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道游记》熹衍

13、卜者 莫食宴上餐

　　“放、放开我！”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忽地传来一阵喧闹。两名身着甲胄的护卫押着一名满身脏污、发丝凌乱的野鬼从一座府门中走出，随即粗暴地将他丢在了地上。
　　过路的旁人望见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起来。
　　“啧，这都是第几个了？”
　　“约莫是这月第六个了吧。”
　　“真搞不懂，就为了去一趟娘娘的宴席，至于把命都搭进去？”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可是圣主娘娘的宴席啊，据说，这次更是空前绝后，更会展出楼中各色珍宝，谁不想一睹为快？”
　　“可惜啊，只有楼中八位统领才有资格参加。我等普通小鬼，也就只能想象一下咯。”
　　伴着人群的低语声，那野鬼也被按在了地上，随后便听得一名护卫大声道：“再有擅入府中者，后果如此！”说罢，手起刀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野鬼当场消陨成一片煞气，丝丝缕缕向四周弥散开来。
　　周围聚集的野鬼登时像看见了什么珍宝，一哄而上争相将那煞气吸食干净。不多时，便不剩一丝一毫了。
　　人群散去，街道恢复如初，就仿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涉与既明立在不远处一条昏暗的巷口中，若有所思。
　　此处便是楼中八大统领之一的府邸之外。
　　古楼中，圣主娘娘之下有八名最强大的鬼族，被冠以魑、魅、魍、魉、鬽、魁、魃、魈八个名号，由上至下分别管理着古楼的不同层级，同时遵从圣主娘娘的命令行动，相当于圣主娘娘的眼线，遍布整个古楼。
　　而近日，圣主娘娘宣布即将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宴席，只有八大统领能够参加。表面上，是对八大统领的辛劳做出的嘉奖，可暗地里，大家都说，圣主娘娘统领古楼近千年，如今力量衰退，早已力不从心，此番是打算从八大统领中择其一，将手中的权力尽数托付出去。
　　不仅是八大统领，这对古楼中所有鬼族皆是巨大的诱惑。贪图力量是鬼族的本性，要知道，古楼从建立之时便由圣主娘娘执掌，漫长的时光中，有无数鬼族发起挑战，最后却都无一例外落败，因此这古楼表面上才一派和谐。可如今，竟然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不必直面圣主娘娘，便能够得到那无上的权力。
　　那便是——杀掉统领，自己取而代之参加宴席。
　　如此一来，便可拥有获取那无上权柄的机会。
　　不仅如此，很多人心中还有着更大的算盘。若圣主娘娘的力量果真衰退，那为何不可在宴席上与其他七位统领联手，将她彻底杀死，再将她的力量分食？
　　这也便是某些鬼族如此疯狂的原因。
　　但......
　　林涉抬起头，和对面的既明大眼瞪小眼。
　　他们两个人族，真的要为了见圣主娘娘一面，搞出杀死两名统领这么大的事吗？？
　　若真如此，且不说隐藏身份连杀两名鬼族统领的难度，他们还要在宴席开始之前持续忍受其余鬼族的追杀。
　　并且不论是权柄还是力量，于他们而言都完全无用。
　　更糟了。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可是对面的既明只是面无表情地掂量着手中的剑。察觉到林涉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林涉欲言又止。看起来，他好像真的打算就这么杀进去。
　　就在这时。
　　巷子口忽地投下一片人影。
　　“哎呀呀二位~小女子掐指一算，二位现下莫不是打算杀进统领府？还打算混进娘娘的宴席呢？”
　　清脆的少女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语气颇为天真无邪，话中的内容却让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下一瞬，短刀出鞘。林涉挽了个花，那刀刃径直向那人影刺去！
　　“呀！”那少女身着一袭明显过大的斗篷，惊叫一声堪堪躲了过去。下一瞬，便被径直扯进了巷子中。再抬眼，她已和林涉交换了位置，被巷口二人堵在了里面。
　　“你是何人？”林涉手中的刀笔直地指着那名少女，语气冷冷地问道。
　　女孩却好似不怕，笑嘻嘻道：“咦？是把好刀！”望见林涉那能杀人的目光，才忙收手道：“这么凶！小女子只是楼中普通的一名卜者呀~今早跟着卦象走过来，说此时此地有生意可做，所以就过来了呀。”
　　林涉怀疑的视线上下扫视着她，却见她笑道：“这么紧张，不会方才被我说中了吧？你们果然唔唔唔——”
　　“小声点。”林涉捂着她的嘴巴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是生怕我们不被发现吗？”
　　少女摆手，忙打手势示意他们自己会小声一点。林涉这才半信半疑放开她。
　　“呼——憋死本——憋死我了。”少女小声咕哝着，随后在大大的口袋中翻找起了什么。不多时，便将两个东西举到了他们面前。
　　“噔噔——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她手中的，赫然是两枚腰牌！其中一个刻着“魃”，另一个则刻着“魈”。
　　这是......
　　统领令牌！
　　就在这时，身后的既明幽幽开口道：“是真货。”
　　“识货！”少女当即乐开了花，炫耀般冲着林涉摇晃着那两枚牌子：“喏！是你要的东西吧！”
　　林涉垂眸，大脑却已经疯狂思索起来。
　　什么叫两枚统领腰牌就这样被一个小少女得到了？？
　　而且这少女还恰巧知道他们需要此物？而且，还算出了时间地点，还送了过来？？
　　不对，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思绪很乱，见她还期待地望着他，便只能道：“不错。这确实是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且不问你是如何得到的此物，又为何这么巧把东西送了过来。但任何交易都有价码，我便直接问了——你，要什么？”
　　少女轻轻笑了。仿佛这个问题正中她下怀，她看向林涉，一字一句道：“好，我就喜欢爽快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一个承诺！你若答应，这两枚腰牌，我便立刻交给你。”
　　“什么承诺？”林涉淡淡询问道。对方既把他们二人了解得如此透彻，所求的价码也一定不会便宜。
　　少女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却直直盯住了林涉的双眼。
　　那眼瞳中却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林涉一怔，下一刻，便见那少女嘴唇未动，声音却在他脑中响起。
　　“待一切结束，来青丘山寻我。”
　　下一刻，林涉手中一沉，两枚腰牌已经落入他手中。再抬头，刚刚那名少女却已经消失不见。方才所站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锦囊。

　　上面覆盖着一个纸条：
　　莫食宴上餐，莫在宴中语；
　　唯静坐即可。

　　宴席，将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