架不住——内心最深处的、平日连自己都需小心遮掩的妄念,就这么猝不及防、活色生香地铺陈在眼前,细节逼真到令人心悸。
这感觉……可真是!
一刹那,他几乎想别开视线,斥一句“成何体统!有辱斯文!”
然而,这念头刚起,目光触及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容,所有“规矩”、“体统”的斥责便瞬间卡在喉头,失了底气。
他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梗着脖子,强迫自己将这幅“有辱斯文”的画面,一滴不剩地、仔仔细细收进了眼底。
像是被那目光无形地牵引着,他抬步,朝着桃树下那抹青色身影走去。
见他靠近,那“美人”似乎愈发欣喜,一直慵懒倚靠的身形动了动,作势要坐起。可他的眼神,依旧牢牢锁在褚珩身上,仿佛舍不得移开分毫。
就在他坐起的瞬间——那本就只是虚虚搭在肩头、未曾系好的青色外袍,随着动作,竟当真顺着光滑的肩线,悄然滑落!
衣袍之下,未着寸缕。
一片冷白如玉、肌理分明的胸膛与腰腹,猝然撞入褚珩眼帘。日光透过桃花间隙,在那片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活色生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褚珩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方才强作镇定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股混杂着极致诱惑、巨大冲击与本能警惕的复杂热流,轰然冲上头顶。
这幻境……未免也太过“贴心”了些!
褚珩的呼吸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前这一幕,让他眼眶因极致的隐忍而微微发红,可视线却像被钉住了,一瞬也舍不得移开。
那人坐卧间,如墨的长发随着动作飞扬起落,几缕发丝甚至拂过虚空,模糊了褚珩的视线,也仿佛短暂地遮蔽了他眼底翻涌的深沉欲念。
褚珩终于闭上眼,于心底暗叹一声,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遗憾——这样的师父,当真是看一眼少一眼。纵使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也只敢偶有肖想,何曾料到,这起初被他小觑的月川迷雾幻境,竟能如此精准地挖掘并呈现他埋藏最深的执念与妄想。
这可真是……要了大命了。
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燥热与眼底猩红,抬步上前,坦然在那“美人师父”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袖袍轻拂,一套素雅的白玉茶具凭空出现,整齐排列于石桌。他执壶,为对面幻影,也为自己,缓缓斟满两杯清茶。
氤氲茶香中,褚珩低头抿了一口,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几分惯常的从容,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被搅动的波澜。他轻笑一声,语气似真似假,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师父……本来,我尚能忍得住。你现下这般模样,可让我如何是好?”
不知是这幻境过于离奇,还是构筑得过于“贴心”,那“美人师父”竟仿佛真有灵智般,没心没肺地接起了话茬,声音慵懒,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蛊惑:
“世间诸多放不下,无非源于执念。与其苦苦压抑,不若……放任自流。枷锁脱去,方见天光月明。”
褚珩闻言,又忍不住低笑起来,摇了摇头:“师父,你终究不是本体。不过,既然在此,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目光灼灼,直视着那双含笑的、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眼睛,“我如今三千岁,可我认识你……远不止三千年。”
那幻象“师父”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带着点天真的炫耀:“我三百万岁。”
褚珩被这答非所问、却又无比真实的反应弄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也仿佛浇灭了些许躁动。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而低沉:
“你方才说的‘放任’,我记下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这层美好的幻象,看向背后真实的、正在谋划着什么的禺疆,“你正在做的事情,我能猜到一二。但你刻意将我隔离在外,这份‘好意’……我也记住了。”
那“美人师父”仍是眉眼含笑,仿佛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与暗涌,甚至美滋滋地回应:“能被你记住,我很荣幸呀。”
“咳……”褚珩被这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却又无比贴合某人偶尔恶劣性格的回答噎了一下,刚咽下去的茶水险些呛出来。他顺了顺气,目光再次落回对方身上——那件要掉不掉、反而更添风情的青色外袍,那副坦然甚至带着邀约意味的姿态。
然而,奇异的是,经过这番近乎胡闹却又暗藏机锋的对话,他内心那份因美色冲击而起的燥热与混乱,竟渐渐沉淀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明与冷静,缓缓升腾而起。
他定定望着眼前的人,似乎要用眼神在美人脸上雕出一朵花来。
而神思却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