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灵梦境实录》洋芋丝夹馍

5、第5章 出租屋琴声

　　意识回笼时，指尖正按在冰凉的琴键上。不是电子琴，是一台真正的钢琴；深棕色的木质琴身，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是用过些年头的二手货。琴键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唯独中央的do键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痕，触上去带着细微的滞涩感。

　　我这次是附身在了一个叫小雅的女孩身上。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租住的这间老式居民楼单间，逼仄，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钢琴占据了客厅大半空间，旁边堆着几本琴谱和一个打开的笔记本，外面的光透过老式木窗，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是窗台上那盆小小的茉莉花散发的。

　　小雅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正熟练地在琴键上跳跃。弹奏的曲子旋律舒缓，带着一种温柔的缱绻，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心事。可奇怪的是，这曲子只有下半段，弹到第三十二小节时，指尖总会下意识地卡顿，反复试了几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又卡壳了。”小雅轻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懊恼，指尖在那道裂痕琴键上轻轻摩挲着。她练这首曲子已经半个月，旋律早已刻在脑海里，可每次到这里，就是无法顺畅衔接。

　　我透过她的眼睛看着这架钢琴，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琴键触感。小雅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钢琴教师，用琴声传递温暖，而这首不知名的曲子，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一接触就再也放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舒缓的旋律再次响起，从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填满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阳光随着旋律轻轻晃动，茉莉花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可当旋律即将进入第三十二小节时，指尖又是一顿，原本流畅的旋律戛然而止。

　　“唉。”小雅失望地垂下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她看向琴架上放着的那几张泛黄的手稿，眉头微微蹙起。那是这首曲子的唯一载体，纸页已经有些脆了，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是工整的手写音符，末尾没有完整的落款，只有两个模糊的字迹：周普。

　　就在这时，“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小雅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老奶奶，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两根黑色的发夹固定着，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却精神矍铄。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进来。

　　“张奶奶，您怎么来了？”小雅连忙侧身让老奶奶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张奶奶笑着走进来，脚步有些缓慢，却很稳健。她把碗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说道：“姑娘，刚炖好的鸡汤，给你盛了一碗，补补身子。看你天天练琴，肯定累坏了。”

　　“谢谢您，张奶奶，总让您破费。”小雅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刚搬来的时候，她因为担心自己练琴会打扰到有失眠症的张奶奶，特意选了下午的时间段练习，还曾忐忑地去敲过一次门道歉。可张奶奶不仅没有丝毫抱怨，反而经常给她送些自己做的吃食，馒头、咸菜、炖菜，都是些家常味道，让独自在外求学的小雅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傻孩子，客气什么。”张奶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钢琴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姑娘，今天弹得比昨天顺多了，尤其是前面那段，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您过奖了，还是卡在那儿了。”小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琴架上的手稿，“这首曲子只有下半段，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到关键地方就衔接不上。”

　　张奶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那几张泛黄的手稿上。她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下一秒，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脸色瞬间变了，眼睛紧紧盯着手稿上的音符，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张奶奶，您怎么了？”小雅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道，心里充满了疑惑。

　　我也跟着注视着张奶奶，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复杂的神情，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怀念，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张奶奶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走到钢琴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些手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姑娘，这……这曲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我在旧书市场淘到的。”小雅如实回答，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前段时间，我去城南的旧书市场找琴谱，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看到的，觉得旋律很好听，就买下来了。怎么了，张奶奶，您认识这首曲子？”

　　张奶奶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手稿上的音符，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语气带着无尽的怀念：“这是……这是我老伴写的曲子。”

　　“什么？”小雅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奶奶，您说这是您老伴写的？”

　　我也感到意外。原本以为只是一首普通的不知名曲子，没想到竟然牵扯到张奶奶的老伴，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整个场景多了几分悬念。

　　张奶奶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里。“是啊，这是他写给我的。”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淡淡的伤感，“他叫周普，当年是小有名气的钢琴教师，这首曲子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是他专门为我写的情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他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旋律都写给我。这首曲子他写了很久，刚写完初稿，还没来得及给我完整地弹一遍，就……就出了车祸。”

　　说到这里，张奶奶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场车祸太突然了，他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一些零散的手稿。我一直以为，这首曲子的下半段早就遗失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

　　小雅看着张奶奶激动又伤感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酸楚。她没想到，自己偶然淘到的手稿，竟然承载着这样一段深情的往事。

　　“张奶奶，您别难过。”小雅连忙递上纸巾，轻声安慰道。

　　张奶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姑娘，你等我一下！”她说完，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脚步比刚才来时急切了许多，甚至有些踉跄。

　　“张奶奶，您慢点！”小雅在后面喊道，心里充满了期待。

　　我能感受到小雅此刻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她不知道张奶奶要去做什么，但隐隐觉得，可能会有关于这首曲子的重大发现。

　　张奶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小雅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地看向楼梯方向。房间里只剩下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琴键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奶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被打理得很干净。

　　“姑娘，你看！”张奶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布包递给小雅，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小雅连忙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同样泛黄的手稿，纸张质地和她淘到的那几张一模一样。

　　张奶奶指着那些手稿，激动地说道：“这就是这首曲子的上半段！当年他出事后，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一直小心翼翼地收着，从来没敢拿出来，怕触景生情。我一直以为下半段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想到……没想到命运竟然这么奇妙。”

　　小雅拿起那些手稿，和自己淘到的下半段放在一起，仔细比对起来。手稿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和下半段的笔迹完全一致，音符衔接得天衣无缝，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真的是完整的！”小雅激动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首曲子的上半段旋律更加轻快灵动，充满了初恋的甜蜜与羞涩，和下半段的温柔缱绻完美契合，像是在讲述一段从相识、相恋到相守的完整故事。

　　张奶奶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那些手稿，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老伴。“当年他写这首曲子的时候，还跟我说，等我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要当着亲朋好友的面亲自弹给我听。”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这个愿望到最后也没能实现。”

　　小雅看着张奶奶眼中的遗憾，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首完整的曲子弹出来，完成张奶奶和她老伴的心愿。

　　她深吸一口气，将完整的手稿放在琴架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这一次，她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随着第一个音符的落下，完整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上半段的旋律轻快灵动，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带着初恋的羞涩与甜蜜；下半段的旋律温柔缱绻，像是秋日里的月光，静谧而深情，诉说着相守一生的承诺。两段旋律完美衔接，没有丝毫卡顿，流畅得仿佛天生就该是一个整体。

　　琴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阳光随着旋律轻轻舞动，茉莉花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张奶奶静静地站在一旁，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角泛着光，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喜悦与感动。

　　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声音充满了深情。那是一种跨越了岁月的爱恋，是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随着琴声一同释放出来。

　　我透过小雅的感官，完整地感受着这首曲子的韵律，看着张奶奶沉浸其中的模样。整个场景安静而美好，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温情。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张奶奶缓缓睁开眼睛，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

　　“谢谢你，姑娘，谢谢你让我再次听到完整的曲子。”张奶奶握住小雅的手，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激，“这声音，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张奶奶，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小雅笑着说道，“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永远都弹不出完整的曲子，也不会知道这首曲子背后这么动人的故事。”

　　那天下午，张奶奶在小雅的出租屋里待了很久，给她讲了很多她和周普的往事。讲他们是如何相识相恋，讲周普是如何为了给她写一首独一无二的曲子而熬夜钻研，讲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每一个细节，张奶奶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小雅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着，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与感动。她没想到，一首曲子的背后，竟然藏着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临走的时候，小雅突然说道：“张奶奶，我想把这首曲子录下来，刻成光盘送给您，这样您想他的时候，就可以听听这首曲子，就好像他在给您弹琴一样。”

　　张奶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姑娘，这真是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接下来的几天，小雅反复练习这首曲子，不仅弹得更加熟练流畅，还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与情感。她用自己的录音设备，将这首完整的曲子录了下来，又特意去音像店刻成了光盘，还在光盘上用娟秀的字迹写了“老伴”两个字；这是她和张奶奶一起商量后，给这首曲子起的名字。

　　送光盘那天，张奶奶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色上衣，那是当年周普最喜欢的颜色。她接过光盘，像是接过了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姑娘，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我给你做好吃的。”张奶奶拉着小雅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

　　“好的，张奶奶，我会的。”小雅笑着答应道。

　　那天晚上，小雅又坐在钢琴前，弹奏了一遍《老伴》。旋律依旧温柔缱绻，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厚重与深情。她的脸上带着专注而满足的神情，完全沉浸在了这首曲子的世界里。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耳边传来了熟悉的闹钟声。

　　再次睁开眼睛，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切；那架有裂痕的钢琴、泛黄的手稿、张奶奶感动的泪水，还有《老伴》那动人的旋律。

　　我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音乐软件，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周普老伴”。原本以为不会有任何结果，可没想到，搜索结果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首名为《老伴》的钢琴曲。

　　我犹豫了一下，点击了播放。

　　熟悉的旋律瞬间从耳机里流淌而出，和刚才小雅弹奏的一模一样。轻快灵动的上半段，温柔缱绻的下半段，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每一段旋律都饱含深情。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任由旋律包裹着自己。耳机里的旋律还在继续，这首跨越了岁月的曲子，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我眼前。

　　闹钟的余音早已消失，房间里只剩下《老伴》的旋律在静静流淌，见证着一段未曾消散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