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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消失的病历 ...

  •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每一个角落。彦末的意识悬浮在302病房上空,能清晰看到病房里的每一处细节。

      靠窗的病床上,周建民半靠在床头,枯瘦的手搭在被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是久病不愈的蜡黄,眼窝深陷,浑浊的目光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是几盒零散的药片,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驱不散病房里的沉闷。

      彦末保持着一贯的疏离姿态,她对人间的悲欢离合本就少了几分共情,只是机械地在睡眠中穿梭,依靠闹钟维系着现实与异维度的边界。此刻,她只是本能地停留在这片弥漫着焦虑的空间里,看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护士小陈,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护士服,头发简单的盘起,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小陈今年二十四岁,刚工作不久,平时话不多,做事却格外认真。她手里拿着输液瓶,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周建民。

      “周建民,该换药了。”小陈的声音轻柔,伸手想去调整周建民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周建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愧疚,有躲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看得小陈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输液管,避开了他的视线。

      彦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没有波澜,只是默默记下这个细节。她见过太多奇怪的眼神,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对她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风景。

      换完药,小陈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出病房。她刚走到护士站,看到几个护士正在低声交谈,护士长李姐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看着电脑屏幕,脸色不太好看。

      小陈刚想转身将药品推车放回配药室,就被李姐叫住了:“小陈,你过来一下。”

      李姐的声音不高。小陈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李姐,怎么了?”

      “周建民的病历呢?”李姐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刚才医保局的人来核查,我去拿病历,发现不在护士站,也不在医生办公室,你最后一次接触病历是什么时候?”

      “病历?”小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有些慌乱,“我刚才配完药,马上就放回护士站的格子里了呀,怎么会不见了?”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李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现在医院正在严查医保违规,周建民是癌症晚期患者,治疗费用很高,他的病历突然失踪,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周围的护士听到谈话,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小陈的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泛白:“李姐,我真的放回去了,我没有拿,也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

      “没拿?”李姐冷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整个科室,就你跟周建民接触最多,而且谁不知道,你母亲也患了癌症,正在咱们医院化疗,急着用钱。”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小陈的心里。她的母亲确诊癌症已经半年了,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每次化疗的费用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这段时间,她确实一直在四处借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李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圈瞬间红了,“您是怀疑我偷换了周建民的病历,想套取医保钱给我妈治病?”

      “我可没这么说,”李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但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病历只有医护人员能接触到,其他人根本进不来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你母亲急需用钱,你有动机;你最后接触病历,你有机会。小陈,我劝你老实交代,要是真的做了,现在主动承认,医院还能从轻处理,要是等查出来,你不仅工作没了,还得负法律责任。”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小陈的身上。她觉得又委屈又愤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没有做过!我就算是再缺钱,也不会做这种亏心事!周建民也是癌症患者,我怎么可能拿他的病历去套取医保?这对他不公平!”

      “公平?”李姐挑眉,“你妈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公平?小陈,人穷志不能短,你要是真的有困难,可以跟医院申请补助,跟同事们借钱,怎么能走这种歪路?”

      小陈还想辩解,却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现在不管她说什么,李姐都不会相信她,周围的同事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那种被所有人怀疑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几乎要站不住脚。

      彦末悬浮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能感受到小陈心里的委屈和绝望,也能感受到李姐的怀疑和不耐烦,还有周围人看热闹的心态。但这些情绪,都无法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涟漪。她只是好奇,那份病历到底去了哪里,小陈是不是真的像李姐说的那样,偷换了病历。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刘医生匆匆走了过来。刘医生今年五十三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平时总是不苟言笑,做事格外严谨。他看到护士站里的气氛不对,皱了皱眉:“怎么了?这么吵吵闹闹的?”

      “刘医生,您来了正好,”李姐立刻站起身,“周建民的病历不见了,我正在问小陈呢。”

      刘医生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道:“病历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最后一次谁接触过?”

      “是小陈,”李姐指了指小陈,“她刚才给周建民配完药,把病历放回来,现在就找不到了。而且她母亲也患了癌症,急着用钱,我怀疑……”

      “别瞎猜!”刘医生打断了李姐的话,语气有些严厉,“小陈平时工作很认真,不是那种人。病历不见了,可能是放错地方了,或者被别人拿走了,先到处找找,别在这里冤枉好人。”

      李姐愣了一下,没想到刘医生会替小陈说话。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医生一个眼神制止了。刘医生的目光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姐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陈,你再仔细想想,你把病历放回哪个格子了?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刘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看着小陈问道。

      小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就是放在302病房对应的那个格子里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还特意看了一眼,确定没放错。”

      “那我再去看看。”刘医生说完,转身走向护士站的病历架,仔细翻找了起来。李姐和其他护士也一起帮忙找,把所有的病历都翻了一遍,甚至连桌子底下、柜子后面都找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周建民的病历。

      “奇怪了,怎么会找不到呢?”刘医生皱着眉,自言自语道,眼神里的慌乱更明显了,“会不会是被谁拿到医生办公室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彦末的意识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刘医生的脚步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这和他平时沉稳的样子截然不同。

      医生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其他医生要么去查房了,要么去做手术了。刘医生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然后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了抽屉。他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慌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病历,正是周建民的那份!

      彦末悬浮在办公桌上方,看得清清楚楚。那份病历被折叠着,放在抽屉的最里面,上面还压着几本书。刘医生拿出病历后,并没有立刻放回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快速翻开病历,找到其中一页,似乎想修改什么。

      他的手有些颤抖,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才迟迟疑疑地落下。彦末凑近一看,那一页是周建民的病情诊断报告,上面写着“肺癌晚期,癌细胞已广泛转移,预后不良”。刘医生看着那行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挣扎的神色。

      “老周啊老周,你这又是何必呢?”刘医生低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让我帮你隐瞒病情,还把病历藏起来,现在闹成这样,大家都怀疑到小陈头上了,这不是害了她吗?”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可我答应过你,要帮你保守秘密。你年轻的时候抛弃妻女,现在想赎罪,可你这身体,又能支撑多久呢?”

      刘医生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笔尖快速在报告上修改起来。他把“肺癌晚期,癌细胞已广泛转移”改成了“肺癌中期,局部转移”,又把“预后不良”改成了“预后尚可”。修改完之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把病历重新折叠好,放回抽屉里,还特意用书本压好,仿佛怕被别人发现。

      彦末看着这一切,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原来病历是周建民自己藏起来的,刘医生是在帮他修改病情报告,隐瞒真实病情。可周建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小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看小陈的眼神里会有愧疚,而小陈面对他时会躲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刘医生吓得一哆嗦,连忙合上抽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小陈。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刘医生,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刘医生,我……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周建民的病情怎么样了?”

      刘医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说道:“还那样,跟之前诊断的差不多,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尽力治疗的。”

      “真的吗?”小陈抬起头,看着刘医生,“可是我感觉周建民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而且他总是看着我,眼神怪怪的,我有点害怕。”

      “他就是年纪大了,生病久了,心情不太好,你别多想。”刘医生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跟李姐说,换个病房照顾。”

      小陈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是有点好奇。刘医生,您说周建民的病历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真的是我放错地方了?”

      “应该是吧,”刘医生敷衍道,“可能是被哪个医生拿去看了,还没放回来,你再等等,说不定待会儿就找到了。”

      小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能感觉到刘医生在回避她的问题,心里更加疑惑了,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彦末的意识跟在小陈身后,看着她走出医生办公室,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小陈没有回护士站,也没有去查房,而是走到了楼梯间,推开防火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小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她真的太难了。母亲的病需要钱,工作上又被人怀疑,现在连刘医生都好像在隐瞒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未来的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希望。

      彦末悬浮在楼梯间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她哭。小陈心里的痛苦,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让她想起了自己父母刚去世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没有人能帮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

      但这种共情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消失了。她早已习惯了冷漠,别人的痛苦,终究与她无关。

      就在小陈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周建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刚从病房里走出来,走了这么远的路,有些吃力。

      小陈听到声音,连忙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到是周建民,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说道:“周建民,你怎么来了?您身体不好,快回病房躺着吧。”

      周建民慢慢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眼神里的愧疚更深了。“孩子,我都听到了。”周建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护士站里的事,我都听到了。”

      小陈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大叔,您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有偷换您的病历,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周建民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的为人,我看在眼里。这段时间,你照顾我,尽心尽力,比我的亲闺女还要好,我怎么会怀疑你?”

      小陈抬起头,看着周建民,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他们都怀疑我,李姐也怀疑我,我就算说破嘴,他们也不会相信我。”

      “是我对不起你。”周建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银行卡递到她面前,“孩子,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这几年攒的,你拿着,给你妈治病。”

      小陈愣住了,看着那张银行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大叔,您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您的钱!您的病也需要治疗,这些钱您自己留着吧。”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治不好了。”周建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这些钱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给你妈治病,让她能多活几年。”

      “不行,我不能要。”小陈坚定地摇了摇头,“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钱我真的不能收。我妈治病的钱,我会自己想办法,就算是去借,去打工,我也会凑够的,不会要您的钱。”

      “孩子,你听我说。”周建民抓住她的手,把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是我欠你的,欠你们母女的。”

      小陈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怎么会欠我和我妈的钱?”

      周建民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松开小陈的手,靠在墙壁上,缓缓说道:“孩子,你叫陈念,对吧?你的母亲,是不是叫陈慧?”

      小陈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看着他:“您怎么知道我妈的名字?您认识我妈?”

      周建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和痛苦:“我不仅认识你妈,我还是……我还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小陈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您是我的亲生父亲?这怎么可能?我爸早就去世了,我妈告诉我的,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是你妈骗你的。”周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年,我和你妈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特别穷,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你妈怀了你之后,我压力太大了,觉得自己给不了你们母女幸福,就一时糊涂,抛弃了你们,一个人跑了出去。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中,我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可一直没有找到。直到半年前,我因为咳嗽厉害来医院检查,被确诊为肺癌晚期,住院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的胸牌,知道了你叫陈念,你妈叫陈慧,我才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

      小陈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身患癌症的老中年人,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个她从未见过,母亲一直说已经去世的父亲!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打工攒钱,想等找到你们的时候,能给你们一点补偿。”周建民的声音哽咽着,眼眶通红,“我跑过很多地方,做过工地的苦力,摆过地摊,捡过废品,什么苦都吃过,就想多攒点钱,将来能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可我没想到,等我终于找到你们,自己却得了这种病。”

      小陈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母亲这些年的辛苦,她从小缺失的父爱,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虚弱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小陈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我小时候生病,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抱着去医院,我只有妈妈一个人;我上学,别的同学都有爸爸来开家长会,我从来没有;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你现在一句‘一时糊涂’,就想弥补所有的过错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怎么补偿都弥补不了你们母女受的苦。”周建民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悔恨,“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无数次想过回去找你们,可我没脸见你们,我怕你们恨我,怕你们不肯原谅我。直到我确诊癌症,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我才鼓起勇气,想在临死前,为你们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小陈,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孩子,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奢求你能立刻原谅我。但你妈还在医院化疗,急需用钱,你就收下这张卡,救救你妈,也算我为你们母女尽最后一点力。”

      小陈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又看了看周建民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恨这个男人抛弃了她们母女,可看着他病弱的样子,看着他眼里深深的愧疚和悔恨,她又狠不下心来拒绝。母亲的化疗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二十万,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病历……病历是你自己藏起来的,对吗?”小陈突然想起了护士站的风波,哽咽着问道。

      周建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是我藏的。我知道你妈急着用钱,怕你为了钱走歪路,就想以匿名资助的方式帮你。我跟刘医生是老乡,年轻时也是好兄弟。当年我离开家乡后,多亏了他一直帮我打听你们的消息。我确诊癌症后,求他帮我隐瞒病情,把病历藏起来,再修改一下诊断报告,让我看起来病情没那么严重,这样我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多陪陪你,也能多帮你一点。”

      “我本来想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真相,没想到病历失踪会让你被人怀疑。”周建民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小陈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所有的疑点都是周建民一手造成的,他不是想害她,而是想以自己的方式赎罪。看着眼前这个垂死的男人,她心里的怨恨渐渐被同情取代。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小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就算不这么做,只要你开口,我也不会不管你的。毕竟,你是我的父亲。”

      听到“父亲”两个字,周建民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激动地看着小陈,嘴唇颤抖着:“孩子,你……你原谅我了?”

      “我没有原谅你,”小陈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抛弃我们母女的过错,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我也不会再恨你了,毕竟,恨一个快要死的人,没有意义。”

      她握紧了手里的银行卡,看着周建民说道:“这钱我收下了,就当是你欠我们母女的。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天起,我每周调休的时候都会来照顾你,直到你康复。”

      “康复?”周建民苦笑了一下,“我的病,我自己清楚,不可能康复了。”

      “就算不能康复,我也要陪着你。”小陈的语气很坚定,“你是我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妈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等她身体好一点,我会带她来看你。”

      周建民看着小陈,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得到女儿的原谅,还能有机会和女儿相认。他伸出手,想摸摸小陈的头,却又怕她躲开,犹豫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肯原谅我。”周建民的声音哽咽着,“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小陈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她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虽然他缺席了她的成长,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和母亲,这份迟来的父爱,虽然带着遗憾,却也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彦末悬浮在楼梯间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感受到小陈心里的挣扎和释然,也感受到周建民心里的愧疚和喜悦。这种血缘亲情带来的羁绊,让她有些不解。她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却很少见到这样跨越多年的恩怨和解得这么迅速。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刘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脸上带着一丝欣慰。他显然是找了很久,看到楼梯间里的情景,就知道真相已经大白。

      “老周,小陈,你们都在这儿。”刘医生走进来,把病历递给周建民,“这是你的真实病历,我已经把修改过的报告换下来了。你之前让我帮你隐瞒病情,我答应了你,但现在小陈已经知道了真相,我觉得你也应该面对自己的病情,好好治疗。”

      周建民接过病历,看着上面的诊断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丝平静。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他已经没有了遗憾。

      “谢谢你,老刘。”周建民看着刘医生,真诚地说道,“这些年,多亏了你。”

      “我们是老朋友,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刘医生笑了笑,看着小陈说道,“小陈,对不起,之前我帮老周隐瞒病情,让你受委屈了。我也是没办法,老周求了我很久,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

      “刘医生,我能理解。”小陈摇了摇头,“换做是我,我也会帮他的。”

      刘医生点了点头,看着周建民说道:“老周,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治疗。虽然你的病情很严重,但只要你积极配合,还是有希望延长寿命的。你不是想赎罪吗?那就好好活着,多陪陪小陈,多看看这个世界,这才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周建民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你说得对,我要好好治疗,争取多活一段时间,多陪陪我的女儿。”

      “那我们先回病房吧,你身体不好,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小陈扶着周建民,轻声说道。周建民点了点头,在小陈的搀扶下,慢慢向楼梯间外走去。

      彦末的意识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小陈扶着周建民走进病房,看着刘医生去护士站解释病历失踪的事情。护士站里的护士们听到真相后,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李姐也走到病房,真诚地向小陈道歉。

      “小陈,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不该怀疑你偷换病历。”李姐的语气很诚恳,“我也是太着急了,医保局的人催得紧,我一时糊涂,就把疑点都指向了你。你放心,我会向医院说明情况,还你清白。”

      “李姐,没关系,我能理解。”小陈释然的笑了笑,“事情都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彦末没想到,一场因病历失踪引发的风波,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她悬浮在病房上空,看着小陈给周建民倒水、喂药,看着他们父女俩轻声交谈,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温暖而明亮,驱散了之前的沉闷和压抑。

      彦末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耳边传来了熟悉的闹钟声。再次睁开眼睛,她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血缘亲情的羁绊是多么强大,就算跨越多年的恩怨,也能和解。而那些看似复杂的悬疑和误解,背后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情和苦衷。这场短暂的医院之旅,让她解开了一场悬疑,更让她找到了另一种和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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