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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日迟迟 开学后的林 ...

  •   开学后的林市一中,梧桐树光秃的枝桠上冒出点点新绿。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春的温柔,薄薄地铺在走廊上,映得教室窗户发亮。

      沈桐知把寒假作业交到课代表手里时,周晓晓正趴在桌上哀嚎:“我的数学卷子还有三张没写完……桐知,你写完了吗?借我参考参考?”

      “写完了。”沈桐知从书包里拿出整理好的卷子,“不过最后两道大题我好像做错了,老师讲的时候你注意听。”

      “你肯定做得对啦。”周晓晓如获至宝地接过卷子,“对了桐知,你寒假去哪玩了?看你朋友圈都没怎么更新。”

      “没去哪儿,就在家。”沈桐知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拿出文昭年前给她买的限定款笔,笔杆上是淡粉色的樱花图案。笔握在手里,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文昭递给她时说“新学期新开始”时的温柔眼神。

      “真羡慕你,有个那么好的姐姐。”周晓晓一边抄题一边感慨,“我妈寒假天天逼我上补习班,说我期末数学考得太差。我说桐知也没上补习班啊,成绩照样好,我妈说‘你能跟人家比吗’……”

      沈桐知笑了笑,没说话。文昭的好像春日阳光,无处不在,温暖得让她时常不知所措,亮得她怕自己沾了尘灰的手会弄脏这片光。

      班主任李静走进教室,开学第一天的喧闹渐渐平息。发新书,排座位,讲新学期计划,一切按部就班。沈桐知和周晓晓还是同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操场,几个体育生已经在训练,红色的跑道在晨光中鲜艳夺目。

      “这学期社团活动要恢复了。”周晓晓压低声音说,“篮球社下周就开始训练,听说这学期有区里的比赛。”

      沈桐知点点头。寒假期间她没怎么去学校集训,但教练说她进步很快,下学期可能会让她打首发。但她其实更喜欢音乐社,架子鼓让她有一种掌控感,每一次敲击都是情绪的释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鼓点里才能找到出口。

      课间,周雨晴从后排跑过来,手里拿着一袋零食:“桐知,给你,我妈从香港带的巧克力。”

      “谢谢。”沈桐知接过,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盒曲奇,“我姐姐烤的,你尝尝。”

      “你姐还会烤饼干?”周雨晴眼睛一亮,“太厉害了吧!”

      “她说看书学来的。”沈桐知打开盒子,黄油和糖的香气飘出来。文昭做这些事时总是很专注,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成蝴蝶结,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柔和得像幅画。

      三个女生分享着零食,聊着寒假的趣事。沈桐知说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她的寒假太简单了,写作业,练鼓,等文昭回家。简单得像一杯温开水,却让她贪恋每一口的温度。

      第二节课是数学,新学期的第一张卷子就给了个下马威。沈桐知咬着笔杆,盯着最后一道函数题,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元宵节那晚,文昭脖子上那个口红印。

      过去两周,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文昭一如往常地温柔,每天早起做早餐,晚上尽量准时回家,周末带她去书店、看电影。那个口红印像从未存在过,许静也没再联系过她们。

      但沈桐知开始留意文昭接电话时的表情,注意她手机屏幕亮起时是谁的消息,甚至偷偷观察她脖子上还有没有可疑的痕迹。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多疑,敏感,像个侦探。可控制不住。就像控制不住每次文昭靠近时,自己加速的心跳。

      “沈桐知,看黑板。”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她才猛然回神,脸颊发热。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周雨晴说起周末的篮球训练:“教练说这周六跟二中打友谊赛,桐知你可能要上场哦。”

      “我?”沈桐知筷子顿住了,“我打得还不好……”

      “教练说你进步快,想让你积累经验。”周雨晴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别怕,我在场上罩着你。”

      沈桐知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比赛。

      周六的比赛在下午三点。文昭本来要加班,听说她有比赛,特意调整了日程:“你第一次打比赛,当然要去。”

      二中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林市一中的篮球队换上统一的红色队服,沈桐知的是11号。热身时,她频频看向观众席,终于在第三排看到了文昭。

      文昭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卫衣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举着手机对沈桐知挥手,嘴角是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沈桐知忽然不紧张了。就像小时候学走路,知道有人会在前面张开手臂等着。

      比赛开始。沈桐知是替补,上半场坐在场边观战。一中实力稍强,但二中防守顽强,比分咬得很紧。中场休息时,教练拍拍她的肩:“桐知,下半场你上,打小前锋。记住,多跑动,找空位,拿到球果断投。”

      沈桐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下半场开始三分钟,沈桐知被换上场。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周雨晴跑过来跟她击掌:“加油!”

      第一次拿到球时,沈桐知手都在抖。对方球员紧逼上来,她下意识想传球,却听见场边文昭的喊声:“桐知,投!”

      几乎是本能,她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进了。

      “好球!”队友们欢呼。

      那一球像是打开了开关,沈桐知渐渐进入状态。她跑动积极,虽然技术还不够娴熟,但拼劲十足。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分钟,双方打平。

      二中进攻,一个高个子女生带球突破,沈桐知上前防守。对方一个变向,她紧跟上去,脚下却突然一滑——

      尖锐的疼痛从小腿传来,她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听见场边一片惊呼。

      “桐知!”周雨晴第一个冲过来。

      沈桐知咬着牙想站起来,左腿却使不上劲。低头一看,小腿外侧擦破了一大片皮,血珠正渗出来,混着灰尘,看起来触目惊心。

      “别动。”教练跑过来,蹲下身检查,“擦伤,没伤到骨头。队医!”

      文昭已经从观众席下来,脸色严肃:“小知!”

      “姐姐,我没事……”沈桐知想笑,却疼得龇牙。文昭的眼神让她莫名心虚,好像自己做错了事。

      队医提着药箱过来,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碘伏接触到破皮的瞬间,沈桐知倒吸一口凉气,手紧紧抓住衣角。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文昭蹲在她身边,轻声说:“忍一忍,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有些抖。沈桐知抬头看她,文昭的眉头蹙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担心要溢出来。

      处理好伤口,比赛也结束了。一中以两分险胜。但沈桐知已经不在意比分了,她被文昭和周雨晴一左一右扶着,单脚跳着走出体育馆。

      “我送你回家。”文昭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握着沈桐知手臂的力道有些重。

      “姐姐,我自己能走……”

      “别动。”文昭的语气难得强硬,“雨晴,谢谢你啊。晓晓,你也早点回家。”

      周晓晓眼睛红红的:“桐知你好好休息,作业我帮你记。”

      回家的车上,文昭开得很慢。沈桐知靠在副驾驶座上,腿上盖着文昭的外套,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满足感。文昭在担心她,很担心。这种担心让她觉得自己被珍视着。

      “下次小心点。”等红灯时,文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受伤。”

      “对不起……”沈桐知小声说。

      “不用道歉。”文昭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比赛受伤很正常。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适应什么?”沈桐知忍不住问。

      文昭沉默了几秒,才说:“适应你慢慢长大,适应你会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适应我不能再时时刻刻保护你。”

      她说这话时,目光望着前方,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落寞。沈桐知的心揪了一下,想说“你可以一直保护我”,却不知怎么开口。

      到家后,文昭扶她坐在沙发上,重新检查伤口。擦伤面积不小,好在不深。她拿来医药箱,动作轻柔地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其仔细。

      “疼就告诉我。”文昭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不疼。”沈桐知撒谎。其实很疼,但文昭手指的温度透过纱布传来,那种温柔比疼痛更让她心慌。

      包扎好,文昭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蹲在沙发前,看着沈桐知的眼睛:“小知,我们聊聊。”

      沈桐知的心提了起来。

      “你现在十三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打球、运动都是好事。”文昭的声音很温和,但认真,“但是要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是不让你玩,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比如今天,如果摔倒的时候姿势不对,可能会伤到骨头。以后运动前一定要充分热身,运动时注意周围环境,摔倒时不要用手硬撑,要顺势滚动缓冲……”

      她说得很详细,像在传授什么重要的生存法则。沈桐知乖乖听着,她自己都不太在意的。只是一点擦伤而已。

      “姐姐,”她小声打断,“你以前也受过伤吗?”

      文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受过啊。学自行车时摔过,爬树时摔过,打球时也摔过。有一次摔得可惨了,膝盖上都是血。”

      “谁照顾你?”

      “外婆。”文昭的眼神柔软下来,“她一边骂我调皮,一边给我熬骨头汤,晚上守着我,怕我发烧。那时候我觉得她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她顿了顿,“当你真正在乎一个人时,她受一点伤,你都会心疼。”

      沈桐知的心跳漏了一拍。文昭在乎她。她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我记住了,姐姐。”她认真地说,“以后会小心的。”

      文昭摸摸她的头,笑了:“乖。”

      那天晚上,沈桐知因为腿疼睡得不安稳。半夜醒来,发现文昭坐在她床边,正在看书。

      “姐姐?”她迷迷糊糊地问。

      “吵醒你了?”文昭放下书,“我看看你伤口有没有发炎。”

      “我没事……”沈桐知想坐起来,被文昭按住了。

      文昭轻轻掀开被子,检查包扎处。台灯的光线柔和,她的手指碰了碰纱布边缘:“还好,没渗血。疼吗?”

      “一点点。”沈桐知老实回答。

      文昭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下次比赛,一定要热身充分。还有,摔倒了不要马上起来,先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知道吗?”

      “知道了。”沈桐知乖乖点头,心里却想:如果文昭能一直这样陪着她,受伤好像也不是坏事。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文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我们小知长大了,都会打比赛了。”

      她的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沈桐知听不懂的怅然。那怅然像春夜的雾气,薄薄地笼罩着文昭,让她看起来有些遥远。

      “姐姐,”沈桐知小声问,“你不想我长大吗?”

      文昭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想,也不想。想看你健康快乐地长大,又怕你长大了,就不需要我了。”

      “我需要!”沈桐知脱口而出,“我会一直需要姐姐的!”

      文昭轻笑着,“现在是这样。等以后你交了朋友,谈了恋爱,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不会……”沈桐知想说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不会离开文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文昭说过,她现在还小,说这些太早。

      “睡吧。”文昭给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陪你。”

      “姐姐也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等你睡着了我就去。”

      沈桐知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文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温柔得像月光,她在这月光中沉沉睡去。梦里,文昭一直陪着她,从十三岁到很久以后。

      伤口恢复得很快,一周后就能正常走路了。但结痂的过程很痒,沈桐知总忍不住想去抠。

      “别动。”课间,周雨晴抓住她的手,“抠了会留疤的。”

      “可是好痒……”沈桐知苦着脸。

      “忍忍嘛。”周雨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我妈从日本带的药膏,说对伤口愈合好,还不留疤。给你涂点。”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痒意。沈桐知小声道谢,周雨晴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下午体育课,因为腿伤,沈桐知只能坐在操场边看同学们跑步。陈宇跑完步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沈桐知接过水,注意到陈宇脸上有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那天比赛我看了,你打得很好。”陈宇在她旁边坐下,“特别是那个三分球,很果断。”

      “运气好。”沈桐知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运气,是实力。”陈宇很认真地说,“教练都说你有天赋,好好练,下学期肯定能进校队。”

      沈桐知笑了笑,没说话。她其实没那么喜欢篮球,当初加入只是因为文昭说“多运动对身体好”。她真正喜欢的是架子鼓,喜欢那种掌控节奏的感觉。

      但这话她没跟陈宇说。

      放学时,沈桐知收拾书包,发现桌洞里多了盒创可贴,还有张纸条:“伤口别碰水。陈宇。”

      她愣了愣,把创可贴收进书包。走出教室时,陈宇正在走廊尽头跟同学说话,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桐知也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向校门。她心里有些乱,陈宇的好意让她不知所措,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她心里好像没有地方装下这些。

      文昭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上车后,文昭照例问她今天怎么样,沈桐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陈宇给创可贴的事。

      文昭安静地听完,然后说:“同学之间互相关心是好事。”

      沈桐知等着下文,但文昭没有再说。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她才轻声补充:“不过小知,你要记住,如果别人的好意让你不舒服,要懂得拒绝。”

      “陈宇人挺好的……”沈桐知小声说。

      “我知道。”文昭目视前方,“我只是提醒你。你十三岁了,开始有男生关注你是正常的。但你还小,不用急着回应什么,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好。”

      “感觉?”沈桐知茫然。

      “就是问问自己,和他相处开不开心,自不自在。如果开心自在,可以继续做朋友。如果不舒服,就保持距离。”文昭的声音很温和,像在教她解题,“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别人对你好,就觉得必须回报什么。感情不是交易,明白吗?”

      沈桐知点点头,心里却更乱了。她的感觉?她对陈宇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同学。那她对文昭呢?那种看到文昭就安心,看不到就想念,受伤时想被她照顾,好了又怕她不再担心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她分不清。就像分不清春天第一场雨和最后一场雪,都是湿漉漉的,但一个带来生长,一个带来结束。

      四月初,天气彻底暖和起来。梧桐树长满了新叶,在阳光下绿得透明。沈桐知的伤口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周末,文昭带她去商场买春装。在试衣间里,沈桐知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十三岁的身体正在悄悄变化,个子窜也高了些,镜子里的人好像一天一个样。她穿上文昭选的浅绿色连衣裙,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

      “很好看。”文昭站在试衣间外,眼里有赞许,“像春天的小树。”

      沈桐知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看到镜子里的文昭。她们站在一起,像姐妹,也像母女——如果母亲很年轻的话。九岁的年龄差,在这个瞬间显得格外清晰。

      文昭就像一本精装的书,每一页都工整漂亮。而她,还在学着写第一行字,歪歪扭扭,墨迹斑斑。

      买完衣服,两人在商场里的餐厅吃晚饭。等餐时,沈桐知无聊地玩着外套的拉链,一拉一合,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知。”文昭浅笑着摇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要玩拉链。拉链头很锋利,不小心会划伤手。而且这种小动作,显得心不在焉。是有什么烦恼吗?”

      沈桐知立刻停手,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

      “青春期了,有心事很正常。”文昭的语气温和,但认真,“不过有什么事都要跟姐姐说,好吗?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好。”沈桐知低下头。她能有什么心事。她的心事全是文昭——文昭今天笑了几次,文昭接电话时语气怎么样,文昭有没有看她超过三秒。

      但这些,她一件也不敢说。

      晚餐上来时,沈桐知小心地拿起刀叉,学着文昭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文昭教过她餐桌礼仪,说这是教养的一部分。她学得很认真,因为想成为配得上文昭的人。

      “姐姐,”沈桐知忍不住问,“你小时候,也有这样的烦恼吗?”

      文昭愣了一下,“是什么烦恼呢?小知可以先说说吗?”

      沈桐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嫉妒许静?说她害怕长大?说她分不清对文昭的感情?每一件都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不重要。”她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文昭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放下刀叉:“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过小知,姐姐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不管遇到什么事,尤其是和异性同学相处,有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文昭的表情很认真,“不可以自作主张答应什么,更不可以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勉强自己。你还太小,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好,什么是一时冲动。”

      沈桐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其实不太明白文昭在担心什么,她和陈宇只是普通同学。但她喜欢文昭这样叮嘱她,喜欢被文昭放在心上的感觉。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家。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吹在脸上像羽毛。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温暖的灯光,有家花店还没关门,门口摆着几盆栀子花,已经结了小小的花苞。

      文昭停下脚步,看了很久,然后买了一盆。

      “姐姐喜欢栀子花?”沈桐知问。她记得文昭身上总是有栀子花的香气,淡淡的,像月光。

      “嗯,外婆喜欢种。”文昭捧着花盆,语气轻柔,“她说栀子花香气清冽,不媚俗,像君子。”

      沈桐知看着文昭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美好。她忽然很想问:那个人也喜欢栀子花吗?那个相册里的女孩,那个和文昭相差九岁、陪她走过五年青春的人,文昭是不是也教过她餐桌礼仪,也叮嘱过她注意安全?

      但她没问。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或者,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

      回到家,文昭把栀子花放在阳台上。沈桐知去洗澡,出来时看见文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那盆花发呆。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洒在文昭身上,洒在栀子花小小的花苞上。文昭的侧影在月光里显得单薄,眼神望着某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那种神情沈桐知见过几次——在文昭以为她睡着时,在文昭独自喝茶时,在深夜接完某些电话后。

      那是属于文昭一个人的世界,她进不去。

      沈桐知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能听见客厅里极轻的叹息声。

      文昭在想什么?想外婆?想那个人?还是想……许静?

      沈桐知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离文昭的世界,还很远很远。就像这九年的时光,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隔着无法逾越的山海。

      她爬上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春天来了,万物生长。她也在这生长中,一天天变化。但有些东西,比如对文昭的依赖,比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却像野草,在心里疯长,拔不掉,理还乱。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书里说,喜欢是心动,爱是心疼。她对文昭,是看见就欢喜,不见就想念,受伤时想被她照顾,好了又怕她不再担心。

      这算喜欢吗?还是只是依赖?

      她分不清。就像分不清春雨和晨雾,都是湿的,但一个落在地上,一个飘在空中。

      睡意袭来前,沈桐知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长大到可以和文昭并肩,可以理解她的叹息,可以走进她的世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是个需要被照顾、被管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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