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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眼里沙砾 文昭和许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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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和许清让已经整整七天没有联系了。消息框里的最后一条对话停留在那天深夜,许清让发来"你到家了吗",文昭回复"到了"两个字,不冷不热,把接下来的所有话都封在了门外。
七天里,文昭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设计方案。她在客户面前笑得得体,在员工面前语气从容,仿佛一切如常。只有江林薇看出来,她问"你跟清让吵架了",文昭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最近忙"。江林薇没再追问。
沈桐知也察觉到了异样。许清让已经很久没来家里吃饭了,以前她每周至少来两三次。现在文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沈桐知睡了还没回来,早晨起来时看到厨房里有动过的痕迹,才知道姐姐回来过。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很累?"一个周末的早晨,沈桐知看着文昭眼下淡淡的青色,终于忍不住问。
文昭正在热牛奶,闻言顿了一下,然后回头对她笑了笑:"项目收尾,忙过这阵就好了。"
沈桐知看着她,总觉得姐姐的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样。还是温柔,却又看不真切。她没有追问,接过文昭手里的牛奶壶:"我来吧,姐姐去坐着。"
文昭看着她熟练地倒牛奶摆餐具,忽然有些欣慰还有……被时间推着走的无力感。
"小知,"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姐姐做一些决定,你会不会觉得……姐姐变懦弱了?"
沈桐知回头,认真地看着她:"姐姐不会懦弱。姐姐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文昭愣了瞬,然后笑了笑:"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决定,就这么说。"
"不管什么决定。"沈桐知把牛奶杯端到餐桌上,"只要姐姐想清楚了,我都支持。"
后来,文昭开始认真地想一个问题:什么是她想要的。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昭昭,女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吃苦,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知道了,路就好走了。"
她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一个能并肩的人,想要一段不需要隐瞒的关系,想要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坦诚相待的伴侣。她以为许清让是那个人,可好像是事与愿违。
这天晚上,许清让的消息终于来了。
"文昭,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文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回复:"好。明天下午三点,江边那家咖啡馆。"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窗外夜色黑沉,城市灯火散落的映在玻璃上。她看着那片夜景,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许清让的那天。也是冬天,许清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时语气克制眼神温柔。一晃而过,原来好些年了。
第二天下午,文昭提前到了咖啡馆。
她选了靠窗的座位,点了一杯热美式。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江面上浮着薄雾,对岸的建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看着那片雾,像是也在看自己这团看不清的未来。
许清让准时来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是浅驼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下的青色比文昭还深。她走到桌前,在文昭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看着文昭,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服务员走过来,许清让说"一杯热拿铁",然后继续看着文昭。
"你瘦了。"文昭先开口。
"你也是。"许清让的声音有些沙哑,"没好好吃饭?"
"吃了。"文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最近……还好吗?"
许清让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良久,她才开口:"不好。"
文昭没有接话。她知道许清让还有话要说,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我跟我妈说了。"许清让抬起头,声音轻轻,"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文昭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一开始没说话,后来哭了很久。"许清让的声音有些飘忽,"她说'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说'你爸知道了会气死',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了很多类似的话。"
"然后呢?"文昭问。
"然后她挂了电话。"许清让吸了吸鼻子,"到现在也没再打来。"
文昭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心忽然像被揪了一下。她想起许清让说过的话,"我花了三十年才学会不再讨好别人"。这三十年里,许清让一直是个好女儿,听话、懂事、不让家人操心。可现在,她为了这段感情,第一次对家里say no。
"许清让,"文昭的声音有些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清让抬起头,眼眶湿润,“因为你说得对。如果我连拒绝家里人都做不到,我凭什么说在乎你。如果我一直拖一直拖,拖到一个回不了头的地方,那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文昭沉默的看着许清让,她应该高兴的,可她为什么笑不起来呢。
"许清让,"文昭放下了咖啡杯,"你妈妈说的那些话,你以后可能还要听很多次。不是一次说完就结束了。逢年过节,亲戚聚会,每一次见面都可能被提起。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许清让沉默了。
"还有,你今天说了,明天你爸知道了,他可能会说出更难听的话。'不孝''白养你了''丢人现眼'。你能承受吗?"
"文昭,"许清让的声音哽咽着,"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说这些?"
"我不能。"文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我,还有那些来自你家庭的压力。我不能假装这些问题不存在。"
"我不是要你假装。"许清让吸了一口气,"我是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你能不能……等我走完剩下的路?"
文昭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难受。她知道许清让是真的在乎她。如果不在乎,不会迈出这一步,不会在家人面前承认这段关系。可她也知道,在乎和信任是两回事,迈出一步和走完剩下的路,也是两回事。
"许清让,"文昭的声音很轻,"你迈出这一步,我很感动。真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迈出这一步,是因为你想通了,还是因为我跟你吵了一架?"
许清让愣住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发现你去相亲,你还会跟家里说吗?"文昭平静地问,"如果我没有跟你吵架,没有说那些话,你是不是还会继续瞒着我,继续应付,继续觉得时间到了自然会解决?"
许清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迈出这一步,是因为你觉得再不说,我就要走了。"文昭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你想通了。而是因为你怕失去我。"
许清让的眼泪毫无征兆滑落。
"许清让,我不是说你不够好,不是说你做得不够多。我只是……"文昭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咖啡,"我只是不知道,下一次遇到问题,你是会选择告诉我,还是会继续一个人解决。不知道你会不会又觉得'这是为你好',然后自己做决定。"
"我不会了——"
"你说过。"文昭抬起头,看着她,眼眶也在发红,"你说过不会再瞒我。可是你又瞒了我。"
许清让坐在那里,她想反驳,想解释,想告诉文昭她真的会改,可每一个字都堵在她们之间。
"文昭,"她语气轻轻带着祈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
文昭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女人,看着她满眼的绝望,心忽然像被撕裂。
"许清让,你不需要听我的。"文昭转头望向窗外,"你需要知道你自己的。"
咖啡馆里安静。窗外的雾气渐渐散了,露出对岸的建筑轮廓,在淡薄的天光中格外清晰。许清让坐在那里,看着文昭,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
"你……"许清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想分开吗?"
文昭沉默了很久。
"许清让,"她终于开口,"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许清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不是失望。"文昭的声音也有些哑,"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像她一样的选择。"
"文昭,"许清让伸手,轻轻握住文昭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我不是她……你要相信我。"
文昭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握。她看着许清让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努力维持的坚定,忽然觉得很累。
"许清让,你总是这样,总是说等。等我放下过去,等我准备好接受新感情,等我消化那些情绪。你等了我很久,我都知道。可是……"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们的关系,一直在等,等家里同意,等你准备好,等我不那么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清让的手僵住了。
"我不想要一段需要等的关系。我想要一段不需要等的关系。你明白吗?"
“我不想再等一个没有结果的人。”
许清让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着。
"可是我爱你。"许清让的声音近乎破碎。
"我也爱你。"文昭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可是爱不是全部。许清让,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我们都不够信任彼此。"
"我会改——"
"你每次都这么说。"文昭打断她,声音沙哑,"可你改过吗?"
许清让猛地松开文昭的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文昭看着她,心里也在疼。她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想告诉她"没关系",想收回刚才那些话。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那些话迟早有一天会说出来,她们之间的问题已经拖了很久了。
"许清让,"文昭的声音轻轻,"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彼此冷静一下。我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你也想清楚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好不好?"
许清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文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江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咖啡馆里的灯光也亮了,暖黄色,落在两人之间。
"许清让,"文昭站起来,拿起外套,"你……保重。"
她走了。背影在灯光里显得单薄而疲惫。许清让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玻璃后面。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眼泪又毫无征兆掉了下来。
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许清让忽然想起这句话。文昭走进她生命的时候,像一场不期而至的风雨,把她平淡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可现在她走了,像一粒微尘,抓不住,也留不下。
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服务员走过来问她"小姐,需要续杯吗",她才回过神,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向门口。推开门时,冷风灌进来,她裹紧大衣,站在街边。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夜雾中散开,空空荡荡。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一片空茫。
手机震动了。是沈桐知发来的消息:"清让姐姐,你和我姐姐还好吗?她最近看起来不太开心。"
许清让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没事。你姐姐……最近比较忙。你多陪陪她。"
发送。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天地阔,且徜徉。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为何总是生不逢时。
她走进地铁站,刷了卡,走进车厢。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列车启动,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灯光一闪一闪,像是流逝的时间,不能回头。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文昭的脸,温柔地笑着的,和她吵架时红着眼眶的,还有刚才那个疲惫让她心疼的文昭。
原来,我们的过去也可以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笔勾销。
列车驶入隧道深处。灯光在她脸上明灭。
“下一站,滨江大道。”
地铁门开了又关,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熟面孔。
人生海海,来来去去。她们没再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