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国士将死 神医亦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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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祁苍术这位神医世家出身的医师都用上了“不太乐观”的说辞，明昭宣心下蓦然一沉，本就疲乏的面容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缕颓唐之色，挺直的肩背都卸下了几分力道，像是一株被积雪压弯了枝节的孤竹。
一个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短短半日之数，接二连三的变故，一个接一个的生命逝去，使明昭宣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但在情绪将要彻底失控之前，明昭宣还是强硬地把自己纷乱的思绪掰回了正轨，神色间的脆弱也被她尽数掩藏。
她很清楚，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如果连她都维持不了理智，那这个朝堂才是真的要完了。
不过快速将状态调整好后，明昭宣并没有急着往下问，只是先让祁苍术在去往外殿候着，而她则来到了周言致的床榻前，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这位不知寿命还有几何的男人。
明昭宣也不知在这个关头她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但她知道的是，这样看着还活着的周言致，会让她的心中多一些安稳和底气。
低身轻抚了两下周言致泛白的面颊，手上传来的明显比常人要低些许的温度，让明昭宣下意识掖紧了他的被角，心下对周汝兰等人的杀意也更浓了几分。
事情既已演变到这种地步，那些犯下罪孽的人也别想全身而退，数月之后的战场上，她要亲自砍下她们的头颅，让她们以命谢罪。
掩下眸中涌动的神思，明昭宣将里侧的被角也给周言致掖好，起身后又在床前站了一会，才转身向外殿走去，离去前还不忘吩咐一旁的宫侍好好照看周言致。
殿内的宫侍们见她这位陛下一举一动尽显对君后的偏宠，自是不敢怠慢，忙连声应是，并俯身为她送行。
行至外殿，安顿好了周言致的明昭宣没了顾虑，行事上自然恢复了往常那般的雷厉风行，抬手便示意祁苍术给她引路，她要亲眼去看看晏安楚和周家夫郎的情况。
毕竟她们于她和周言致而言，都是很重要的存在，总是要亲身去看看的。
而接收到她的旨意的祁苍术自是不敢怠慢，抱起放在桌案上的药箱就走到明昭宣身前，要给她带路。
可在抬脚之时，思及两位病人各自的身份和病情，祁苍术却犹疑起来，不知该先带这位陛下去哪里为好。
然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在他身后，看出他内心纠结的明昭宣便出声解答了他的疑惑:“先去周家夫郎那里，朕想先看看他的伤情。”
那落在周家夫郎背上的两枪，是明昭宣的心结所在，因而她难免想先去了解一下他的现状，勉强作为赎罪。
带着这样沉重的心思，明昭宣一路无言地跟着祁苍术的步伐，来到了安置周家夫郎的寝殿中。
才踏入殿内，明昭宣便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她眉眼微蹙，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最终止步于床榻前的屏风处。
隔着屏风上的纱幔，明昭宣隐约看到宫侍们正在清理着溅到地面上的血水，以及染着血液的布帛。
明明是很嘈杂的动静，但床上的人却对此毫无反应，像是真的已经死去了一样。
虽早已知晓对方的状况不算好，但亲眼看到之后，明昭宣还是难免心头一颤。
她默默收回视线，带着祁苍术越过一众忙碌的宫侍来到殿外的庭院中，沉声向他求证道:“祁小医师，朕只想知道，凭你的医术，能不能保住这位的性命?”
自从二期任务的进度彻底崩盘后，明昭宣便已无法就此与系统进行条件置换和交易，她眼下只能将救治的希望压在祁苍术身上，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敛眸看着面前年纪还尚小的少年，明昭宣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数息过去，她都没等来想要的答复，心情也变得越发凝重。
想来这种重伤处理起来确实棘手，现下的医疗条件也无法支撑起复杂的手术，诸多医疗隐患也难以克服，明昭宣并不愿过多为难这位还在成长中的神医苗子。
但就在她准备终止这一问题时，此位像个闷葫芦一般的神医预备役却骤然出了声，猝不及防的动静让明昭宣的心脏都猛地跳了跳。
“陛下，救治之法是有的，只是最终能不能活，还是要看这位夫郎的命数。”
听到起码还有治愈的可能，明昭宣的神色霎时变得认真了起来，眉目间也多了些肃然之色，可她并没有多问，只颔了颔首，让祁苍术接着往下说。
祁苍术见状，也是一丁点都不含糊，稍稍整理了一番措辞，便将周家夫郎的病情和疗愈之法娓娓道来。
“依诊断的结果来看，周家夫郎背后的两处火药伤已深入肺腑，脏器所受的损伤十分深重，伤口处也有了糜烂之状，若处理不当，极易引发惊厥和高热之症，性命堪忧。”
“想要保住周家夫郎的性命，从药理上来讲，其实并非难事，只需凭针砭之术除疮，再辅以汤药祛邪化瘀即可。”
说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思及方才周家夫郎那毫无求生意志的脉象，以及衣物下瘦削的身体，祁苍术还是没忍住补充道:
“可是陛下……这位周家夫郎似乎并没有那么想要活下来，医治起来的效果可能难以达到预期的疗效，小民只能尽力而为。”
听到祁苍术隐晦的提醒，明昭宣怎会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在那般压抑的周府中磋磨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被自己的妻主当做夺权的筹码，现今又沦落为了叛国之人的夫郎，一步又一步地滑向深渊，周家夫郎能够活到如今，已是实属不易。
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明昭宣也能完全理解周家夫郎想就此了结的心情，只是理解归理解，他的命，她照样要救。
毕竟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好人去死坏人逍遥的戏码，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周家夫郎从死亡线拉回来。
“无碍，按照你的方法试一试，别的无需顾虑。”
有了明昭宣的这句准话，祁苍术心中便有了定数，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至此，明昭宣又了结了一桩心事。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的隐忧并未因此消解半分，反而随着各项事宜的推进而越滚越多，让她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滞涩。
压下这种没来由的慌张，明昭宣跟在祁苍术的身后，向晏安楚所在的寝殿走去。
两处寝殿相距不算太远，只用了约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明昭宣便和祁苍术到了地方。
与周家夫郎所处的寝殿不同，甫一进门，明昭宣便被眼前静寂的殿宇搞得心下漏了一拍，刚才被她强压下去的慌乱感也在此刻溢满了她的胸腔，使她的五脏六腑都慌了神。
一种不祥的预感也在她的心头拉响了警钟。
稳住了百般翻涌的神思，明昭宣一边不疾不徐地向殿内走去，一边试探性地向祁苍术淡声问道:“适才祁小医师还说晏首辅的病状并不算好，怎得现在看来，却似无事一般？殿内都是一派寂静。”
在她身前安静引路的祁苍术听见她这话中有话的问询，原本在此话题上知无不言的他却在一时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而看到他的这一反应，明昭宣便知她不必再多问，答案显而易见。
那就是晏安楚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才无需一群人围着她进行照护，也没必要留太多人在她身边聒噪。
不祥的预感成了真，明昭宣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变成了一片空茫，而她自己则在这片空茫的边缘，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
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钟不到，明昭宣便被她那残存的理智拽回了神，而她的大脑在经历了情绪的冲击后，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不管以后如何，既定的现实在眼下已然无法更改，她唯有接受，并为其承担她该承担的后果。
思及此，明昭宣垂眸绕过僵直在原地的祁苍术，快步行至晏安楚的病榻前，屏退了旁侧的宫人，拿起床前铜盆中用以擦拭的巾帕，为这位明诏国的肱股之臣清理着带有些浮灰的面容。
也是在此时，明昭宣才发现，原来这位首辅大人是如此的清瘦，骨头上只贴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颧骨也高高隆起，好似一只形销骨立的病鹤。
仔细将晏安楚的脸颊擦洗干净后，明昭宣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随后，祁苍术拘谨的声音也随之传来，稚嫩的少年音色还带着些紧张，但还是在向她尽力陈述着晏安楚的病情。
“陛下，无关乎任何外力，晏大人的身体之所以没了转圜之地，是因为她被灌入了一种毒药——极乐天。”
“此毒虽和君后殿下所中之毒为同一种，但据大人口中的药物残余却可知，她所服下去的极乐天，浓度并未打折扣，毒性也是最浓烈的，她所有的脏器也因此极速衰退。”
“即便拿汤药吊着命，晏大人也只能再多撑两日。”
“……还请陛下节哀。”
听到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的消息，明昭宣清洗巾帕的手猝然一滞，下颌也绷紧了几分。
可还未等她消化完这些并不美好的信息，新的冲击便紧随其后，且毫不留情地霸占了她的视听——
多日没有声响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接着，系统的屏幕也像病毒弹窗一样，猛然蹦了出来。
那张幽兰色的屏幕上，无数乱码字符穿梭其中，快要跌倒40%的二期任务栏正在疯狂闪烁，如斯诡异的一幕，就像一台陷入失控，即将报废的老式计算机。
就在明昭宣快被闪花了眼之时，随着逐渐稳定下来的面板，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平直的机械音透露着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
【二期任务作废，终期任务发布——诛周氏逆贼，夷北戎王庭，缔造盛平之世。】
宣布完新的任务，系统又跟卡机了一样，顿了两秒后，原本清晰的机械音又变为了故障般的刺耳的电流声，最后只蹦出来两句——
【任务奖励:？？？】
【注:如……失败，即刻……注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