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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结局 ...


  •   他们回来的那一天,全京城夹道欢迎。

      阳光明晃晃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将道旁的尘土都照得发亮。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从城门到皇城的长街。屋顶上都爬满了人,街上的人个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只为看一眼那支凯旋的队伍。上一次大家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霍琮进京受封的时候。那一年,霍琮骑着高头大马,银甲白马,从北境归来,满城欢呼,万人空巷。如今,他的儿女接过了他的旗帜,走完了他没有走完的路。

      霍家的二老终于把心放下来了。

      皓月带着霍家二老和霍姝的孩子,在队伍要路过的酒楼二层看着他们进城。霍老太太坐在床边,远远地望着那支队伍。她一眼就在人群种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那是她丢失了二十年、又找回来的孙儿。霍老太爷站在她身旁,抱着小外孙,看着楼下,心中百感交集。

      等到霍铮和霍姝在宫里受封完,回到霍府,走到他们面前跪下,叫了一声“祖父、祖母”,二老终于落下泪来。霍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霍铮的脸,又摸了摸霍姝的脸,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霍老太爷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他们看着自家的孙子孙女,终于完成了儿子生前最大的心愿,收复北狄,踏平王庭,在北狄的地界插上了大靖的旗帜。二老双双落泪,哭得像两个孩子。

      霍氏姐弟立下这等奇功,再次加封自不必说。霍铮被破格封为护国公,那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位置。霍姝被封为大靖开国以来第一位女侯。圣旨当庭宣布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反对。谁敢反对?那是霍琮的女儿,是北境城墙上独自守城的女将军,是与弟弟并肩踏平北狄王庭的功臣。她的功劳,比在场大多数人加起来的都多。

      全国上下喜气洋洋,大肆庆贺。京城里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喜悦混杂的气息。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把这场大捷编成了新段子,醒木一拍,说得唾沫横飞。连三岁小儿都能哼两句“霍家军,霍家将,打得北狄叫爹娘”。

      这个消息,自然也会传到还依旧被关在内狱的赫莲耳朵里。

      她上一次听到外界的消息,还是睿王被镇压,在狱中一杯毒酒送走。那天夜里,她听到隔壁牢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铁链的哗啦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她知道,那个曾经与她互相利用、各怀鬼胎的男人,已经走完了他的路。

      赫莲此时已经显怀。她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一只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望着铁窗外面那一小片天空。她知道大靖人做事讲究一个斩草除根,腹中的孩子,想必是没有机会出生的。她不怕死,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随她一起去了。

      没过多久,赫莲看到了一群熟悉的面孔被关押进来。

      那些都是北狄王族的女眷。她们被押进来时,一个个衣衫不整,鬓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尘土,与从前那个珠翠环绕、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她们被推搡着挤进牢房,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埋怨,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她们一开始没有认出赫莲。牢房里光线昏暗,赫莲又穿着囚衣,头发散乱,与从前那个光鲜亮丽的睿王侧妃判若两人。她们都以为她是别的被关在这里的女眷,自顾自地哭泣埋怨,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其中一位与赫莲从前关系不好的北狄公主,看着周围昏暗污糟的环境,用帕子捂着鼻子,哀哀戚戚地说道:“这阶下囚的日子,我可过不下去。都是那些人自相残杀,这下好了吧!那姓霍的就是我们北狄的灾星,弄掉了当爹的,做儿子的又来了。”

      另一个姑娘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四处打量着这间逼仄的牢房:“这地方我们要待多久?总不会永远在这儿吧?”她的目光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赫莲身上,忽然停住了。

      她仔细一看,惊叫起来:“赫莲?你怎么也在这儿?”

      北狄公主一听这话,立即看了过来,待看清确实是赫莲,幸灾乐祸的讥讽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人人称赞的女智者吗?怎么落到这个地步了?”她把自己沦为阶下囚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在赫莲身上,“你从前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就失灵了?这是怀着谁的种?”

      她打量着赫莲隆起的腹部:“看来你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啊。你要是尽心尽力了,北狄不至于被这么快拿下。你从前的本事到哪儿去了?还是你只会跟自己人打来打去,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你就哑巴了,就傻了?”

      赫莲冷冷地看着她,漠然道:“你还当自己是尊贵的公主吗?信不信我此时扇你一巴掌,也不会有人管?”

      公主的脸色变了,差点就要骂起来。

      赫莲没等她开口,继续说道:“不管我成不成功,至少我做了。你们呢?你们做什么了?一个个不是靠着父母兄弟,就是依附某个男人。我至少设计将大靖的上一任皇帝送走,你们做了什么?”

      “我有这个孩子,也是为了北狄。你们一个个只会目光短浅,待在男人的庇佑下,只会跟女子争来斗去,有什么意思?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你们一个都不做。也不知道是不想做,还是不懂得,还是不敢做。”

      公主再也忍不了,怒道:“你如果真的那么聪明,就不会让自己落得这个下场!我们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她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牢房里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错,都是因为你办事不力!”一个圆脸的妇人尖声附和。

      “你都混进了皇族,对第一手消息应该尽在掌握,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另一个瘦高的女子接口道。

      “都是你无用,我们才成为了阶下囚!”公主一锤定音。

      赫莲听到这些话,直接气笑了:“真不要脸,什么胡说八道的瞎话都说得出来。当初要是知道我不管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目的,我索性让他们早一点出兵,早一点把你们抓过来,早一点让你们当阶下囚。”

      “你们这段时间在过着尊贵的日子,都是仰赖于我。我在这里帮你们拖着时间,现在想来真是多此一举。”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你们就是终身做囚犯的命。”

      这一群都是北狄的贵族女子,一个个心高气傲,哪里听过赫莲这等刻薄尖酸的讥讽话语?曾经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如今沦落为阶下囚,没有人心里是没有怨气的。只是一路上不敢在大靖的军队面前放肆,如今见到了自己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几人的怨气便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冲着赫莲去了。

      拳打脚踢。毫不客气。

      赫莲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护着腹部,任凭那些拳头和脚落在自己身上,一声不吭。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咬着牙,死死地护着肚子里那个已经没有机会出生的孩子。

      等到狱卒听到动静、打开门将她们全部拉开的时候,赫莲已经开始出血。暗红色的血从她身下洇开,染红了地上的稻草,染红了她的囚衣。

      她躺在地上,望着那低矮的、长满青苔的天花板,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样也好,和孩子一起解脱了。

      许如菱已经是新皇后,得知赫莲被自己人给打了,出于同是女人的怜悯,便派了一个医女去诊治。

      医女去看过之后回报,说胎儿已经没了。胎死腹中对母体的伤害非常大,眼下虽然赫莲还活着,但她身上的血始终止不住,回天乏术。

      许如菱吩咐,将那些对赫莲动手的人分开关押,每天给她们最重的活计。几个人围殴一个孕妇,还是对北狄忠心耿耿的自己人,她们太不是东西了,就该一辈子为奴受苦。

      赫莲没有撑过几天。她在牢狱中气绝的那天夜里,狱卒发现她的墙上写了一封绝命诗。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说下辈子还要做北狄人。

      皓月和霍铮得知后,都沉默了。他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皓月才轻轻说了一句:“倒是个有骨气的。”霍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一桩桩大事都尘埃落定,一转眼到了秋日,皓月又接到许如菱的召见,像往常一样进宫去。秋日的天很高,很蓝,云朵稀薄。她沿着宫道慢慢走着,两旁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一到东仪宫,她就看到好几位御医在给许如菱诊脉,许如菱坐在上首,脸上笑盈盈的。

      太医诊脉后,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恭喜皇后殿下,是喜脉。脉象强健有力,胎儿非常健康。殿下平日只需要适时进补,就能顺利到瓜熟蒂落的时候。”

      皓月上前,对她行礼恭贺。许如菱脸上的笑都止不住,摆了摆手让太医去隔壁间,把平时需要注意的事项细细写下来,列成清单,一样一样地交代清楚。

      她兴奋地拉着皓月的手:“陛下和你家夫君在议事,等中午用午膳的时候就告诉他们。”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皓月有些好奇,问道:“怎么突然召见太医?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许如菱说道:“就是最近不太对劲,总是睡不醒,有时候突然急着想吃东西,多一刻都等不了。我从没这样过。”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着自己和婚前不一样的地方,嗜睡、嘴馋、容易累、偶尔犯恶心。她说的眉飞色舞,仿佛这些不适不是折磨,而是天大的喜事。

      皓月听着听着,忽然心中一动。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自己的小腹。

      “我最近也是这样。”她轻声说道。

      许如菱一听,眉眼间更加兴奋,那兴奋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她连忙对玉珠吩咐道:“快去让太医过来,给皓月也诊脉看看。”

      皓月坐在许如菱身边,伸出手腕,让太医搭上脉。那太医的手指温凉,按在她的脉搏上,片刻之后,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夫人也是好消息,胎儿安稳,只要别操心,多多调养即可。”

      两人双双一喜,许如菱又问太医,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能不能把出男女?”

      太医摇了摇头:“现在还太小,还看不出来。等月份大了,或许能辨出一二。”他又细细对皓月说了一通养胎的注意事项,饮食、起居、情绪,事无巨细地交代。皓月的生产时间比许如菱要晚一点,大约在来年暮春。

      许如菱很开心,拉着皓月的手,眉眼弯弯:“那到时候我们就前后脚一起做母亲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模样。

      皓月笑容甜蜜道:“生孩子?我想想还有些害怕呢。”

      许如菱说道:“别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们想些好的。”她突然兴奋的说道:“若是我们生了一儿一女,结个娃娃亲好不好?”

      皓月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好啊,我希望我生一个女儿。她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婆婆,我也就放心了。”

      许如菱笑得眼睛弯弯:“你女儿如果像你,那我也放心了。聪明、通透、有分寸,还带着几分锋芒,这样的姑娘,谁娶了是谁的福气。”

      皓月打趣道:“你儿子要是像你,我女儿可要好好练练嘴皮子,不然小两口吵架吵不过。”她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清脆如银铃。

      东仪宫大殿内,她们畅想着未来,说孩子会像谁,会叫什么名字,会喜欢什么,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许如菱的小腹上,落在皓月含笑的眼睛里。

      光影斑驳,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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