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继位 殷四百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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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四百三十一年，今年的夏季没有往年明媚的阳光，整片天竟是昏暗的不见天日，雨雪纷飞，一丝一丝冷风刺骨冰寒，已经临六月的天仍旧下着密密的雪。
京城被一雾雨雪模糊，已经看不清城门和宫墙，隐约耸立着的殿宇沉闷压迫席卷而来。楼阙上的钟声一声一声回荡在这繁华落尽的京城，路上行人稀少，到了晌午更是无一人行走。
百姓在家中贪恋的是一丝温暖，家人的温饱，可是在深宫中，在这个腐朽没落的殷王朝，天潢贵胄们却不是在担忧着这些。
殷朝建立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殷高祖一统中原，伴随高祖一统江山的臣子均是殷朝的开国功臣，高祖器重他们，功臣亦深自贬抑。高祖在位时共立九位丞相，高祖敬重他们，封九位丞相，有五位终于相位，三位任相十载。
但是，将相权位极重，礼遇亦隆，甚至超过了尊皇子之礼。殷朝上有言：凡居相位者多为列侯。丞相位崇，“将相不辱”、“将相不对理陈冤”之理竟在整个殷朝横行起来。凡是诏命丞相到廷尉狱，不论有罪与否，受诏后即应自杀，不得出庭被审。
丞相封侯之制，至今仍未被打破。殷睿以手支额，静静的坐在了桌案旁，打开书卷凝神看着。
钟声又响起，殷睿支起了身子，回望那座宫墙，在思索着这几日自己一直在做些什么。
殷四百三十一年，殷高帝病重，整座京城便在高帝躺在床榻开始，遍布在惊悚之中。宫女们进进出出，平日冷清的让人发寒的宫殿，却一下子烦躁了起来，御医一个接着一个被太皇太后踢出了皇上的寝殿，每日每夜，都有诸位皇子轮番跪在寝殿外的雪地上，名为为皇帝祈福，望能见父皇一眼，可是皇帝却任由他们跪在雪地，根本没有加予理会。
而每日在一旁看着皇上用药的太皇太后也视几位皇子为无物，雪下的异常，如羽一般的绒毛披洒在从未受过苦痛的尊贵的皇子身上，一位皇帝的病重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
是故这些天潢贵胄，才会冒着风雪跪在殿门。
宫殿外一片银白，苍茫的天地间寻不到一丝颜色。寝殿后的花园也寻不到一抹红，不知为何连梅花也惴惴不安的落去了所有花瓣，洒在地上渐渐又被雪埋没了去。
宫中的嚎哭声回荡在整座未央宫，昏暗的烛光被点了起来，依旧是如此多的皇子跪在殿门，踏出门槛的太皇太后雍雅没有一丝情绪的面容淡淡的扫视着跪着的皇子，大一点的已足二十有余，最小的也不过才三五年纪。
不知是否是太皇太后的眼神过于冰冷，墨色的瞳仁扫过后，几个年纪轻的皇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差点倒在雪地上。
消弭了一刻有余，太皇太后才对一旁恭敬站着的太监总管文话道：“怎不见五皇子？皇上病重他不应守在帝侧，此刻去哪里了？”
太监赵总管一听太皇太后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却忽而跪了下去，后面恭敬站着的宫女太监们也一并跪了下来，头埋在深雪中，太皇太后依旧从容的问道：“我是对你问话，不是让你跪。”
“哀家再问一次，五皇子在哪？”
“回太后。五皇子道：‘守在此地却不能解父皇之忧，唯有理政监国才能抚民安国。’说完便自个儿起来往御书房那处走去，每日进出的都是御书房，然后和群臣在讨论政事，是故。。。。”
太皇太后一甩长袖，匆匆离开了这个花园，留下一句：宣五皇子进殿。
跪在雪地上的所有人都蒙傻了，甚至有几位皇子在太皇太后走后回头向着自己的母妃求救，为何要诏一个不孝的子孙进殿却对他们视而无物？太皇太后太老了昏花了眼了么？
殷睿就在此情况下被殷高帝唤进里殿，他任由母妃将他推上车轿，然后在宫女的引领下踱步走过这一眼望不尽头的长廊，从容踱步。
殷睿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便被宫女们洗漱打扮，如墨的长发垂下，用一根玉缵束起，换上了青色的织锦长袍，一根牡丹纹腰带束身，内伺和太傅引着他再穿过重重殿宇，往深间走去。内伺和太傅冰冷没有表情的脸，辉映在几欲飘摇的灯火中，愈加的凄凉苍白无色。
殷睿在诸位皇子中不算出色，论诗赋他比不过有着江南才气为妃的六皇子殷弦；论武略他不及舅父是威武将军的二皇子殷隶；论家世他更不若贵为太子，母后母仪天下的大皇子殷商。
所以无故被引入内殿看望病重的父皇，他是如何也想不明白。
大殿静溢无声，红烛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殷睿的耳旁却只听得见母后在临行前的一番教诲：稻光养晦方得最后之利。身在皇家凡事均不可出头，不然则招杀身之祸。
想着想着，鼻尖那浓浓的药味呛得殷睿有些轻咳，殷睿举起长袖掩盖而过，便静静的坐了下来。
重重的帘幕遮住了那最高位者的脸，可是听着这苍老无力的嘶哑声音，殷睿也能猜测得出，躺在床上的人病有多重。
殷睿的心道不似四周昏暗的烛光一般昏沉，只是淡淡的觉得毫无知觉，这个曾经主导他生死的人，现在却病态恹恹的躺着，连用膳喝药都起不来身子。
殷睿一向性子沉稳，帘幕中的人不言语，他也没有答话，用着最寻常的君臣之礼从容平静的回答和问候，到了最后，两人都默默无语。
过来一会，帘幕才腾起一句话，道，为朕抚琴吧。
殷睿的母妃也是出于诗书之家，他的诗书礼仪从未荒废，要不是在这深宫中生存，他亦不会如此低下的行走宫中。殷睿有着一手绝艺------那边是七弦琴。
殷睿不知道这个总是夜夜笙歌，被秀女美人环绕，让无数女子深夜哭泣的皇帝，为何会知道他琴艺一绝之事？殷睿坐到一旁，轻轻挑起了几根琴弦，便弹了起来。
低沉的七弦琴带着一缕忧伤，淡淡的回荡在这个同样在飘荡着药香的房间，仿佛每一根弦的忧伤凄苦，都渗到了墙内。风过吹灭了几根蜡烛，悠远悠扬的琴声再响起之时，在一旁伺候着的找主管却轻轻将手指放到了唇边，殷睿一愣，方知道殷高帝已经睡着了。
没有人注意到殷高帝着几日低沉的心情，他每日唤殷睿进殿，也只是抚琴而已，有时候会发出一两句感慨，有时候是谈论着以前荒唐的旧事。
听在殷睿耳中，却觉得殷高帝无限向往那个地方，似乎恨不得早一日登临府曹，天真的相信那些已经背叛了的人仍在地府等候他。
殷高帝病重之际，接连几日便有大臣不断拥入，有高苍候，有方丞相，还有着在边缘守卫疆土的卫将军千里迢迢赶来，可是殷高祖却往日才宠臣们一概不见。
殷睿看着殷高帝盛怒挥着衣袖撒落所有的药盘，然后厉声喝道谁都不见，许久许久，茫然的看着床顶，什么都不说。
皇帝病重，则权利四散，四方诸侯都在觑见着帝位，不仅仅是各位羽翼未满的皇子而已。殷朝已经分崩离析，这样的朝廷要交予谁？
接连几日殷高帝都勉力支起身子，在太监宫女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在弄墨，当时殷睿只在想着是皇帝一时之兴，却没想过那一日后，这个支离破碎的天下最后会落到他的面前。
依旧是被唤进来抚琴。
这一日依旧是风雪，殷睿不解的看着苍茫的天空，已经五月的未央宫为何仍飘着雪花？殷睿踏入门内，刚坐下摆好琴案，却看见雪白的帘幕忽而一抹红色，然后是杯盘倾倒的声音还有重重的咳嗽声，和以往的掩盖般的轻咳不同，这声音仿佛扯动着心肺，扯动人的神经。
四处的脚步声，呼唤声纷乱不已，他愣愣的退在一旁，看着几位御医匆忙跑进殿。
过了两个时辰后，太皇太后盛怒的看着几位御医，御医们在地上磕头满头都是血，可是太皇太后似乎看不到一般，白皙的手拉住了帘幕中那双已经干枯了的手，默默流泪。
一个又一个御医被拖出了殿门，任由他们哭喊，侍卫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拉出殿门，声音也渐渐消失在未央宫中，未央宫重新恢复岑寂。
殷睿知道他们会被带往哪里，脸眸却平静无痕不起一丝颜色。
几天之后，未央宫一片白色笼罩。初夏的六月丙午日终于迎来了朝阳，雪停了。法驾缓缓向高祖皇帝的宗庙进遏，在那一抹平线中，长长的人马竟如此卑微渺小。殷家朝廷灯火，在殷高祖的旨意下延续下来。
殷睿高举祭酒齐眉，敬奉开国先祖，而后将一尊热酒锊向土地，正式即位为殷朝第三十一任皇帝。
殷四百三十二年，殷睿十九岁，史称-----殷贤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