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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表姑娘 我可是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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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盛,阳光透过书房窗框落在独坐书案前的萧玄凛身上,又从肩头滑落,落在案头堆叠的卷宗上。
案上堆叠的卷宗大半是关于王磊贪墨案的核审细节;另一小半,则是他暗中命人搜集的、关于郑钧在地方盘根错节的证据。
萧玄凛眉头紧促,一个区区正七品,在永州竟然有良田千倾,铺面百间。
萧玄凛冷笑一声,将折子扔在案上。
“大人。”守川俯首道,“查到了。”
“说。”
“王磊,永州人士,三十七岁,都水寺员外郎任职六年。”守川顿了顿,“六年间,经他手的河工款共计两万七千两。可永州河道……”
“怎么?”
“六年期间,只修了淮水东面一条河道,此河道便是之前被上奏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那条。其余的,别说是修新的了 ,就连十年前那几条。”守川声音里带了一丝讽刺,“举着修缮的名义,其实连河堤上的草都没拔过。”
“这王磊想必是仗着永州地处偏僻,离京遥远,这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有意思。”萧玄凛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守川垂首:“一个小小的都水寺员外郎,竟有这般胆量。”
萧玄凛随时拿起另一本折子翻看,目光停在其中一页,说道:“永州多山。”
窗外偷听的晏乐安恍然大悟,情不自禁的接着说:“山中有矿。”
“山中有矿。”
当自己的声音与房内人的声音重叠,晏乐安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偷听,于是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心虚的同时目光又悄悄透过窗子缝隙,直到看见房内人并未察觉异样,才慢慢放下手。
王磊分明是假借修河道之名,私采铁矿。
“将这封信交给楚瑾,你和他前往永州,查清楚铁矿的事情。”
“是。”守川说道。
萧玄凛又叮嘱了一句:“切记,万不可伸张。”
守川还未走到门口,门外便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通传的下人来不及拦住,苏席清已经径自闯了进来。
她知道,萧玄凛向来不喜欢别人无故进入他的书房,可她这次是真的有点慌了。
她是镇北王早年收留的孤女,在府中待了这些年,素来以半个主人自居,满心满眼都是萧玄凛。前些日子听闻乐安公主回京,她本就揣着不安匆匆赶回,原以为萧玄凛还是和往年一样冷心冷清,这世间又有那个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没想到,他竟然在府中养了一个女子。她自以为她是不同的,除了她,没有人能靠近他,哪怕他一向都对自己是冷淡的,但至少可以偶尔见到他,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那名女子的出现,猝不及防地捅破了她所有的幻想与依仗。
她站在门口,望着书案后一身素色常服的男人,喉头微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里面翻涌着委屈、愤怒。
“兄长。”
萧玄凛抬眸,语气平淡:“何事?”
苏席清上前几步,站在书案前,日光将她眼底的委屈照得清清楚楚,“我有话想同你说。”
他放下笔,语气冷淡:“说。”
“你把那位张阿乐姑娘安置在府里,已经有些日子了。”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紧,“如今府里下人私下议论纷纷,再这么下去,终究不妥。”
萧玄凛眸色微沉:“我的府中,安置何人,还轮不到下人议论。”
苏席清一向都是极怕萧玄凛的,她虽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可她一直跟着镇北王在边关,只有年关的时候才会回京几日,萧玄凛虽然和镇北王有隔阂,也从未迁怒到她,但她总是觉得他冷冰冰的,没有活人的气息。
她虽然在王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表面从不过问,甚至可以说的上完全不在意她干了什么,但私下总会在别的事情上让自己受了惩罚。
“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住进镇北王府。哥哥,你赶她走好不好。”
“谁准许你喊我哥哥的。”萧玄凛明显发怒。
说来奇怪,苏席清也不明白,他允许她喊他兄长 ,却不能容忍她喊他哥哥。
萧玄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覆着一层冷霜:“收留于你,许你衣食无忧,许你安稳度日,已是尽了情谊。但你要清楚,有些分寸,不可逾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阿乐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亦是我要护的人。你若安分,便守好你的院子;你若不安分,休怪我不念兄妹之情,将你送出府去。”
“送我出去?”苏席清惨然一笑,后退一步,“就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你要赶我出去?”
“我不是赶你,是警告你。”萧玄凛语气不容置喙,“你既然看不惯阿乐住在府中,那么,走的人一定会是你。”
“凭什么!”苏席清急道,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侧身避开。
苏席清声音哽咽:“兄长,她不过是个野丫头而已,比得过我和你自幼长大的情分,比得过…”
“住口。”萧玄凛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窗外的风裹挟着暖意灌了进来。
晏乐安蓦然与面前人眼神交汇。
随后便听到眼前人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她在我心中,漫过星辰万千,胜却人间无数。”
晏乐安感到一瞬间的燥热划过,又忽而变成冷冰冰的刀子刺挠她的心口。
苏席清僵在原地,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微风穿堂而过,屋内屋外三人却浑然不知。
晏乐安僵在窗外,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他竟然早就知道自己在窗外偷听,甚至装作没发现。
她被此人的敏锐吓得打了一个哆嗦,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荒谬:一个借住之人,蹲在主人家书房的窗根底下,偷听就算了,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进来。”
萧玄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反倒像无所谓的样子。
晏乐安闭了闭眼,认命地站起身,绕过回廊从正门走了进去。
她进门时,苏席清正红着眼眶回头看她。目光里充满着敌意、审视,还有一种被当众戳破心事的难堪。
晏乐安对上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她倒不是心虚,只是方才那一瞬间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萧玄凛摆了一道。
“张阿乐。”苏席清声音发哑,强撑着最后的体面,“你方才一直在外面?”
晏乐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这话,萧玄凛便开了口。
“席清,你先回去。”
苏席清听出来了萧玄凛语气的不耐烦:不是商量,是命令。她不甘心的攥紧袖口,看了萧玄凛一眼,又看了晏乐安一眼,嘴唇微微发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玄凛站在窗前,半边身子笼在日光里。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方才推开的半扇窗彻底合上,顿了片刻。
“听到了多少?”他问。
晏乐安抿了抿唇,索性也不装了,抬脚走到书案前,低头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折子。正是方才他扔下的那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永州各处矿脉的分布。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她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但我现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何事?”
“你方才那句话呀。”晏乐安顿了顿,语调微微上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又好像是在调侃,“她在我心中,漫过星辰万千,胜却人间无数。”
她一字一顿地把这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抱起胳膊,靠在书案边上,歪头看他。
“萧大人,我跟你认识还不到半个月,你这话说得,也不怕闪了舌头?”她又笑了笑,满脸调皮的说道:“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大人您对我情根深种呢。”
萧玄凛面色不变,似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面上竟然也带了笑意。
“你倒是不慌。”他说。
“我慌什么?”晏乐安挑眉,“慌的是你吧。堂堂镇北王世子,大理寺卿。被自家义妹堵在书房里逼问一个乡下丫头的来历,甚至都需要拿我这个乡下丫头来当挡箭牌了。”
晏乐安说完便意识到了不对,问道:
“大人,您应该不止是想让苏姑娘知道您对我情根深种,执念难断吧。”
“你倒是聪明。”
“我要是真聪明,就该在你推开窗之前跑掉。”晏乐安轻哼一声,伸手从案上拿起那本折子随手翻了翻,“大人,我帮您可是有条件的,只不过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萧玄凛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另一本帖子。
“过几日是春日宴。”萧玄凛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五公主会在今年补办及笄礼,张德妃有意在春日宴上定下公主的婚期。”
晏乐安翻折子的手微微一顿后将折子合上,放回案面。
他没有说下去,但晏乐安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