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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我们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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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陆昭熹的朋友,现在正在找她,无意看到她之前给您打过电话,所以......”
“陆昭熹?稍等一下。”
不好,这个语气,难道是不认识陆昭熹吗?
沈觉予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对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声音明亮起来。
“我换了个地方,会场有屏蔽仪,信号不好。你在找陆昭熹?找她做什么?”
“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她的?”
“我也是她朋友。”
呼,太好了!
“那陆昭熹的事您应该清楚。”这句话既是试探,试探她和陆昭熹的关系有没有想象中那么近,也是表达他知道秘密,有入局的资格。
“......清楚。”冯树清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陆昭熹不想让她的位置被别人知道。冯树清闪烁其辞,“......大概吧。”
沈觉予听明白了,对面知道陆昭熹在哪。
他不想再绕圈子,也没时间再绕圈子了。
他说,“陆昭熹的病能治好,因为没有钱才不治,选择自己躲起来等死。现在我带着钱来了,我能带她治好病。”
长达半分钟空白。
“我在S市,你在哪?”
“我们也在S市。”
“现在来中心路6号找我,我带你找她。”
中心路6号,市政门口,沈觉予和小欣见到了一身正装拎着公文包的冯树清。
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您在开会,方便离开吗?”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年纪应该差不多。我的工作完成了,走吧,事不宜迟,我带你们回去找陆昭熹。”
免去寒暄和质疑的环节,冯树清直接拦了一辆车,问司机接不接远单。
等坐上车,沈觉予才有空问:“昭熹她还好吗?”
冯树清皱眉,眉间全是担忧,“说实话,不太好,她一直在发烧,持续了一个多月。这是我出来的第二天,心里一直不太安稳,我怕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她和我说,她得的是治不好的绝症,你们怎么知道能治好?”
小欣说:“我们已经见过她的主治医师了。”
“这样啊。”冯树清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叫沈觉予,是昭熹的男朋友。她叫顾言欣,昭熹的朋友,叫她小欣就好。”
“男朋友?”
“没错,她怕连累我,自己一个人逃跑了。”
沈觉予简单讲了他们之间的故事,他眼中掩盖不住的痛苦让冯树清相信了他说的话。
她知道陆昭熹的倔强,知道不能苛责他,可她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你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陆昭熹已经尝遍疾病和孤单的苦,生命如烧尽的烛芯,一阵微风即可熄灭那火光。
头裂开般的痛,沈觉予抱着头靠在窗户上,让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小欣不想顶着全妆去见陆昭熹,于是向冯树清借了一张湿巾纸,仔细卸干净脸上过了一夜依旧艳丽的妆容。妆容下,同样是熬了一夜的憔悴。
他趁机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
见到陆昭熹前,沈觉予认为自己对她的病已经做到了如指掌,他了解症状,了解发作过程,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冯树清也说她的状态不太好——陆昭熹现在的样子肯定和他认识的那个陆昭熹大不相同。
不管看到什么、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在她面前哭,我们不能比病人还脆弱,不能给她心里添堵。
进村前,沈觉予这样对小欣说道。
小欣说,你放心,我都清楚。
然后冯树清带他们到屋子门口,“昭熹就在里面,你们进去找她吧,我就不去了,她不让我把她的住处告诉别人,我已经背约,不好再见她。”
他们放轻脚步,走向屋内。
一脚刚踏进门槛,沈觉予和坐在轮椅上正要穿过客厅的人对视了个正着。
沈觉予用了几秒才逼自己相信,轮椅上这个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的人就是陆昭熹。
“昭熹......”
他喃喃叫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脸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尖锐的颧骨撑起薄薄一层皮,好像随时都能将皮戳破,头发枯黄而稀疏,一绺一绺紧贴着泛红的头皮,骨架般的身体被毯子盖在下面。
就这么一眼,进屋前说好不会哭的两人同时转身,眼泪从眼眶喷薄而出。
沈觉予咬着手指,堵住抽泣声。
陆昭熹什么都没说,穿过客厅去上厕所。
上午喝了太多水,又憋了好几个小时,从梦里直接被憋醒,她很急。
厕所的门没有锁。
她想趁他们还在哭的时候赶紧解决,好腾出时间处理复杂的难题。
和往常一样,她扶着马桶两旁的把手用力支撑身体,撩起裙子往马桶上坐。只要坐上去,上厕所的流程就完成了大半。
即将坐上的瞬间,胳膊突然脱力,身体不受控制的下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全身肌肉同时抽搐,动不了。一股暖流划过腿间。
方才紧急的尿意却消失一空。
陆昭熹想,她失禁了。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不,别进来。
她绝望发出无声的呐喊。
门还是打开了。
厕所传来闷响。
追进来的沈觉予和小欣看到了从陆昭熹腿间流出在地上的那摊黄色液体,他们愣在原地。
陆昭熹无助匍匐在肮脏的地板上,肩膀颤抖。
小欣第一反应是把沈觉予推出去。
这世界人没有任何一个女生愿意让心上人看到自己失禁的样子。
她使了最大力气,沈觉予不动如山,反而借力推走了小欣,关上那扇并不结实的厕所门。
没有着急和陆昭熹说话,沈觉予蹲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细细擦干净地板。
期间陆昭熹低埋着头,一动不动。
处理好地板,他洗干净手,用带着香皂香味的手握住陆昭熹的肩膀,轻柔抬起她的头。
她果然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涓涓流下,却仍然狠狠咬着嘴唇不想被他听到。
哭得很让人心疼,沈觉予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心脏随时都会碎成两半。
他伸出手臂想拥抱她,被她缩着肩膀躲开。
然后她突然爆发了。
“滚,你滚出去!”
陆昭熹以为自己声音很大。
她吼道:“不要自以为是,滚!”
“你们是来看热闹的吗?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愤怒上头,她依稀记得自己说了许多伤人的话。
沈觉予静静听着,并没有因此生气,直到她耗尽体力。
厕所并不干净,冯树清走后的两天都没人来打扫过,还弥漫着尿液的腥臭。
但此刻,沈觉予的神情分外庄重,犹如身在教堂,连厕所小窗口洒下的光都成了圣光。
他说:“昭熹,我们结婚吧。”
巨大的震惊之下,陆昭熹忘记了愤怒,甚至忘记了在爱人面前失禁的悲伤,呆呆地看着沈觉予。
“只有结婚,你才会花我的钱,才会允许我照顾你。所以,我们结婚吧。”
陆昭熹像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出来。
“我没开玩笑。”
“你先扶我起来。”
沈觉予没有动作。
陆昭熹这才发现,原来沈觉予压根没听见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始至终一句都没听到。
也就是说,她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意识到这点,她还在推拒的手无力地垂下。
沈觉予顺势把她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是不是......应该先清理一下?”
他不知所措地看过来,陆昭熹无奈点点头。
清理这事还得靠小欣。
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艺术家用握画笔的手给她擦拭污秽,陆昭熹实在做不出这种事。于是小欣放下热水和干净衣服,刚挽起袖子,就被陆昭熹赶了出去。
一点点擦干净身体,陆昭熹看着剩下的热水,突然很想洗头发。
卧床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产生洗头发的念头,也是第一次坐在镜子前认真打量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沈觉予来了。
她还是爱他。
可他一来就胡乱说什么结婚,哪都很成熟的人怎么一沾感情就幼稚得像个孩子?陆昭熹低下头苦笑。
该怎么劝说才能让沈觉予放弃?
陆昭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骗他了。
她在里面待了太久,沈觉予担忧询问:“昭熹,还好吗?”
敲敲门证明没事,又磨蹭了一会儿。
等头发干了七八成,陆昭熹出去面对现实。
冯树清竟然也在客厅,正和沈觉予讨论着什么,看到她两人同时收声。
也是,只有树清知道她在这儿。可她怎么和沈觉予联系上的?
冯树清看懂了她疑问的表情。
“那个,我在S市恰好碰到了他们。”这样就可以跳过沈觉予找警察问个人信息那段,有助于维持警民和谐,“他们在满世界找你,急得不得了。”
弄明白陆昭熹生病真相的冯树清不会站在她的阵营。
沈觉予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刚刚联系了转院车和白医生,白医生已经开始准备检查和手术了。我们从县医院转S市医院,再从S市医院转一次,一路坐救护车到B市和谐医院,所有车上都配备两名跟车的急救医生和急救设备以防万一。”
“好,你们路上慢点,到了告我一声。”
“县里的车出发了,40分钟左右到村口。”
“我先大概收拾一些她的东西,你们带上,剩下的物品等下个月我去B市开会的时候顺路送去医院,正好还能看望昭熹。”
“真是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昭熹是我朋友啊。”
没人问她的意见就拍板定好了之后的安排。
冯树清和小欣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打包好她的衣服。
挂在墙上的《蚀》被它的原作者亲手摘下放进行李箱。
“原来你也在想我,还把我画的画挂在床对面。”沈觉予笑道。
陆昭熹哑口无言。
冯树清倒吸一口气,“什么?这幅画是你画的?”
“对呀,Luc是我的化名。”
“怪不得,这下我连起来了!”冯树清恍然大悟,“昭熹说过,Luc是她最喜欢的画家。”
沈觉予吹了个愉悦的口哨。
死气沉沉的房间随着他们的到来搅动起一线生机。
陆昭熹病恹恹的心也被搅动起波澜。
一个声音在心底说,试试吧,万一能活下来呢。
至于是不是对不起沈觉予......
陆昭熹恶劣地想:放走一次偏要回来,还敢对病人求婚。让他看看,这就是招惹病人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