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泠凪

79、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这义庄中停了上百对母子尸体，看似很多，但是放在整个九州范围，就会变得很少，不会太引起人的注意。
　　若不是其中几个女子家中有玄门之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异常，这些女子的死因，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悠然的话带着一个可怕的想法爬上来远的心头，他问：“四师伯，你是猜测有人在暗中试验能起死回生的复生术？”

　　归百年点头。
　　“晖儿，你果然一点即透。”
　　“复生术是利用死者的神识，重塑三魂七魄，再注入一具完整的尸体中，才能实现。”

　　兰藜薇被这样的猜测惊到了，说：“这是玄门秘术。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此秘术不可能逃脱天道的法眼，千百年来，也无人真的做到过。”
　　来远说：“我为阿晏重塑灵魂，也是基于我找到了阿晏的一魂一魄，只是灵魂有残缺，所以才能修复，并非凭空以神识生成。”
　　“魂魄本就无实体，神识也没有实体，都是玄而又玄的东西，怎么能造出来？”

　　归百年说：“所以需要新的灵体作为神识的容器。”
　　令狐青青说：“我和小叔遍访九州，也查了很多古籍，猜测是有人执着于复活某人，他用死去的女子来东拼西凑出十具尸体，抽出婴孩干净的新灵体，作为神识的容器，试图重现复生术。”

　　归百年说：“他应该还没有成功，所以直到上个月，还有女子在死亡。”
　　“这个案子我和青青追查多年，由于无忧散是从乌寨出来的，所以我们前后来过乌寨多次。发现引起这些女子死亡的无忧散，大约是七十年前首次更改了配方，在其中加入了掌心草。”
　　来远说：“掌心草……”

　　归百年说：“正是小沧海秘境的掌心草。”
　　他顿了顿：“但这些加了掌心草的无忧散并没有大范围的流传，市面上的无忧散依旧是乌寨的传统配方，不会致人上瘾和死亡。”
　　来远说：“也就是说，更改配方后的无忧散是只针对特定人群售卖。不是这些死者选择了无忧散，而是无忧散先盯上了她们，她们才会罹祸。”
　　归百年点头：“对。”

　　令狐青青说：“我们派出去的人只查到掌心草是小沧海秘境中鲛人所有，被神清宗的单禾利用做了遂心丹，吸引修士进入秘境送死。但是却查不到这里的掌心草和小沧海秘境有什么联系。”

　　来远心说：我总不能现在一张传讯符扔回云缙峰，去问莳娘吧？
　　只能硬着头皮，说：“据我所知，掌心草应该一直在小沧海秘境鲛人手中，未曾流入人间。”
　　但是掌心草是否真的只存在于小沧海秘境，他不确定，想着之后再找机会跟莳娘确认。

　　令狐青青说：“想从掌心草入手，查到是谁改变了无忧散的配方，看来还是不行。”
　　“小叔，你有什么看法？”
　　归百年说：“等。”
　　令狐青青嘟囔：“又等？”

　　归百年说：“此人藏在暗处研究复生术这么多年，不会容忍功亏一篑，肯定还会继续作案。几十年都过去了，不急于一时。”
　　他略作停顿，若有所思：“东市鬼婴作祟，指向乌寨；鲛珠州的悠然和进入朱雀道寻找小孩的张三，寻到乌寨；小沧海秘境的掌心草出现在乌寨。”
　　“道容查出鬼婴作祟和小沧海秘境都与当年小师弟的案子有关，也指向乌寨。”
　　“这么多事情都指向乌寨，看来这里将要有大事发生。”
　　他聪明绝顶，仅凭来远遮遮掩掩的只言片语，就快速分析是局势，做出了与来远不差分毫的判断。
　　来远震惊于他的洞见。

　　归百年的脸上泛起与他儒雅的外表极其不相衬的诡谲，笑的让人后背发凉：“也许你们不知道。”
　　“当年小师弟的案子，起因就在乌寨！”

　　来远震惊二连。

　　归百年简单的说：“当年小师弟也是追寻失踪的婴孩下落，从乌寨回来的路上，被人冤枉他贼喊捉贼，最后自刎在道宗祖祠的监审堂前。”

　　来远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却从不知道事件的起因竟然是乌寨。

　　归百年说：“可惜小师弟的记忆和他的认罪来得太快，让人们都忘记了乌寨这个疑点。”
　　来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说：“也就是说，我爹当年在乌寨，已经查出了罪魁祸首，但是未来得及上报道宗祖祠公之于众，就被冤枉致死。”

　　归百年不作真伪判定，惜字如金。

　　义庄外传来车轮的声音。
　　悠然回头看了看，快速扔了手里剩下的糖葫芦，躲在来远身后，拉着他的衣裳下摆，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悠然，这么了？”

　　悠然缓缓拉开衣裳，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门外，说：“是抓小孩的坏女人。”
　　来远一听，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将悠然往身后藏了。

　　归百年眼珠转了转，与令狐青青点头示意，二人走出义庄，见一个姑娘推着滴水的板车走来，板车上趴了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
　　“金罂姑娘。”
　　归百年打了招呼。

　　那姑娘衣着简朴，头无翠环，生的眉清目秀，温婉可人。虽不施粉黛，难掩清水芙蓉之姿。
　　她看着归百年，笑道：“仙师又来看这些尸体呢。”
　　说着，指着板车上的男人，说：“今儿个有个新的。”

　　令狐青青上前查看了，说：“看这衣着，是个练家子。哪儿来的？”

　　金罂说：“今早乡亲们在河边洗衣裳，飘出这么个人来，可把人吓坏了。看他模样，应该是外乡人，估计是失足落水的吧。”
　　“这不，我把他捞起来，放在义庄，等家人来认领。”
　　她小巧单薄的身躯，蕴藏着大大的力量，说这话呢，就直接将人扛在肩上，走了两步，肩头上的尸体动了动，唬了金罂一大跳，直接将人扔出去，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看清他的脸，原来是张三。
　　“咳咳咳……”
　　他捂着心口连连咳嗽，呛出好多水来，急切的喘着气，缓缓的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

　　金罂果断躲到了归百年身后，指着地上死而复活的尸体，结结巴巴：“诈，诈，诈尸了……”

　　张三才死里逃生，反应迟缓，听着略微熟悉的声音，眉心微微动了动，脑子里好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没有太大的反应。
　　直看到金罂，霎时间，脸色骤变，强撑着浑身疲软的身体，强行运气，指虎包裹拳头，怒目而视：“妖女！”
　　说着，就要上前撕碎金罂。

　　归百年手拿折扇，与他的拳头正面相对，以柔克刚，直接化解了拳头上的攻势。
　　微笑问：“道兄，你差点溺水而亡，若非金罂姑娘将你趴着放在板车上，一路颠簸过来，助你顺气；又将你扛在肩头上，助你吐出腹中余水，你已经丧命。”
　　“救命之恩不思回报，怎么睁眼就要杀人？”
　　他折扇在他的拳头上一敲，只把张三敲得不堪承受，直接跪下去，引的本就重伤的身体难以支持，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张三抬起手背，擦了嘴角，愤怒道：“这妖女在朱雀道助纣为虐，四处抢杀小孩，或卖或打或杀，全凭心情。这般恶行，人人得而诛之！”

　　金罂吓得花容失色，鹌鹑一样躲在归百年身后，怯生生道：“仙师救命，我不认识这人。”
　　可怜巴巴的示弱。

　　归百年并不多言，只浅笑，说：“没事，有人认识。”
　　令狐青青会意的冲义庄内喊：“悠然，这个姐姐你认识吗？”

　　金罂一听悠然的名字，心下漏跳一拍，还心存侥幸：也许是同名同姓。

　　悠然躲在门框边，不敢出来，说：“张叔叔没说谎，她是坏女人。”

　　话音才落，一根灵气化作的箭从窗棂边穿出，直插金罂咽喉
　　她一改怯懦的模样，眼中灵气逼人，以迅雷之势快速侧身躲开。见那灵箭又调转枪头，紧追不放，当机立断，使了一招分瓣梅花，幻化出多个影子，吸引灵箭。
　　灵箭果然无所适从，冲着最近的一个幻影射去，原来只是一根断了的石榴树树枝，地上的树枝断口还在‘吱哇吱哇’不断渗血，金罂的真身早已经逃之夭夭。

　　来远从屋内出来，说：“嘿，原来是只石榴树精。”
　　张三见到来远，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要不是自己身受重伤，绝对早就将来远锤的妈都不认识。

　　来远可不会去触霉头，人高马大的一个，缩手缩脚的躲在兰藜薇身后，说：“张兄，消消气，这不是权宜之计，帮你确认一下三层覆斗阵的威力嘛。”
　　他赔笑道：“看来这三层覆斗阵果然威力无穷，连张兄都吃了亏，受了伤。”
　　说着，将手搭在兰藜薇的肩头，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滔滔不绝，说：“小师妹，咱们可得长点心，别去跟覆斗阵硬碰硬，不然就跟那冤大头一样，啧啧啧……惨的嘞。”

　　兰藜薇心道：大师兄，你贱嗖嗖的模样真的很讨打。以前你也经常这么捉弄二师兄，不知道他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冤大头本头张三被他言语一激，更觉得五内翻滚，喉咙血腥更重了。

　　来远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扔给张三，赔罪道歉：“这瓶复元丹可是加了腾蛇蛇胆和蛇鳞的，市面上买不到，张兄消消气。嘿嘿。”

　　张三打开瓷瓶，一颗丹药下肚，快速运气，果然感觉舒坦了很多，看在瓷瓶中丹药存量的份儿上，便勉为其难的不与来远计较。
　　他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身来，捂着心口，缓了缓气，拉着衣袖擦了嘴角的残血。
　　问：“这两位是？”

　　归百年介绍说：“归百年，令狐青青。”
　　张三心头一惊：明玄宗那个平等的不爽所有人的四长老，和他的禁忌道侣。
　　他们不是隐居山林，过神仙日子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乌寨。

　　来远问：“张兄，你怎么重伤至此？”
　　张三作为赏金猎人，养成了良好的留影习惯。
　　他慢慢坐到台阶上，将留影符中的画面投射出来，说：“你们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