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好像是… ...

  •   第四十五章 “好像是……月亮……什么……晏家……”

      辽东南,广陵,昭华沈府

      时近二月,广陵地界灵脉异动,频现诡谲波动。其情形竟与当年朔川祸事有几分相似——灵气被莫名之力骤然抽吸,然不过数日,又似被弃若敝履般尽数返还。

      虽波及范围仅方圆十里,但短短时日,竟有十余处地点接连出现同样异状,这绝非偶然。

      褚珩亲赴广陵查探,很快便锁定了关键:所有异动源头,皆指向当地权贵府邸。他细查之下,发现这些府邸的建筑布局,竟暗合风水聚灵之阵。然寻常聚灵阵于凡俗而言,不过保家宅安宁、调节四季温湿之效,绝无可能引动如此狂暴的灵潮。

      此刻,这诡异的灵脉仿佛有了自主意识,疯狂涌入府邸,又毫无征兆地弃之而去。反复撕扯之下,诸多华美府苑已是墙垣开裂,庭园倾颓,一片狼藉。

      正当几家贵族联名上书,惶然上报此等异状时,一个名字反复传入褚珩耳中——沈氏营造。

      所有出现异状的建筑,竟皆出自这一家族之手。

      而一切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座身处广陵的——
      昭华沈府。

      沈家并非寻常商贾,其祖上乃是专为皇家营造宫室的“将作大匠”。

      沈氏先祖不仅技艺冠绝当代,更在一次主持修建皇家道观时,机缘巧合下,窥破了修士用以汇聚“灵气”的阵法奥秘。

      这位惊才绝艳的先祖,凭借无与伦比的凡人智慧,竟将这份玄奥之理,转化为了独步天下的机关风水术——通过建筑布局,巧妙引导“水汽”、“风力”,稳定“地脉”,使得凡人居所也能达到冬暖夏凉、坚固异常的非凡效果。

      凭借这门融合了匠心与玄妙的独特技艺,沈家创立了名震江南的“沈氏营造”。凡经他们之手建造的园林宅邸,不仅格调高雅,更是宜居舒适,风水上佳。久而久之,能否请到沈氏营造,便成了王公贵族与富商巨贾之间彰显身份与实力的象征。

      然而,就在最近,所有由沈氏营造承建的王公府邸,竟接连出现了诡异的灵脉异动。这意味着,所有出事的地方,源头都直指沈家。

      出现的异常情形也如出一辙:仿佛有不明存在在暗中窥探,灵气时而狂暴地吸纳方圆十里的灵机,时而又将其肆意抛散。

      反复的灵潮冲击之下,昔日华美的府邸宅院被破坏得一片狼藉,梁柱倾颓,园景尽毁。

      几大权贵家族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彻查。所有线索,最终都毫无意外地指向了沈氏营造的建筑本身。

      一时间,显赫的昭华沈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面临朝廷的严厉问责,若此事无法查清,等待他们的,将不再是技艺的赞誉,而是“意图谋逆,布局深远”的滔天罪名,乃至抄家灭族之祸。

      褚珩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坐落于辽东最南端的广陵——昭华沈府。

      昭华沈府背倚连绵的「云阙山脉」,一道名为「隐翠川」的江水自山脉深处蜿蜒而出,水色澄澈如碧玉,宛如一条飘逸的玉带,轻柔地环绕府邸半周,最终汇入远方的海湾。江流不急不缓,两岸芦苇丛生,红蓼点缀其间,江心时见白鹭悠然翔集,平添几分野趣。

      府邸正前方,是一片名为「望海」的宁静海湾。海湾呈优美的新月形,如同一位温柔的守护者,将这片土地拥入怀中,使其免受海上风暴的侵扰。此处的海水也显得格外沉静,浪涛轻抚沙滩,低语呢喃。

      昭华府便坐落于这“一山藏秀,二水环绕”的绝佳格局之中。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褚珩,亲眼得见时,也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营造世家,此府依山就势,借水成景,结构精巧绝伦,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堪称巧夺天工,匠心独具。

      他与副将玄览化身为游历的修道之人,声称有化解此次灵异之危的办法。略施手段,展示了引动天地之力的精妙修为后,正焦头烂额的沈氏便如见救命稻草,恭敬地将他们请入了府中。

      一番探查后,褚珩对沈氏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以“营造”立身的家族,竟已传承了两千年之久,然而辉煌却可能断送在这一代。当代府主沈霆有个不学无术的独子,对家传技艺毫无兴趣,只知玩乐,令他束手无策。

      加之沈霆自身年迈体衰,早已无力亲自执掌营造,而继承人又难堪大任,“沈氏营造”已有整整二十年未有新的建树。如今,所有由沈家建造的府邸同时出现诡异异动,更是雪上加霜。不过短短时日,沈霆的头发已然全白。

      褚珩问道:“沈府主,既然令郎志不在此,为何不考虑收徒,将技艺传承下去?”

      沈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情:“事到如今,我沈家已至这般境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压低了声音,“公子有所不知,我沈家并非世代天赋异禀。一切的根基,源于先祖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件至宝。此宝灵异非常,能观风水气运,指方位吉凶。依循它的指引建造屋舍,便能自然蕴含天地之力,世家大族最重此道,我沈家也算是沾了这宝物的光,才得以延续这两千多年的声名。”

      他叹了口气,续道:“说来也怪,我沈家历代先辈皆是人丁兴旺,纵使有不喜此道者,同辈中总有一人愿继承衣钵,使香火不绝。可偏偏到了我这一代,子嗣艰难,唯有砚辞这一根独苗……”

      一旁的沈夫人林静蓉闻言,面带愧色地低下了头。沈府主沈霆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继续沉声道出家族的核心秘密:
      “说来惭愧,我沈家传承近两千年,竟从未知晓这‘水曜珠’需得认主。历代传人,都只是借用此珠的力量进行营造。可到了砚辞这一代,尽管他对家传技艺毫无兴趣,那水曜珠却自行与他产生了玄妙的牵引,仿佛……认他为主。”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困惑:“我曾收过一名弟子,希望他能继承衣钵。然而,即便他将水曜珠拿在手中,所建造的宅邸也全然不得章法,与普通建筑无异,再无保家宅安宁、汇聚天地灵韵之效。”

      “如今,水曜珠既已认主砚辞,旁人便再也无法动用其分毫神力。可我膝下仅有这一个孩子,他志不在此,沈家千年基业眼看就要断送在我手中……如今又突逢此祸,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沈霆猛地转向褚珩,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小友,此前下人禀报,说您有办法化解我沈家此次危机,可是真的?”

      话音未落,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府主竟屈膝便要跪下,一旁的沈夫人也紧随丈夫,一同跪倒在褚珩面前。

      “小友!若您真能解我沈氏困局,我沈霆愿为您塑金身、立生祠,让我沈氏一族,永世供奉于您!”

      褚珩从沈霆的话语中敏锐地察觉到此事绝不简单,神色严肃了几分:“二位请起,我还有话要问。”

      他虚扶一下,待沈氏夫妇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才沉声问道,“贵公子如今身在何处?府上遭遇如此变故,那水曜珠认主之后,可曾出现过什么异常?”

      沈氏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难言。沈霆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道:“犬子……被我们惯坏了,性子顽劣,于修道一途毫无建树,对继承家业更是兴致缺缺,终日只知在外游玩。他……他眼下并不在广陵。”

      “不在广陵?”褚珩眉头微蹙,立刻追问关键,“那水曜珠现在何处?”

      “那水曜珠原本是一颗通体如黑曜石般剔透,周身有灵气盘旋的灵石。”沈夫人林静蓉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可自它与砚辞产生感应、认主之后,便自行化作一枚指环,牢牢套在了他手指上,无论如何也取不下来了。”

      水曜珠形态的改变,以及沈砚辞恰在此时离奇失踪……褚珩心头警兆顿生,几乎可以肯定广陵的异动与这认主的水曜珠脱不开干系。

      他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急切:“贵公子现在究竟在何处?”

      沈霆夫妇再度对视,面上竟浮现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与犹豫。

      褚珩见状,心知必有隐情,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怀疑,广陵一带王公贵族府邸的异常,极可能与认贵公子为主的水曜珠有关。此事牵连甚广,非同小可,沈老切莫再有丝毫隐瞒!”

      听闻褚珩将事态说得如此严重,沈霆长叹一声,安抚地拍了拍夫人的手,转向褚珩,终于不再隐瞒: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小儿……离开广陵,已有两月之久了。”

      他略作迟疑,还是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两月前,我沈氏营造受邀,前往海外‘流云岛’指导新辟区域的建筑工事。砚辞贪玩,便随我一同前往。事毕返航途中,我们在海上救起了一艘遭遇海啸的落难船只,整船唯有此女幸存,其余人等皆不幸罹难。”

      “此女自称出身流云岛附属岛屿的避世家族,因原居小岛即将陆沉,故而举族搬迁,不料途中遭遇海啸。我看她孤苦无依,便心生怜悯,将她一同带回了广陵,暂且安置在昭华府的西院别馆。此女……与内地闺秀颇为不同,行为大胆,思想奇崛,不习女红,反倒喜好舞刀弄枪,且身负不俗武艺。”

      “她与砚辞几乎日日形影不离。不瞒您说,我身为皇家御用营造师,人脉颇广,此前已为砚辞定下了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可砚辞本就对那桩婚事不满,见惯了世家千金循规蹈矩的模样,对此等鲜活跃动的女子,反而情有独钟,深陷其中。我与他母亲坚决反对,便赠予那女子一笔丰厚钱财,命她离开。”

      说到此处,沈霆面露懊悔与无奈:“怎料,那女子走后,砚辞竟也随之离家出走,至今未归。紧接着,我沈家便陷入了这场旧建筑风波之中,焦头烂额,实在无暇他顾……他此刻,许是正与那女子在一处吧。”

      听了沈氏夫妇的讲述,褚珩心下明了。难怪沈夫人先前不愿多言,儿子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引得离家“私奔”,在这等世家大族看来,确实是一桩难以启齿的丑闻。

      这位沈家少爷,本质上是个被保护得太好,从未见识过世间真正险恶,也因此对自身命运和家族责任毫无所觉的大孩子。

      至于他会被那个落难的海上女子吸引,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位一生顺风顺水的少爷,何曾见过那般离经叛道、舞刀弄枪又性格直率洒脱的女子?那样的鲜活与不同,自然能轻易俘获一颗被规矩束缚太久、渴望新奇的心。

      念及此处,褚珩判断沈氏夫妇已提供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便起身向沈府主告辞。他将一块温润白玉置于桌上,叮嘱道:“若贵公子归来,请立刻捏碎此玉,我自会知晓。在下还需去其他出现异常的地点查探线索,请沈老稍安毋躁。无论背后是何等宵小作祟,我必会查明真相,令其付出应有代价。”

      沈氏夫妇闻言,深深作揖:“有劳小友,沈家上下感激不尽。”

      褚珩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厅堂。

      刚行至院中,身后却传来沈府主急切的声音:“小友留步!”

      只见沈霆快步追出,脸上带着恍然想起某事的神情,“老夫忽然记起,那女子……似乎身负修为,像是个修道之人。她此前曾提及,想拜入某个北地的修道世家。对,她似乎一心想要往北边去!”

      褚珩闻言,脚步一顿,追问道:“北边?修道?她可曾提及具体是哪一宗门派?”

      沈霆努力回忆着,话语有些迟疑:“好像是……月亮……什么……晏家……”

      “可是月川晏氏?”褚珩精准地道出了这个名字。

      得到沈府主不太确定的点头确认后,褚珩心中疑云更甚。这就颇为蹊跷了——

      两月前,青梧萧氏尚未覆灭,正值鼎盛,更有黄金树坐镇,乃是天下修道者心向往之的圣地。此女若真来自海外避世家族,欲要入世修行,理应首选这等名门大派见识历练才对。可她偏偏对一个以丹药立身、声名不显的小小月川晏氏表现出兴趣……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师父,您怎么看?”他下意识地脱口问道,随即才意识到身边站着的是一脸惶恐的副将玄览。

      他的师父禺疆,此刻还不知在何处“指点”着哪方仙域呢。他当即不着痕迹地转了口风:“玄览,详查海上流云岛及其附属岛屿的底细,需要多久?”

      玄略略一思忖,恭敬回道:“最快也需三日。”

      “好。”褚珩目光微凝,“那便去查。我倒要看看,这流云岛来的奇女子,拐跑了营造世家的贵公子,究竟是一段郎情妾意的佳话,还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图谋。”

      玄览肃然领命,躬身退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