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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玻璃水珠灯 “我来叫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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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叫辆车吧,我们去哪儿?”Mark把两只包都挪到左手,用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坚尼地。”Kevin的头靠着电梯的墙,柔软地看着认真找地址的Mark。
Mark叫好车,一抬头,便和他对视上,不由笑着问,“怎么啦?”
“嗯,没事。”Kevin撇了撇嘴,挪开了视线。
“我看看还烧不烧?”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探。
Kevin的眼神一抬,不自觉地看了看电梯里的摄像头,没说话。
Mark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顿时耳朵就红了,头也垂了下去,右手缩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就又把Kevin的包从左手接了回来,直挺挺地站着。
Kevin的嘴角和眼角都弯弯的,也垂着脑袋,说,“我真的不烧了。晚上回去再吃一次药就没事了。”
“嗯,那好。”Mark点点头。
...
车子在西环正街停下,Mark下车给Kevin拉着门,嘴里念着慢点慢点,手肘还支着,示意Kevin可以扶着他。
Kevin只能再一次向他保证自己真的没事,想去接过自己的包,但Mark不给。
终于到店里坐下,Mark咧着嘴笑,看着菜单问Kevin想吃什么。
从新加坡回来以后,Kevin一直很忙,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在工作外见面。
“嗯?你吃什么?”Mark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Kevin。
“我想吃蚝仔粥,你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那……我想吃肠粉,炸鱼皮,还有….嗯….还有牛肉河粉!”
“好~”Kevin笑笑,心想还好今天没让他光吃个三明治了事。
Mark熟练的把两个人的碗筷都用热茶烫过,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给Kevin擦手,还请老板给了两杯冰茶。
他们聊着工作,聊着这段时间下班后都干什么。Mark给Kevin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和同学无厘头的玩笑话。Kevin原本的疲惫昏沉,这一路上已经被Mark打消了一大半,现在又被他逗得快忘光了。
客人已经不多,小店被他们时不时的笑声和低语充斥着。
突然传来闷闷的一声“啪”,店里的灯灭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怔了一下。老板拿着手电走出来抱歉,说可能跳闸了,请大家稍等一下很快恢复。
Kevin在刚刚灯灭掉的一瞬间,清晰地听到了Mark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他打开手机的电筒,放在桌上照明,一边安慰Mark,
“没事的,这边线路老旧了,难免跳闸。一会儿就好了。”
Mark点点头,也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把手机放在Kevin手机的旁边。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他的手碰到了桌面装着冰茶的玻璃杯,于是灵机一动,把杯子放在了手机灯上。
原本单调的白色光柱瞬间穿过玻璃杯子和杯子里的茶水,整个杯子都亮了起来,变成了一盏灯,透过玻璃杯,和杯上凝结的水珠发出了晶莹柔和的亮光来,照亮了半张桌子,也照亮了两个人的侧脸。
此刻一颗水珠正顺着杯壁滑向下面的手机,Kevin伸出手指一下接住了它。
淡黄色的微光在Mark的眼睛里闪烁着。他看看自己做的灯,又看看Kevin,脸上带着笑意,好像在等Kevin的夸奖。
Kevin看着他和灯光一样晶莹的眼睛,又想起几周前在克拉码头的那个晚上…
…
“小心!” Mark的声音在耳边响起。Kevin被他拉住趔趄了一步,好歹是站稳了。
两人都被刚刚贴着他们疾驰而过的摩托车吓得不轻。
“That was close.”
“没事吧?” Mark急切地问到。
“没事…” Kevin甩了甩头发,“谢谢你…”
“没事就好…你走里面吧,外面太危险了。”Mark说着退了一步,招着手示意Kevin挪挪位置。
Kevin微笑着遵命往里站了站,两人便又继续沿着路踱起步来。
“刚刚你问我什么?” Kevin试图找回被中断的话题。
“啊?刚刚我问什么了?” Mark想了想,“哎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想问,如果Allen他们是祭司,我们这样的人是骑士,那其他的人是什么身份对吗?”
“其他是民众对吧?” Mark低着头,踢着自己的影子。他有意避开了“平民”这个词。
“其他的人是我们的责任。”
“嗯?”Mark抬起头来看着Kevin。
“你知道毅安现在总共有多少雇员吗?”
“我记得好像是有三十多万。”Mark回想着自己之前准备面试时查过的资料。
“嗯,36万。那你猜猜毅安从创立到现在,一共雇佣过多少人?”
Mark摇摇头,但这个数字无疑是巨大的。
“早年的数据有不准确的地方,但按照之前做过的统计,保守估算至少也有120万人。”
Mark惊讶地看着Kevin。
“这一百二十万人,平均在毅安工作13年,当然了,以前大家都不怎么跳槽。可即便是现在在职的36万人,平均也在毅安将近5年。他们背后就是36万个家庭,需要毅安源源不断地提供工作,发放工资,还有保险,MPF等等。”
Kevin停下了脚步,手撑在桥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水面。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这36万个家庭可以有稳定的收入,还有盼头可以提高收入,有机会可以让事业更进一步。”
“可是…他们即便不在毅安,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啊…”
“所以我们要留下来…这样不管其他人员怎么变动,至少我们会留下来保证毅安的正常运转。”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们的责任是股东…”
Kevin面对着水面,好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这样的话,你们自己想做的事情呢?”Mark的声音渐渐变低。
Kevin没有立刻回答他。风吹着水面,响起轻轻的哗啦声。
“我们个人的选择,相比之下其实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他说得风轻云淡。
所以他刚刚才会在Vivi兴奋地讲着自己毕业后的计划时,那样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温柔和憧憬,还有期盼和祝福。或许正是因为她口中的人生规划也替Kevin讲出了他没说出口的另一种可能。
可他也是极度现实的。他依旧相信Vivi有朝一日终会回到正轨,回归到他们原本的世界里,站到他们各自的位置上去行使责任。
毕竟,正如他所言,在他看来,一个人的随心所欲在这岿然世界里,是多么微不足道。
克拉码头的风不大,却也吹起了水面阵阵涟漪。
Mark也把手臂靠在栏杆上,和Kevin一样望着远处似有似无的,飘渺的影子。
他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去消化和Kevin的这段对话。
他感觉自己没有资格去同情他,但按耐不住心里又有些许的怜悯。
Kevin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坦然,他的表达甚至不包含丝毫的遗憾。
但哪个人又没好奇过自己未能选择的那条路呢。
他最欣赏Kevin的成熟,稳重,也暗自羡慕过他的家世背景。只是,他从没认真想过,即便是Kevin这样的人,或许也身不由己。他甚至没允许自己开怀畅想另一种可能。
但Kevin却没有也不能为此而伤怀,更不能表现出委屈,因为和太多人相比,他都是更幸运的那一个。任何的不满都显得不懂得感恩,不知足。物质条件那么充裕,甚至填满了委屈的资格。已经站在了山巅的人生,何来的立场去叫嚣自己还不满意呢。
此时此刻,Kevin有些过于平淡的口吻,只是让Mark觉得有些心疼他而已。
“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Mark突然开口吟到。
而又何羡乎!
Kevin只觉像被一股电流击中了一般,惊讶地回过头看着Mark。
Mark感觉到了Kevin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平静的水面。
Kevin转过身,面对着马路,看着车辆在眼前穿行。
“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记得特别清楚的场景,就是有一次上历史课,”
Kevin缓缓地开口。
“当时是讲亨利八世的婚姻史对英国宗教改革的影响。老师讲他一直结婚,离婚,结婚,出轨…他还有好多情人。哈哈。”
Kevin笑了笑,接着说,
“我就记得大家一直在起哄。青春期的孩子,听不得情情爱爱的东西,全都在闹,吵得老师没法上课。”
他顿了顿,仔细地回忆着多年前的那一天。
“后来老师实在烦了,他就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们,说,‘你们啊,一听到爱情就兴奋得不得了。你们以为爱情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我告诉你们,人和人之间,最珍贵的情感,是理解’。”
Mark回过头看Kevin,他正面带微笑,低着头,看着自己十指交叉的双手。
下一秒,Kevin也转过头,接住了Mark愕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