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隅逢昭香》贵族七

12、除夕 除夕那天，

　　除夕那天，林市飘起了细碎的雪。

　　从早晨开始，雪花就悠悠地落，不大，却执着，把城市一层层染成干净的素白。沈桐知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雪，指尖在玻璃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

　　厨房里传来文昭准备年夜饭的声响。油锅滋啦，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还有文昭偶尔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昨晚文昭给妈妈打了电话，语气平静地说今年除夕不过去了。

　　“工作室有个急单，客户要求初五前出方案。”文昭当时是这么说的，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上，沈桐知在旁边的地毯上拼乐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一块积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文昭妈妈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工作总是忙不完的。那你和那孩子……”

　　“我们在家过。”文昭打断她，“妈，提前祝你和陈叔叔除夕快乐。给媛媛睿睿的红包我微信转你了。”

　　挂断电话后，文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沈桐知笑了笑：“今年就我们两个人过年，会不会觉得冷清？”

　　沈桐知摇头，很用力地摇头：“和姐姐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那个别墅再豪华，也不是她的家。那里的空气都带着距离感，每呼吸一口都要小心衡量。而这里，在这个十八楼的公寓里，她可以赤脚在地上跑，可以大声笑，可以把鼓打得震天响。

　　这里才是家。

　　“那我们来准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文昭挽起袖子，眼睛亮起来，“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于是就有了此刻厨房里的热闹声响。沈桐知画完第一百个圆圈，起身想去帮忙，却被文昭赶了出来：“寿星今天最大，坐着等吃就好。”

　　“我不是寿星，生日都过完了。”沈桐知扒着厨房门框抗议。

　　“在我这儿，你天天都是寿星。”文昭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飞，“去看电视，或者练鼓，别在这儿碍事。”

　　沈桐知只好退回客厅。电视里正在重播春晚往年的经典节目，热闹的歌舞声填满房间。窗外的雪还在下，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正在团聚的家庭。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她一个人在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屋里，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开着电视机，声音调得很大，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不孤单。窗外的鞭炮声震天响，她捂着耳朵，眼泪无声地掉进饺子里。

　　而今年，她有了文昭。

　　正想着，门铃响了。

　　沈桐知有些疑惑地走到门口——这个时候会有谁来？透过猫眼看去，是个外卖小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文昭女士的鲜花，麻烦签收。”

　　沈桐知开门接过，是一大束白色的百合，中间点缀着几枝淡粉色的玫瑰，包装精致，香气扑鼻。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打印的字迹：“昭昭，除夕快乐，明年也要好好的。爱你的妈妈。”

　　沈桐知捧着花，心里五味杂陈。文昭妈妈是关心文昭的，只是那种关心隔着一层礼貌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谁啊？”文昭从厨房探出头。

　　“送花的，阿姨送的。”沈桐知把花束拿过去。

　　文昭擦了擦手，接过花，看了一眼卡片，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转身找了个花瓶，仔细地把花插好，摆在餐桌上。白色的百合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纯洁。

　　“挺好看的。”文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年夜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虾、白灼菜心，还有一锅炖了整整一下午的老母鸡汤。文昭的手艺比沈桐知想象中好得多，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姐姐什么时候学的做菜？”沈桐知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即化。

　　“外婆教的。”文昭给她盛了碗汤，“小时候暑假在外婆家，她总是边做饭边教我。说女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不管以后有没有人疼，都要好好吃饭。”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眼神落在热气腾腾的汤碗上，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两人边吃边看春晚，小品里的笑点有些过时，但她们还是会被逗笑。文昭今天格外放松，脱掉了平时常穿的衬衫，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素颜，眼角有淡淡的笑意。

　　这样的文昭，少了那份精致的距离感，多了居家的柔软。沈桐知偷偷看她，看她因为电视里某个梗笑得前仰后合，看她认真地挑出鱼刺再把鱼肉夹到自己碗里，看她喝汤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这样的时刻，平凡，温暖，真实得让她想永远留住。

　　饭吃到一半，文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挑，然后接起：“喂？”

　　沈桐知低头吃饭，耳朵却竖着。

　　“除夕快乐啊。”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女声，音量不小，连沈桐知都能隐约听见，“在干嘛呢昭昭？不会又是一个人在家对着电视哭吧？”

　　文昭笑了：“你才哭。我在吃饭，和我家小孩一起。”

　　“小孩？哦对对对，你那个小妹妹。”女声顿了顿，“那你带她一起来啊！我们在薇薇这儿聚会呢，都是熟人，热闹得很。大过年的，别闷在家里。”

　　文昭看了沈桐知一眼，有些犹豫：“不太好吧，她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带来带来！我们都想见见你家小妹妹长什么样呢。再说了，你一个人带小孩过年多没意思，来我们这儿，有吃有喝有玩的，多好。”

　　文昭捂住话筒，轻声问沈桐知：“我朋友叫我们去她家聚会，你想去吗？不想去我们就拒绝，没关系的。”

　　沈桐知看着文昭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期待——文昭想去的。她想和朋友们在一起，想在除夕夜热闹热闹。

　　“我想去。”沈桐知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姐姐的朋友，我想认识。”

　　文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好。”

　　电话那头听到她们的对话，立刻兴奋起来：“答应了是吧？地址发你微信，快点来啊！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文昭起身开始收拾：“那我们快点吃，吃完过去。她们那儿肯定有很多好吃的，但你先垫垫肚子。”

　　沈桐知帮忙收拾碗筷，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文昭的朋友们……会是什么样的人？她们会喜欢她吗？

　　半小时后，她们出门了。雪还在下，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文昭开车很小心，车速放得很慢。车载音响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沈桐知看着窗外雪中的城市，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了，但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和春联，路灯下，雪花像金色的粉末。

　　等红灯时，沈桐知的手机响了。是周晓晓发来的视频通话。

　　“桐知！除夕快乐！”周晓晓的脸挤在屏幕里，背景是她家的客厅，热闹非凡，能听到电视声和大人小孩的喧哗。

　　“晓晓除夕快乐。”沈桐知笑了。

　　“你跟你姐姐在一起吗？让我看看文昭姐姐！”周晓晓兴奋地说。

　　沈桐知把手机转向驾驶座。文昭侧过脸，对着镜头温和地笑了笑：“晓晓除夕快乐。代我向你爸爸妈妈问好。”

　　“文昭姐姐好！你们在哪儿呀？在车上吗？”

　　“去朋友家聚会。”文昭重新目视前方，“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

　　又聊了几句，挂断视频后，沈桐知收到周晓晓的微信：“桐知，你姐姐今天好好看啊！素颜都这么美！”

　　沈桐知回复了一个笑脸，心里莫名地骄傲。

　　聚会的地点在一个高档小区，和文昭家类似，但更靠近市中心。停好车后，文昭从后备箱拿出两瓶红酒和一个小礼盒。

　　电梯停在22楼。门一开，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音乐声，还有食物的香气。文昭按响门铃，几乎是立刻，门就开了。

　　“昭昭！你可算来了！”

　　开门的是个高挑的短发女人，看起来和文昭年纪相仿，穿着宽松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耳骨上有一排闪亮的耳钉。她看到文昭身后的沈桐知，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家小孩？哇，好可爱！”

　　“江林薇，别吓着她。”文昭笑着拍开江林薇伸过来想捏沈桐知脸的手，“小知，这是江林薇阿姨。”

　　“叫姐姐！”江林薇抗议，“我哪有那么老！”

　　“江姐姐好。”沈桐知小声说，有些拘谨。

　　“真乖！”江林薇侧身让她们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大家都在呢。”

　　房子很大，是开放式设计，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此刻挤满了人。沈桐知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都是女性，年纪从二十多到三十多不等，穿着各色的家居服或休闲装，围坐在地毯上玩桌游，或者靠在沙发上聊天。

　　看到文昭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昭昭来了！”

　　“哟，还带了小尾巴！”

　　“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个妹妹？比照片上还秀气啊！”

　　文昭被朋友们包围，笑着——打招呼。沈桐知站在她身后，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人和文昭妈妈那个圈子里的人完全不同——她们不精致，不刻意，笑容张扬，眼神坦率，每个人身上都有种自由自在的气息。

　　“别怕，她们都很好。”文昭察觉她的紧张，轻轻揽住她的肩，对朋友们说，“这是我妹妹，沈桐知。你们别逗她，她害羞。”

　　“知道知道，护得跟什么似的。”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人走过来，递给沈桐知一个红包，“来，小知，新年快乐。这是姐姐们给你的压岁钱。”

　　沈桐知愣住了，没有接。她下意识地看向文昭。

　　文昭笑着点头：“收下吧，谢谢苏晴姐姐。”

　　沈桐知这才双手接过，小声说：“谢谢苏晴姐姐。”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都围了过来，这个塞红包，那个递糖果，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小知多大了？十三岁？哇，好小！”

　　“在哪个学校读书？成绩怎么样？”

　　“听说你打架子鼓？酷啊！姐姐我年轻时也玩过乐队！”

　　“昭昭，你家小孩比你会来事儿多了，还知道说谢谢呢！”

　　沈桐知被包围在中间，刚开始的紧张慢慢消散。这些姐姐们虽然热情得让她招架不住，但眼神都很友好，没有审视，没有距离，就像对待自家妹妹一样自然。

　　文昭被江林薇拉到一边说话去了，但目光时不时飘过来，看到沈桐知被朋友们逗得脸红又忍不住笑的样子，她眼里有温柔的光。

　　“来来来，小知，吃这个，薇薇姐特制的烤鸡翅，绝了！”一个戴眼镜的姐姐递过来一个盘子。

　　“谢谢姐姐。”沈桐知接过，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别光谢，叫名字就行。我叫许静，那个红头发的是苏晴，短发的是江林薇，那边玩骰子的是赵晓雅和张悦……”许静一个个介绍过去，然后压低声音，“你姐可是我们这儿的大宝贝，你把她照顾得不错啊，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沈桐知有些惊讶：“我……我没照顾姐姐什么。”

　　“怎么没有。”许静揉揉她的头发，“你来了之后，昭昭下班都知道准时回家了，周末也不总加班了，笑容都多了。我们认识她这么多年，很少见她这么……嗯，有烟火气。”

　　烟火气。这个词让沈桐知心里一动。

　　她看向文昭。文昭正被江林薇拉着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两人头凑在一起，文昭笑得眉眼弯弯的，那是完全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在文昭妈妈家，沈桐知从未见过文昭这样笑过。

　　“对了小知，”许静忽然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问你个事儿，你姐最近……有没有谈恋爱啊？”

　　沈桐知的心脏猛地一跳。

　　“没、没有吧。”她小声说，“姐姐每天都回家陪我。”

　　“怪不得。”许静若有所思，“我说她怎么最近聚会来得少了，问就是‘家里小孩要陪’。我们还以为她偷偷谈恋爱了呢。”

　　她说着，目光飘向文昭，眼神里有沈桐知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关心，像是担忧，又像是一点点……别的什么。

　　沈桐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文昭正好抬起头，和江林薇说着什么，侧脸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柔和美好。江林薇看着她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亲昵。

　　那个瞬间，沈桐知忽然想起相册里的那些照片。想起文昭曾经怎样温柔地看着那个女孩，想起那个人怎样自然地亲吻文昭的脸颊。

　　许静看着文昭的眼神，和那个人在照片里看着文昭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沈桐知的心沉了沉。

　　“小知？发什么呆呢？”许静拍拍她的肩，“来来来，带你玩个好玩的，狼人杀会吗？”

　　聚会一直持续到午夜。

　　快到零点时，所有人都挤到阳台上去看烟花。这个楼层很高，视野开阔，大半个林市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江对岸的广场上已经开始燃放烟花，一簇簇绚烂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蓝的，紫的，把飘雪的天空染成流动的画卷。

　　“新年快乐！”大家齐声喊，碰杯的碰杯，拥抱的拥抱。

　　文昭站在沈桐知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小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平安健康，要开心。”

　　“姐姐也是。”沈桐知仰头看她，烟花的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新的一年，姐姐不要太累，要天天笑。”

　　文昭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听你的。”

　　零点过后，大家回到室内，继续吃喝玩乐。文昭明显比平时活跃，和朋友们玩游戏，输了就大方喝酒，赢了就得意地笑。沈桐知坐在角落里看着，心里那种微妙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这样的文昭，鲜活，生动，真实。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文昭。

　　“小知，困了吗？”文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要不要先去客房睡一会儿？我们可能还要玩一会儿。”

　　沈桐知摇头：“不困。我想看姐姐玩。”

　　文昭笑了，递给她一杯热牛奶：“那喝点这个，暖暖胃。别学她们喝酒，你还小。”

　　“姐姐也少喝点。”沈桐知小声说。

　　“知道啦，小管家。”文昭揉揉她的头发，起身又被江林薇拉走了。

　　沈桐知捧着温热的牛奶，看着文昭的背影。江林薇搂着文昭的肩，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文昭笑得更开心了，那种笑容，灿烂得让沈桐知心里发酸。

　　她知道不应该，但她控制不住。她嫉妒，嫉妒这些可以随意触碰文昭的人，嫉妒这些见过文昭所有模样的人，嫉妒这些可以理所当然地待在文昭生命里、不用被任何身份束缚的人。

　　如果她不是妹妹，如果她也和文昭一样大，如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桐知狠狠压了下去。她在想什么呢。她喝了一大口牛奶，烫得舌尖发麻。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文昭喝得有点多，但神志还算清醒。江林薇不放心她开车，叫了代驾。临走时，所有人都出来送她们，又是一轮红包塞给沈桐知，叮嘱她常来玩。

　　“昭昭，到家发个消息。”江林薇抱了抱文昭，然后看向沈桐知，“小知，看好你姐，别让她偷偷哭啊。”

　　“我才不会哭呢。”文昭笑着推她。

　　回家的路上，文昭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沈桐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雪。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寂寞地亮着。

　　“姐姐今天开心吗？”她轻声问。

　　文昭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她：“开心。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那以后多和朋友们聚聚。”沈桐知说，“我在家可以的。”

　　文昭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傻孩子，你也是我的家人啊。和家人在一起，和朋友在一起，都很开心。”

　　沈桐知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叠红包，厚厚的一沓，每一个上面都写着不同的祝福语。这些姐姐们是真的喜欢她，也是真的关心文昭。

　　回到家，文昭先去洗漱。沈桐知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看到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家都在晒年夜饭，晒红包，晒全家福。

　　周晓晓艾特她：“桐知桐知，你和你姐姐怎么过的呀？”

　　沈桐知想了想，拍了一张茶几上堆满的红包，发到群里：“在姐姐的朋友家过的，收到了好多红包。”

　　“哇！羡慕！”

　　“文昭姐姐的朋友肯定也都是美女吧！”

　　“桐知新年快乐！”

　　正聊着，文昭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沈桐知在玩手机，随口问：“和同学聊天？”

　　“嗯，班级群。”

　　文昭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沈桐知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文昭在群里发红包了，一连发了十个，每个上面都写着：“祝小知的同学们新年快乐，学业进步。”

　　还有文昭单独给自己的转账。

　　群里瞬间沸腾了。

　　“谢谢文昭姐姐！”

　　“姐姐太大方了！”

　　“桐知你姐姐太好了吧！”

　　沈桐知看着刷屏的感谢，抬头看文昭。文昭正低头擦头发，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柔和美好。

　　“姐姐不用这样的……”沈桐知小声说。

　　“新年嘛，图个开心。”文昭笑了，“而且你的朋友们都很可爱，上次艺术节还给你加油。”

　　沈桐知心里一暖，那股莫名的酸涩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这一晚，沈桐知睡得不太安稳。梦里都是碎片——文昭在烟花下的笑脸，江林薇搂着文昭肩膀的手，许静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相册里那个女孩亲吻文昭脸颊的画面。

　　早晨醒来时，阳光很好，雪已经化了，窗外是干净的蓝天。

　　文昭起得比她早，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动静，回头对她笑：“新年好，小知。昨晚睡得好吗？”

　　“好。”沈桐知点头，走过去帮忙摆餐具。

　　早餐是汤圆，象征团团圆圆。文昭煮了两种馅，黑芝麻和花生，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在清汤里，热气腾腾。

　　“新的一年，要甜甜美美。”文昭给她盛了一碗，“来，尝尝看。”

　　沈桐知咬了一口，黑芝麻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她抬头看文昭，文昭正低头吃汤圆，睫毛垂着，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个早晨，和以往无数个早晨一样，温暖，平静，美好。

　　昨晚的一切——别墅里的疏离，聚会上的热闹，那些微妙的眼神和情绪——都像一场梦，被新年的阳光照散了。

　　沈桐知想，也许这就是成长。要接受文昭有过去，有朋友，有她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要接受自己只是文昭生命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但只要每天早上能这样和文昭一起吃早餐，只要文昭还会对她笑，还会摸她的头，还会说“我们小知真棒”，那就够了。

　　“姐姐。”她轻声开口。

　　“嗯？”文昭抬起头。

　　“新年快乐。”沈桐知笑了，眼睛弯弯的，“新的一年，我会更懂事的。”

　　文昭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不用更懂事，做你自己就好。姐姐会一直在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洒在餐桌上，洒在汤圆碗里，洒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