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的致意》提子芝士不是芝士

28、“Mentor” “…这一页

　　“…这一页…嗯…对，这页要多加一列每个大区的实时库存表…这里…还有这个…这个要每个组共建…这个先不动它，然后把第四页改到第三页，销售额改成税前…”

　　此刻正是周四下午 3 点，Kevin 带着 Mark 一页一页地敲定着Mark负责的 dashboard 最新修改细节。

　　“差不多先这样。你给组长看一看，他如果 OK 这一版就暂定，等下一步通知。”

　　“好的。另外，数据源整合已经测试过了，组长说没问题。我这边接下来会多花些时间帮助他们做本地用户沟通和培训资料的翻译。”Mark 一边说一边收拾着资料和电脑。

　　“好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提出来。”

　　“明白，那我先出去了。”

　　“那个……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我明天要回学校，不过下课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是，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Allen 说…想一起吃个饭…”Kevin 的声音有些轻…

　　“啊？Allen？和…和我一起？”这听起来有些不太合乎常理…

　　“嗯…就是…我也在…哎，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但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不必有负担。”

　　“呃……我是没关系，只是，他不认识我啊。我去了不是会打扰你们吗？”Mark 有些许犹豫。

　　“不会，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明天 7 点可以吗，我去学校接你。”

　　“我下课自己跟着地址去就行，不用这么麻烦的。”

　　“嗯……”Kevin 手指敲了敲桌面，抿着嘴唇想了一下，说：”还是我去接你吧，这样比较方便。”

　　“哦……那好，谢谢。我先出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门一关上，Kevin 呲着牙，张着手指，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

　　门的另一边，Mark 更是感觉一脑袋的问号…Allen 只在线上集体活动的时候见过他两次，能不能记住他的名字都还不好说。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Mark，Mark！”办公室里一个人探出头来对 Mark 招手，”James is looking for you！He needs help speaking with the client in Mandarin again…（James 正在找你！他又需要你帮忙跟客户说普通话了…）”

　　“Coming now！（我来了！）”

　　…

　　周五的时间过得飞快。Mark 一大早起来赶作业，然后连着上课一直到下午，再和组员碰过面，就已经过六点半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看了看手表，吓一跳，赶紧拿起东西往校门口跑，一路跑到校门外的公车站，Kevin 说 7 点在这里接他。

　　Kevin 也刚到。车子才停好，就看见 Mark 一只肩膀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奔跑过来的身影。他摇下车窗，把手臂伸出窗外向他挥了挥手。

　　Mark 远远看见一众红色出租车中的一辆黑色奔驰，和车里向他挥手的 Kevin。Mark 也向他挥挥手，径直朝他跑了过去。

　　Kevin 走下车来，看着气喘吁吁的 Mark 笑，”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啊？”说着，打开后备箱让他放书包。

　　“我怕让你等……我来我来。”

　　“等一下又没什么。”他看着 Mark 的白色 polo 衫和铅色棒球帽，还有牛仔裤和运动鞋，一整个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Mark 注意到 Kevin 打量的眼神，便顺着他的眼神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再一抬头，这才注意到 Kevin 穿着衬衫和西裤。

　　“今天是不是有 dress code（着装要求）啊？对不起我昨天忘了问了。这下怎么办……”Mark 有些无措地摸着自己的帽子。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穿得和平时上班时的样子很不一样。东西放好啦，那走吧！”

　　“哦，哈哈，好！”Mark 松了一口气，”所以我们是要去哪里啊？”Mark 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边上车一边问 Kevin。按照之前的规律，Kevin 总爱带他去一些不起眼但内有乾坤的小店。他还在猜今天会不会也是如此。

　　“先去接 Allen 和他的朋友。”

　　“那我坐这里合适吗？或者我坐后面去？”

　　“你干嘛要坐后面……安全带系好了吗？”Kevin 看向 Mark 确认一切已经妥当，“出发！”

　　“Come down now. （下来吧。）”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Kevin 电话打通后只说了一句就挂断了。

　　不一会儿，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旁边的电梯出来，默契又迅速地一左一右分别上车坐上了后排的位置。

　　“Grace, Mark, Mark, Grace. Allen, Mark, Mark, Allen.”Kevin 摊开右手，极速做了一圈介绍。

　　“Hi Mark！”Allen 伸出手来。

　　Mark 摘下帽子，”Hi Allen. Hello.”他握了握 Allen 的手。

　　“Hi Mark.” Grace 也向 Mark 伸出手来，”Nice to finally meet you！（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

　　“Hi Grace，nice to meet you，too. (Grace 你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Mark 也握了握 Grace 的手，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其实今天Mark 已经选了一件带领子的上衣，可现在一看，Allen 和 Grace 都穿着正装，尤其 Grace，穿着几乎及地的长裙。Mark 看向 Kevin，眼神有些游移。

　　Kevin 伸手从Mark怀里拿过他的棒球帽，给他重新戴上，轻轻拍了拍头顶。

　　“Alright, shall we? (好了，我们走？)” 后视镜中 Kevin 捕捉到 Allen 的眼神，两人通过镜子相视一笑，”GO (出发)！”

　　…

　　黑色的汽车在夜幕中飞驰着，一路上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加在一起也不及车里的几个人笑得灿烂。

　　Mark 有猜到 Allen 或许会说中文，但没想到他说得这么好。

　　一开始 Mark 还有些局促，但 Allen 实在太开朗了，各种闲扯逗趣不断。Grace 和 Kevin 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三个人一起很快就带动了 Mark，也跟着他们一起笑起来。

　　在密密麻麻的高楼间穿梭了一阵，连着转了几个弯，进了一条背街的小路，他们在一个关着的灰白色车库闸门前停了下来。

　　“嘟嘟”两声，闸门打开，Kevin 开了进去，闸门便又关上了。三个人开始解安全带下车，Mark 便也跟着下了车。

　　这是一个宽敞、光亮但空无一物的车库。Mark 环视了一圈，除了刚刚进来的闸门，他好像没有看到别的通道。

　　Kevin 和 Allen 走到一个角落，按下了一个不太显眼的按钮。Grace 走到 Mark 身边，抱着双臂，微笑着让他一起稍等一下。

　　正说着，Allen 推了推他面前的墙，一道隐形门被打开，钢琴声从缝隙传了出来。Kevin 回头示意了一下，Grace 揽了揽 Mark 的背，两人便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个稍显昏暗的长廊，从刚刚明亮的房间过来，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几步之外，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微笑着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Kevin 和 Allen 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好像是寒暄，但声音被音乐盖住了，Mark 没听清。男人也向 Grace 和 Mark 微笑着轻轻欠了一下身以表欢迎，眼神在 Mark 的帽子上停留了一瞬间，便转身在前面带路。Mark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眼神, 又不自觉地压了一下帽檐。

　　他们被带到一个电梯前，穿西装的男人对四人再次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了。电梯门打开，但进去后里面没有楼层按钮。他们上了电梯，感觉往上运转了好一会儿，电梯门才又伴随着“咚”的一声再次打开。

　　从电梯出来，Allen 牵着 Grace 的手，Kevin 和 Mark 并排走在他们身后，在一个昏暗的挂满了画的走廊里又转了两个弯，才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没有窗户，灯光聚集在房间中央，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和围着桌子的四张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套西餐餐具, 中央放着装饰的鲜花，还有几瓶水，因为冰凉的温度而在瓶子表面凝结了些水雾。深色大理石的地板和从墙面联通到天花板的木饰，加上并不算充足的照明，房间里的所有都显得神秘莫测。

　　这里只有他们四个，没有别的人。Allen 为 Grace 拉开椅子请她坐下。Kevin 也示意 Mark 坐自己旁边，唯一一个没有摆酒杯的位置。

　　他们继续着在车里的话题聊着，笑着，十分轻松。Mark 倒是有不少问题，但他打算等等看。

　　果然没几分钟，电梯“咚”地又响了一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走廊出来，微笑着用法语和他们打招呼，“Bon soir”，大家也回应向她问好。她为四人倒了水，走到一个角落打开了一个小窗一样的地方，从里面取出装了食物的盘子，再把盘子一个个端给四个人，便又离开了。

　　整晚的时间，她总是过一段时间便伴随着电梯的“咚”声出现，然后一声不吭地给他们上菜、倒酒、倒水、换餐具，然后再默默地离开。

　　他们几人也像签了某种契约，不和这个女人交流，只在被服务到的时候轻轻地说“Merci”、“Merci bien”、“Je vous remercie”（谢谢）。

　　食物一道一道地上来，精致又美味。只不过因为没有介绍，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食材, 例如各种形状的蘑菇, 和一块切得非常完美的牛排，大部分时候Mark也说不准自己吃了些什么。

　　吃了一晚上，Mark只大概知道这个看着像苹果，其实也确实是苹果片…这个看着像花，其实是鱼…这个是肉，嗯是鸭肉…这个看着也是肉，好像是鸡肉吧…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脆脆的…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也脆脆的，还爆汁…这个好漂亮，哎呀碎了…这个是什么，糟了要倒了要倒了…

　　他们一直用普通话聊着天，除了偶尔蹦出的一些翻译不过来的感叹词。

　　Mark 靠向 Kevin，Kevin 便也倾过身来听他说话。

　　“你们平时在一起也会说普通话吗？”

　　“来这里会说，这里的侍应听不懂普通话。”

　　“哦哦，难怪……”

　　“你想喝别的吗？可以让他们拿。”

　　“不用，我喝水就好了。可是你喝酒了等下怎么办啊？我不会开车……”

　　“俱乐部的人会送我们回去，不用担心。”

　　两人的头越靠越近，Mark 的帽檐已经快要戳到 Kevin 了，但他们好像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着悄悄话。

　　Grace 微笑着看着他们俩，抬了抬眉毛，给了 Allen 一个眼神。

　　Allen 看着 Grace 也笑笑，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

　　“So……” Allen 等到他俩脑袋终于分开一点，故意稍微提了提音量，问：

　　“Mark 的实习期还有多久结束啊？”也不知道他是在问谁……

　　Kevin 也看着 Mark，让他自己回答。

　　“还有大半年。”

　　“实习结束有什么安排呢？”

　　“就……先念完吧，争取早点毕业。别的我还没想那么多。”

　　“也好，也好。”Allen 忍不住看了一眼 Kevin。Kevin 正拿着杯子端详，这 Pauillac 的 Cabernet Sauvignon 颜色陈得真漂亮啊……

　　“听Kevin说你现在在做零售的项目？”Grace 接着他的话问。

　　“我做一些很基础的东西，刚刚上项目，只是在跟着他们学习。”讲到工作，Mark 不由坐得直了些，严谨了起来。

　　“那你要不要考虑下来做我的 mentee？”Grace 笑着问。

　　“啊？”Mark 不解……他并不知道 Grace 具体是做什么的。Allen 没忍住，噗嗤先笑了出来。

　　Grace 抬手拍了一下 Allen 的手臂，提醒他注意一点，但自己也有些忍不住笑，接着说，”我们可以一周见一次，下班后的几个小时时间，就像今天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Mark 不解地看了看 Kevin，Kevin 也在憋笑，咬着嘴唇不敢看他。

　　“行了行了，这么说话太累了。”Allen 终于忍不住，把话接了回去。

　　“Grace 是毅安零售的高级市场经理，你们现在做的项目成型以后也会转交给他们。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问题，确实可以随时找她。不过她刚刚的意思是，问你愿不愿意每个星期出来一趟，我们一起聚一下，不是真的工作。”说着，他转过头对着 Kevin，“我就说嘛这么委婉没必要，万一他没听懂怎么办……”

　　“每个星期？”Mark 瞪大眼睛，他着实没想到。

　　“其实也不一定每个星期，”Grace 想了想说，“这两位的时间不好说，但我们可以 target（预定目标）每个星期左右，怎么样？”

　　“可以直接拒绝，不用勉强自己……”Kevin 终于开口了。

　　“说什么呢，跟我们一起多有意思！”Allen 急了……

　　“啊我没问题啊！你们太客气了，我……”Mark 话还没说完。

　　“那就这样了！”Allen 迫不及待地确认下来，“那么 Grace 以后就是你的 mentor 了，你们一周见一次，顺便带上我们俩，哈哈哈哈哈哈！”

　　Kevin 像做了什么亏心的坏事但得逞了一样，抿着嘴唇笑得低下了头。Grace 看着他们俩这个样子，也忍不住笑，“也可以碰巧遇见你们，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Allen 和她碰了一下杯，又转过来和 Kevin 碰了一下杯。

　　Mark 被他们的笑声逗得有些脸红，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Kevin 伸手给他顺了顺背,笑着说, “慢点慢点…”说完，手拿到前面把 Mark 的帽子摘了下来，给自己戴上，又伸手揉了揉 Mark 的脑袋，给他松了松被帽子压过的头发。

　　Allen一只手挡住半张脸笑，忍不住皱着鼻子眯着眼，发出“嘶…”的声音。

　　Grace也笑着让Mark赶紧给自己敬一杯水拜师，再干一个。

　　Mark撩着额前的头发，浅浅地吐着舌头看向Kevin。

　　Kevin的眼睛躲在压低的深色帽檐下，挡住了头顶的光让人看不见，可是压不住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