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心理准备 她准备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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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昭宣看来，这位周家女郎既已决意要做一个叛徒，那就要做得彻底一点，和过往的忠诚完全割席。
如若做不到，左右摇摆没个定性，她到也没必要将她收拢到麾下，还不如直接处理掉，省得徒增隐患。
这番思忖着，不想多余浪费时间的明昭宣指节微弯，朝侍立在身侧的冯源打了个手势，让她随时准备动手。
但不知是不是这一举动令周空明感知到了危险，在冯源将将把剑推出剑鞘的那刻，她便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动作彻底跪伏在地，以一种极低的姿态向明昭宣昭示着她的臣服。
“臣女周空明，愿做陛下手中刀剑，任由驱使，直至平反逆乱，天下太平！”
周空明决然而又铿锵的声音在一片残桓断壁的周府之中回荡，表明衷心的话语听得明昭宣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舒朗了许多，面上也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勾起指节，往回收了两下，示意冯源把已经拔出来的雪白剑刃重新收入剑鞘之中，随后站起身，招来一只盘旋在天际的游隼，让其落在了周空明身旁。
“既然你已做出了决定，朕便将这只游隼予你驱策，以方便日后我们双方的联络。”
“除此之外，朕还会安排两名仪鸾卫护卫在你身侧，让她们辅佑你在北戎大展拳脚，并确保你的安全。”
明昭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到周空明身前，将她从正午时分正灼烫的地面上扶了起来，等她站稳后才慢慢松开了手。
如此细致妥帖的举动，让这位才做出了人生重大抉择的少年受宠若惊，又深觉惶恐。
周空明忙低头作揖以示谢恩，且弯腰俯身之时，她还不忘连声应下明昭宣交代给她的事宜。
“陛下之令，臣女必将竭力，定不会让您失望。”
可能是怕明昭宣觉得她的诚意不够到位，话毕后，周空明又将头往下低了低，使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呈现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这般大幅度的动作，令她额间刚刚磕到渗血的伤口也随之滴下了几滴血来，溅在了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血花。
看着地上迅速干涸掉的血迹，还有面前女子过于谦卑的姿态，明昭宣凝目敛眸，没再多表示什么，只抽出袖中干净的巾帕，放在了对方被地上的碎石划出道道血痕的手上。
收回手后，明昭宣无视掉周空明因此变得更加僵硬的身子，将方才未来得及说完的话接着说了下去。
“你此去北戎，定然凶险万分，朕不会强求你将每一条讯息都传达到位，但在关键之时，朕希望你不要掉链子。”
明昭宣这边说着，那边大脑还处于恍然之态的周空明只知道点头应下。
那副点头如捣蒜的听话模样，在明昭宣眼中，和现代初入职场时满目茫然，只知道听上司安排的实习生一样，没什么差别。
到底只是个被母亲意志所裹挟的可怜人，明昭宣终究是不愿过于为难这位周家女郎。
将后续想说的那几条严苛要求都收回了喉腔中，最后明昭宣只对周空明说了一句:
“虽时值仲夏，可北戎仍是苦寒之地，往后的时日里，莫忘了添衣。”
明昭宣这句话说完，便转身回到了凉亭之中，将周空明以及周府中剩余的事宜交给了冯源去安排，而她则牵起脸色明显有些不对的周言致，往周府外安置马匹的地方走了过去。
极乐天的毒性过于霸道，前面在和周空明交涉之际，明昭宣便注意到周言致的面色隐约显出了几分灰败。
而现下距那时只半刻钟不到，周言致的面容就已发展成了绀紫色，看来昨晚让周言致喝下的毒药现已完全没了效用，她眼下必须尽快和回到宫中的祁苍术回合，让他再给她的这位君后灌下一剂毒药。
这般想着，明昭宣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但还没走出去几步，她便感到有人在抓她的袖子，摆明是让她停下的意思。
明昭宣都不需多想，便知是周言致这个病号又闹起了幺蛾子，她无奈回过了身，看着一脸讪讪的周大少爷，问他:“又怎么了？”
听出她语气中隐隐的焦躁，周言致知道她这是在忧心他的身体情况，也知自己此时的做法可以算得上是在添乱，但如果此时不能把他想做的事付诸实践，他想他是会后悔的。
朝明昭宣安抚地笑了笑，周言致没有过多说什么，只让她稍微等一下，然后便在她狐疑的视线中取出了放在马上备用的一般火铳，朝正在和冯源接洽的周空明走去。
瞧着被周言致紧握在手中的火铳，明昭宣的眉头猛地一跳，不由得想起他和周空明以往的龃龉——那间遍布着血腥气息的周府密室。
难不成他现在是要报复回去？
带着这个略有些离谱的猜测，明昭宣倚靠在周府大门处的廊柱上，肃然着一张脸，盯着周言致逐渐走远的背影，开始认真思考到时候她要帮谁。
不过事实证明，是她过于忧虑了。
待两人交谈结束，周言致都没有给周空明来一枪，反而是将那把火铳塞到了周空明手上，还额外给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原是去送装备去了，这般慷慨，倒是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向这对姐弟一派和睦的交流氛围，明昭宣没忍住心下腹诽了两句，自嘲中还带着些调侃，但紧绷的神经总归是放松了下来。
而且周言致也的确守信，不过须臾，便已结束交谈回到她身边，还自觉地坐回马上，等她下一步的安排。
扫了一眼他那张写满了听话的脸，明昭宣轻轻挑了挑眉，也没有过多追问他为何这样做，只翻身上马，将他禁锢在怀中，而后纵马扬鞭，携他一同向周府外驶去。
注意到她们这对帝后远去的身影，收到火铳和银钱的周空明心情很是复杂。
她暂停了与冯源这位仪鸾卫首领的商谈，随后以一种甚为肃穆的神情，朝着明昭宣和周言致离去的方向深深低头拜了拜，虔诚的姿态似是在朝圣。
冯源看着阳光下，周空明那染着灰尘却神情真挚的侧脸，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出了那句:“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去往敌营，冒着生命危险做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探子，是一件极其消磨人性的事，鲜少有人能够承受得来，冯源并不觉得这位周家女郎能成为例外。
听出了冯源这番问话的弦外之音，缓缓直起身来的周空明却不多做辩解，只抬手指向了那只落在她肩上的，被明昭宣指派给她的游隼，声音平和道:
“冯统领，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的我回答不了，而以后，这只隼鸟会代我回答，你可以随时关注它的表现。”
没想到周空明能够给出这么漂亮的答复，冯源的眼中都不禁闪过了一丝讶异，脸上也显出了几分怔愣。
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决心，冯源谦然地对周空明笑了笑，接着便将话头拉回了正题，和她说起了去往北戎后要注意的细节，一时间倒也算得上相谈甚欢。
但俗话说得好，有人欢喜，便必有人忧愁。
另一边，明昭宣带着周言致回宫的马上，极乐天发作的痛楚让周言致恨不得从马上直接跳下去，以结束这无边的痛苦。
但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明白，如果他这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他只能强忍着，等明昭宣将他带至祁苍术身边。
可是，当如浪潮般的疼痛一阵又一阵的袭来，周言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消失掉，止不住得想往下坠。
感受到周言致的躯体正脱力地向外滑去，明昭宣紧皱着眉，松开了握在缰绳上的左手，环在了他的腰上，将他牢牢扣在了怀中，右手则猛地发力，将马匹的速度加到了极致。
一路从东门大街纵马疾行至宫中，明昭宣一点都不敢放慢了速度，直到在宫道上和刚忙完的祁苍术遥遥打了个照面，她才扯紧了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停稳后，明昭宣已顾不上所谓的仪态和体面，抱着已经失去意志的周言致就从马上跃身而下，近乎慌张地向提着药箱的祁苍术跑去，就连挽发的发带掉了都不曾注意。
见她身为陛下却失态成这个样子，怀中还抱着晕厥过去不知多久的君后，身为医师的祁苍术自然知道眼前这是多么严重的情况。
好在他提前就准备好了汤药，一直放在药箱里用汤壶温着，现在拿来救急，刚好能用得上。
可官道上毕竟嘈杂，也没有喂药的器具，祁苍术便对紧抱着周言致的明昭宣提醒道:“陛下，先把君后带到我身后的殿中吧，我好给他用药。”
有了祁苍术的这句提醒，明昭宣这才歇了直接就地给周言致诊疗的心思，抱起他就跟着宫侍的引导来到了宽敞的寝殿中，将他平放在了床上，让祁苍术给他用药。
所幸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还不算晚，一碗浓黑的汤药喂进去后，明昭宣注意到周言致发紫的面色都淡了好多，原本异常发热的体温也稳定在了正常状态。
呼出了胸腔中憋闷了一早的浊气，明昭宣悬着的心也总算跟着安放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快了不少。
但就此还不算结束，既遇到了祁苍术，明昭宣少不了要问问被安置在宫中的晏安楚和周家夫郎的身体情况，以图彻底安心。
然而她却未料到，她这一问，得到的结果却事与愿违——
“陛下，这二位的情况都不太乐观，还请您心中提前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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