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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任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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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很快传来消息,皇帝果然封了贤妃为新后。那明黄圣旨上的一字一句尘埃落定。贤妃为皇后,她的儿子便是嫡子,嫡子为太子,将来登基,皇后顺理成章成为太后。一切都合情合理。这是皇帝权衡再三后的选择,也是朝堂上下心照不宣的结局。
消息传到睿王府,睿王的神色极其难看。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书,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距离东宫越来越远了,如今四皇子在东宫稳坐钓鱼台,他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册立皇后的仪式过后,按照旧俗,所有的内命妇、外命妇都要前往皇后的宫里恭祝皇后,给皇后请安。那日天色晴好,秋风送爽,宫道上攒动的人影和低低的交谈声。
皓月也来到昌宁宫。她站在宫门前,恍惚间有些感慨,没有想到,这里会有朝一日变成皇后的寝宫。从前贤妃住在这里时,虽也体面,却远不如此刻这般威仪赫赫。大殿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宫妃们都在殿内,命妇们都在殿外等候,按品级依次排列,鸦雀无声。
皓月站在外头,远远地看见了殿内贵妃站在下首。贵妃一身品级大妆,姿态恭谨,无怨无悔地对着皇后下跪请安。她的动作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皓月耳边传来几个外命妇的窃窃私语:“贵妃真是命不好,本该是她的皇后之位,两次从手里溜走……”“如果皇长子还在,此刻入主东宫和中宫的必然是贵妃母子。”“只可惜贵妃命数不济,长子长女都早夭,只剩下一个年幼的七公主。”那些话里有同情,有感慨,也隐隐有几分幸灾乐祸。
皓月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了许如瑛。她一身王妃服制,珠翠满头,可那张脸却像是蒙了一层灰,再也看不出从前的光彩。她的正死死地盯着殿内许如菱的身影。许如菱是太子妃,是皇后唯一的儿媳妇,此刻必然是和宫妃们一起在殿内,对皇后请安恭贺。那位置,那身份,那风光,本都该是许如瑛的。皓月再仔细一看,一下子愣住了,许如瑛身边的贴身侍女,竟然不是明珠宝珠,而是赫莲穿着侍女的衣服,低眉顺眼地陪在身边。
她真的这么喜欢这位侧妃?皓月百思不得其解。有哪一个正室会这么喜欢妾的?连进宫都居然都带着。这不合常理,太不合常理了。
不多时,宫女们出来宣布请外命妇们进殿行礼。皓月跟着其他的命妇一起进入大殿,里面宫妃们已经行完礼,坐在了两边。命妇们在中间下跪,齐声说着恭贺的话,声音洪亮而整齐,在大殿里回荡。
皇后的下首,贵妃和淑妃一左一右地坐在第一位。许如菱和五公主坐在晚辈的位置上,两人挨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皓月在外命妇中站在了不前不后的位置。
行礼过后,已经是皇后的贤妃笑着让大家起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凤袍,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舒展与从容。大殿人太多,皇后便让大家自便,愿意在这里说说话的就留下,不想被拘束的就自行出去转转。这是给众人松快的意思。
五公主拉着皓月和许如菱想出去转转。许如菱是做儿媳的,便先看向皇后,请她允准。皇后对太子妃向来不错,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出来,便是五公主和许如菱、皓月又聚在了一起。三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两旁是修剪齐整的花木,阳光暖暖地照着,可五公主的脸色却不太好。
五公主看了殿内的淑妃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你们知道她在父皇封后的旨意下达后,跟我说什么吗?”见二人不解,五公主说道,“淑妃,我的亲娘,说要是我那次和亲成功就好了,这样父皇或许会把她也考虑在内。”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许如菱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皓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淑妃明明知道现在北狄内部互相残杀得一塌糊涂,她们要是留在那里……皓月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多想。淑妃真的是五公主的亲娘吗?一个母亲,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五公主看着殿内淑妃的身影,冷笑一声,说道:“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吗?我没有任何感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在做白日梦。后来我说她命数不济,谁也没办法。在我这里,她已经和鲁贵嫔、范淑仪这样的旁人没什么区别了。”她说得轻描淡写,这背后有多少失望和寒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许如菱感慨道:“咱们刚回来的时候,她对你百般关爱,嘘寒问暖,我还以为她醒悟了呢。”
皓月淡淡道:“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哪怕一时受刺激改变了,时候久了,还是会恢复。像一棵树,你把它压弯了,松手它还会弹回去。”
许如菱目光往许如瑛的方向瞥了一眼,说道:“安国公夫人也是这样。她疼了大女儿十几年,根本不把我当女儿看。如今她夫婿落魄,我这边风光,就日日巴结我这头,对她曾经的心肝宝贝弃如敝履。你看那边——”她抬了抬下巴。
皓月看向许如瑛的方向。那个曾经神采飞扬、高傲恣意的安国公嫡长女,如今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她站在那里,虽穿着王妃的服制,戴着满头的珠翠,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眉眼间的神采全然蒙上了一层灰。一看就是个丈夫不爱、娘家不靠的怨妇。
“知道以前安国公夫人有多疼她吗?”许如菱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以前有多疼爱,现在就有多无视。她落差要多大有多大。亲娘都这样看人下菜碟,她也不知藏了多少怨气。”许如菱摇了摇头。
皓月忽然看到许如瑛带来的赫莲,竟然在和鲁贵嫔说话。两人站在廊下,离得不远不近,赫莲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说什么,看起来似乎还挺熟的。
赫莲怎么会和宫妃这么熟?皓月不由得皱起了眉。鲁氏当初是不愿意进宫的,是太后一道旨意硬逼着进来的。进宫这么久,她看起来也还是不喜欢这里,只是没办法,日复一日地熬着。
皓月对五公主问道:“平时睿王妃常常进宫吗?”
五公主想了想,说道:“不多也不少吧。从前睿王常常要求她去先皇后面前尽孝。”她满脸不屑,“二哥自己看不上先皇后,觉得她愚蠢世俗,可又要做孝子的样子,自己不愿意来,就让老婆来。这种孝顺,也真是够可笑的。”
皓月又问:“她每次来,身边都是跟着这个侍女吗?”
五公主看了赫莲一眼,目光随意:“那倒没注意。谁会关注王妃身边跟着哪个丫头啊?。”
许如菱也看了一眼,说道:“看长相,她不是大靖人吧?像是关外的。那眉眼,那轮廓,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五公主说道:“好像不是。二哥府上怎么还有异族女子?”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却没有深究的意思。
皓月看赫莲越看越怀疑,她分明不是贫寒人家出身,那举止、那谈吐、那在宫中行走的从容,都不是贫寒人家能养出来的。为什么对外要顶着这样的名头?她把自己的疑惑对许如菱一说。
许如菱想了想,说道:“难道曾经是富家小姐,后来家里败落才不得不这般?”
皓月想着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心思敏慧,处处都能打通关系,连宫里似乎都有人和她关系匪浅。这人又是异族相貌,实在不得不防。可人家是睿王府上的,在睿王面前受宠,还深得王妃信任,她一个外人,怎么防?
直到回到府里,皓月都没有放下这件事。她在马车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一直浮现赫莲那张笑脸——那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层面具。刚进门,阿海就跑过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郡主,贺家小姐送来一个口信,说她有要事告知您,请您回来务必去一趟贺宅。”
贺紫兰不是大惊小怪、会轻易麻烦别人的性子。皓月看天色还早,便进屋换下命妇服制,换上一身常服,吩咐备车,前往贺宅。
一踏进贺宅,皓月明显觉得这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整个宅子都是满满的压抑,让人不想多待。现在就不一样了,宅子里的丫头们一改从前的小心翼翼,在院子里三三两两地做针线、说闲话,时不时传来几声谈笑,那是从前贺老太太绝对不允许的。贺紫兰当家,整个宅院都是轻松愉悦的氛围,像是一潭死水忽然活了过来。
大家看到皓月,纷纷起身行礼。丫鬟们引路的、通报的,井井有条,既不慌乱,也不懈怠。贺紫兰很会治家,既让宅子里的人都松快自在,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本职,遵从应有的礼数。
皓月被引进贺紫兰的屋子,正好遇到贺紫兰走出来迎她,身边还跟着冯嬷嬷。两人似乎一直在等她,一看到皓月便拉着她进屋,神色凝重。贺紫兰屏退所有丫鬟,屋里只剩她们三人,她才压低声音对皓月说道:“我今日见到一个人,觉得应该和霍将军说一声。可是我跟他已经没有姐弟名分,去见他不方便,只能请你来家里。”
“何事?”皓月疑惑地问道。
贺紫兰和冯嬷嬷互看了一眼,贺紫兰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和冯嬷嬷去寺庙上香,回来的路上和睿王府的马车擦身而过。她们好像是从宫里回来,我看到一个跟随马车的侍女……”她似乎在斟酌该怎么把事情说清楚,“那个侍女是异族人,恐怕不是一般人。”
异族?皓月马上精神紧绷。又是睿王府的马车,那不是赫莲还有谁?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一般人?”皓月抓紧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贺紫兰说道:“我从前见过她……悄悄暗中来见我娘。”
什么?皓月急迫地问道:“她和方姨娘是什么关系?”
贺紫兰看了冯嬷嬷一眼。冯嬷嬷眼神复杂,她看了贺紫兰一眼,下定决心说道:“此事老奴最为清楚,本不想说出来又横生枝节。可要是不说,怕是又要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秘密全部吐出来:“郡主可还记得,家中老太太突然莫名其妙生病,没多久就去世的事?”
皓月点点头。这件事过于突然,她对贺老太太突然生病一直有疑虑,只是后面接连发生几件大事,顾不上这个了。此刻突然被提起,她说道:“自然记得,贺老太太病得蹊跷。这件事和那个外族女子有什么关系?”
冯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就是她给方姨娘出主意,给老太太下毒的。”
“为什么?”皓月不解地问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冯嬷嬷有些迟疑,有些担忧,但话已出口,便收不回来了:“为了陷害霍将军。”
不等皓月发问,冯嬷嬷一鼓作气说道,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再说下去:“那位姑娘不知道是怎么联系上方姨娘的。她知道霍将军不是贺家亲子,还知道方姨娘那时想借他的手给方家申冤,便给她出主意说,有个办法可以让方姨娘一举两得。”
皓月明白了,声音冷了下来:“给贺老太太下毒。要是夫君怎么都不肯给方家出力,她就把此事栽赃给夫君。既可以除掉贺老太太这个压在头上的老太君,还能让她仇视多年的宋氏之子背上毒杀祖母的恶名。”这一箭双雕的毒计,不可谓不狠。
冯嬷嬷点点头,眼眶微红,不知是为贺老太太不值,还是为这些年压抑的秘密终于说出口而释然。
皓月心里揣测了一二,试探地问道:“此人是北狄人?”若她的猜测没错,这就说得通了。北狄内乱,自然也会有人防着大靖趁机攻打,不会不做打算。他们派人潜入大靖,搅乱局势,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
冯嬷嬷见皓月猜得八九不离十,便全盘托出,不再隐瞒:“后面的事发生得太快太惊人,先前准备好的伪证已经过了效用期,要重新编造伪证已经来不及了。老太太……白死了。”
皓月听着,心里毫无波澜。她对贺老太太没有半分同情,那老太太一生刻薄,死得不明不白,也算是天理循环。贺紫兰眼中却露出一丝悲凉,贺老太太厉害了一辈子,把家里所有人都攥在手心里,谁也不许忤逆她,最后竟然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皓月问道:“想必嬷嬷是唯一知道详情的人吧。我答应嬷嬷,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便是将功补过,没有人会找你的麻烦。”
冯嬷嬷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知道皓月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说得出做得到。她深吸一口气:“当年方姨娘能偷走霍夫人的孩子,是有北狄的细作暗中相助。那时他们潜藏在京城,想要刺杀进京受封的霍琮将军,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便把目光盯在即将临盆的霍夫人身上。郡主你想,那时候京城贵夫人们都会去寺庙尼庵待产,那些地方的警戒最是严谨,怎么会让方姨娘那么轻易就偷走孩子?这自然是有人暗中相助。”
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皓月心中一惊。
冯嬷嬷点头,语气笃定:“此女虽然未满二十,但是对从前的事一清二楚。这一遭来到京城,在方姨娘身边弄出这些事,又潜藏在睿王府,想想就觉得瘆得慌,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这个消息来得正好。皓月庆幸道:“多谢告知。这女子多半是来害我夫君的,或许还有更大的计划。”比如把大靖也搞出内乱,那么北狄至少短期内少了一个大患。
贺紫兰有几分不安:“此事我没对旁人说过。我只是个深宅女子,外面的事都不懂,也不知道今日帮上忙没有。”
这可帮了大忙。皓月握住贺紫兰的手,郑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待会儿回去就告知夫君。紫兰姐姐,多谢你。”
从贺宅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将远处的屋檐勾出一道金边。皓月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翻涌着冯嬷嬷说的那些话。北狄细作,二十年前的阴谋,如今的潜伏,一环扣一环,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悄悄收拢。
朝堂上正在商议攻打北狄一事。此事几乎已是定局,大概率是霍铮和霍姝姐弟前往。这既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宿命。皓月掀开车帘,望着外面渐浓的暮色,心里沉甸甸的。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些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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