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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要找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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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
12月15日,天气很好,是没刮大风的艳阳天,也是朔凛川新专辑上线的日子。
陆昭熹难得退了烧,苍白的面颊上多了分血色,看上去容光焕发。
她坐着轮椅到室外,久违地在田边晒太阳。
八点半,冯树清来送水了。
她今天打扮得很正式,穿了灰色夹克和灰色西装裤,党徽端端正正别在左胸位置,长发一丝不苟扎在脑后,前额一根发丝都没散下来。看到陆昭熹在外面坐着,她先是一愣,接着急忙从屋内取出一个厚毛毯盖在陆昭熹身上,关心道:“感觉好一点了吗?”
陆昭熹笑着点点头,举起耳机给她看。
“想在这里听歌?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冯树清没有走,神色有些踌躇。陆昭熹往前移了一点,拉起她的手疑惑地晃晃。
“昭熹,我要作为村代表去市里开会,至少得离开三天。”
太棒了,加油!陆昭熹用口型慢慢说给她看。
“我刚才注满了水缸,应该够用三天。饭菜我委托给了一位同事,他中午12点准时过来,你想吃什么、缺什么东西,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他说,出现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人来帮忙。”
“但他是男人,所以......”
吃饭喝水再少,人也得上厕所。冯树清在的时候至少能扶她进去,可男女有别,让男人帮陆昭熹上厕所实在不像话。
冯树清内心激烈交战,手不停抚摸着胸前的红色徽章。
这次会议十分重要,事关村庄未来五年的转型方向以及配套人才引入方案的制定,她为这次会议准备了很久。但陆昭熹同样重要,她不能让老朋友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不如,让别人替她去开会,她在这儿照顾陆昭熹好了。
冯树清放下手。
“算了,我还是留下来......”
陆昭熹的情绪激动起来,拼命摇晃她的胳膊,用尽全力想发出声音。
她的身体因为过于用力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耳机从手中滑落,吓得冯树清上前一步按在胸腔上引导她呼吸。
“你别着急,慢慢说!”
“树清。”她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听着呢。”
“我可以照顾自己,你必须去开会。”
“好,我知道了。”
嗯?陆昭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妥协。
冯树清说,“昭熹,我明白你的心,我会带着你的祝福出发的。”
陆昭熹笑了,对她竖起大拇指。
“那我走了,回来给你带奶茶和好吃的,等我的好消息哦。”
挥挥手,冯树清步伐坚定地离开,矮小却始终挺直如松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隐没于田埂。
在外面坐了一会儿,陆昭熹被风吹得浑身不舒服,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体温又有升高的苗头。
看了眼时间,距离专辑发布只剩十分钟。
阳光正好,远处传来村民们的聊天声。陆昭熹动了动身子,还是决定在外面再坚持一下。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也想打破平日的常规生活,用一点仪式感来迎接。
九点整,朔凛川的专辑「爱错」上线。
主打曲名为《过客》。
是她和沈觉予打赌的那首歌!
等不及听歌,陆昭熹先往下划,寻找《告白心跳》。
没有。
可能被沈觉予换了别的名字?
陆昭熹点开每首歌听前奏,试图通过相同的前奏找到它。
然而她翻遍整张专辑都没有找到《过客》的第二个版本。
同时,她悲哀地发现,他们共同创作的《命运》没有被收录进专辑中。
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她滚烫的、期待的心瞬间冰封,冷得她牙齿打颤,遍体生寒。
也是,她的不告而别伤害了沈觉予,沈觉予一定恨死她了,又怎么敢奢求沈觉予还会想要保留和她的联系。
陆昭熹闭上眼睛靠在轮椅背上,从第一首歌开始,顺序听完整张专辑。
「爱人永不会错过,只有不爱的人会成为过客」
「我在爱情里犯过最大的错,是相信你撒的谎」
「感谢你给的伤口」
「最恨故事写到一半就散场」
......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脑后。
原来这就是沈觉予想对她说的话......
陆昭熹心如刀绞,疼得她想蜷缩起来,又因麻木的身体无法动弹。
对不起,沈觉予,对不起。
她在心里一遍遍说道。
早知道伤你这么深,我会再早点离开。
不对,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见面。
如果不见面,他还是那个没尝过爱情疾苦的天才制作人,而她,也不会对人间保留这么多眷恋和遗憾,可以开开心心地离开,和刚确诊绝症当天的心情一样。
专辑播完一遍自动回到第一首歌,陆昭熹点击单曲循环,像做脱敏治疗一样强迫自己听下去。
听着听着,她仿佛看到马特洪峰的暴雪飞舞到了眼前。
透过雪花,阳光变得破碎模糊,待雪花化作水滴坠落,眼前的景色再度清晰。
她点开评论。
评论里,大家都在感慨,这个歌名和歌词太适配爱情了。
有一个网友说:没能陪你走到终点的人,爱得再深,也不过是沿途的风景。
这条热评和她之前为歌曲起名时对沈觉予说过的话意思一样,陆昭熹没忍住点了个赞,然后得意起来。
看吧,过客这个名字就是比告白心跳好!沈觉予,至少这次,是我赢了。
坐在院子里,她将这首歌单曲循环了一整天,一边听一边哼,一直听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才推着轮椅缓缓挪近屋内。
冰凉的身体被屋内温暖的炭火一激,高热和困倦同时卷土重来。
意识在碰到床的瞬间消失无踪。
她回到了绿茵青葱的大学校园,站在那条总是人来人往的熟悉街道,怀里抱着课本向教室走去。
曾经的同学却从对面迎面走来。那些人面容模糊,但陆昭熹就是能认出每个人
是谁。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们叫她的名字。
陆昭熹。昭熹。学姐。
怎么回事?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是她走反了吗?
她想看清自己怀里抱的课本是哪一科的,封面上的字如同打了马赛克一般混沌。
用力揉搓着字迹,陆昭熹心里十分着急。她不想迟到,那样会被严肃的导师扣掉平常分,影响奖学金评选,她需要这笔钱来缴下一年的学费,剩下的钱还能给妈妈再买几服药。
但不管怎么搓,这几个字始终看不清。
陆昭熹放弃了,她开始奔跑。
教学楼外种着几颗海棠花树,每年四月都会盛开。
粉红色的花瓣开得很梦幻,吸引许多人来打卡拍照。
此时树前聚集了许多举着摄影机的学生。
陆昭熹放慢了脚步,怀里一直抱着的课本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那群人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好久不见,昭熹。”
刘峰放下手中的相机,笑容满面地向她走来。
“你也是来看花的吗?”
陆昭熹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她忘记自己了刚才还在赶着上课,对刘峰说:“我是来看你的。”
“为什么?”刘峰不解,“我挺好的,你看,死后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也会开花。”
陆昭熹笑出了声,“太好了,正好我喜欢花。”
“对了,你看我还带了谁来。”
“小熹。”
一个久远到成为梦影的声音响起。
陆昭熹的心口骤然开始疼痛,疼得她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逃避般闭上眼睛。
不敢看,那个身影,瞥一眼都觉得痛。
她喃喃道:“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据说临死前,每个人都会被妈妈接走。
“妈妈,你带我走吧,我好累,好疼。”
“是妈妈对不起你。”
陆昭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团雾气。
头顶传来一阵被温柔抚摸的触感。
和触感一同落下的,是从天而降的红。
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画面一变,她自悬崖边坠落。
浓重的红雾很快追上了她,先是脚、腿,然后一路向上,整个吞噬了她。
咚!
坠地的时候,剩下一只流泪的眼睛。
那是......吕克?还是她?
陆昭熹。
陆昭熹!
陆昭熹惊醒,面前是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
“你终于醒了,我是树清姐的同事,来给你送饭。”男生后退一大步,急忙解释道。
他伸出胳膊想扶她坐起来,换了好几个角度无从下手。
陆昭熹动了动身体,发觉原本沉重的身体此时异常轻盈。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她灵活地翻身坐上轮椅,打开放在餐桌上的饭盒。
里面是一道炒青菜和小米蒸饭。
陆昭熹对男生说,“我明天想吃饺子,酱肉饺子,可以帮我带一些来吗?”
上车饺子下车面。
男生爽快答应,“我记住了,一定带来。”
............
与此同时,B市,沈觉予震惊地睁大眼睛。
“什么叫不在了?”
“就是......死。昭熹她,可能已经死——”
“不要老是可能可能的胡乱猜测!”沈觉予厉声喝止她,“你究竟知道多少?你和陆昭熹到底瞒着我什么?”
小欣急得眼圈都红了,“是她不让我说!在法国,就是你们来参观我画展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她背包里的病历!”
病历?
他偷翻陆昭熹背包找护照那次,好像确实看到了一个蓝白色的薄本,只是当时太紧张,没有看清上面的字。
“然后呢?”
沈觉予诡异地从震怒中冷静下来,目光深得吓人,一动不动锁定着小欣,等待她说下去。
“她患的病叫器官硬化症,我查过了,这个病虽然罕见,但初期是有治愈希望的,她却没有住院治疗反而拉着你到处玩。再加上病历上的诊断日期和你们在网上聊天的日期是同一天,所以一开始,我怀疑她接近你别有用心,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骗你手里股权的。”
“看展那天你故意把她支走,就是为了提醒我小心。”
原来这就是陆昭熹心里藏着的秘密。
许多被沈觉予忽视的细节浮现在脑中,看似不相关的线索正在连成一片,陆昭熹那时好时坏的身体情况也终于有了合理解释。
可恨的是,她的伪装明明漏洞百出,他当初竟然毫无察觉,竟然任由她离开。
沈觉予后悔不已。
“没错,但你说,是你主动联系她的,我就打消了怀疑。当天吃完饭后我就摊牌了,跟她说了我已经知道真相的事,还问她为什么不治疗。”
“她说,她的钱不够治病。”
小欣找到聊天记录递给沈觉予,“对了,我还保存着和昭熹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看吧。”
沈觉予恍惚地接过手机。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没关系。不治疗的原因很简单,我的钱不够,却还有许多想做还没做的事。】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你放心,我绝不会耽误沈觉予,旅行一结束我就离开!】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可以暂时替我保密吗?我想做的事还没完成。】
已停用的微信用户:【谢谢你小欣,我不需要帮助,我已经规划好了剩下的人生。】
我绝不会耽误沈觉予。
真有本事啊陆昭熹。
沈觉予笑容苦涩,一时不知道该生气她的故意隐瞒还是心疼她的小心翼翼。
小欣:“她的肺炎也是病情恶化的征兆。在医院里,我再次劝她治疗,但她坚持要实现梦想。”
“我知道。我们没少为此吵架。”
“那......她的梦想实现了吗?”
“没有。”沈觉予说,“那天晚上雪很大,山顶看不清星星。”
“觉予,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要找到她。”沈觉予目光中只有坚定,“只要她还活着,不管付出多少,我都要治好她的病。小欣,你提醒得对,但是提醒得太晚了,我早就陷进去了,而且心甘情愿。”
沈觉予以为小欣会嘲笑他的痴情。
小欣却走过来给了他一个一触即离轻如鸿毛的拥抱,“沈觉予,还好你没让我后悔曾经爱过你。我要和你一起找。”
“你回国应该有事要忙,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
“得知真相只能在旁边看她赴死,我心里一直很愧疚。就让我一起吧,不然我会后悔终生。”
......
“好。”
手机号、微信号、小红书号这些他们知道的账号全部注销了。
“正好我堂姐在B市警局,我们可以找她,让她帮忙查一下,但最好走正常的流程。你知道她的身份证号吗?”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沈觉予叹气,“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飞机上,出国后就都用护照了,我没见过她的身份证。”
“知道她的户口所在地也行,这样的话能从几百个同名中筛选出来哪个是她。”
陆昭熹给他讲过自己上的是哪所大学、在哪个科技馆工作、母亲在哪所医院离世,但这些都在B市——八成是陆昭熹刻意的,她从没说过老家在哪。
沈觉予冥思苦想,悲哀地发现,他对陆昭熹的了解少得惊人。
“这些也够了,她入职的科技馆肯定填写过档案,明天一早我们去科技馆问问,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警局的人脸数据一个个辨认。”
“不行,这样至少得折腾一天,太慢了,我等不了。小欣,你知道她在哪家医院看的病吗?”
小欣立刻说道:“B市和谐医院,我不会记错。”
“走,我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