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回响》渝小白

26、第 26 章

　　雪花飘落，掌声混着“新年快乐”的喊声漫出来。夏怡跟着人群往教室走，收拾书包时被刘志鑫塞了颗糖。走到操场蓦然回头，见教学楼的灯暗了大半，像翻篇的日历。出校门时雪正下着，公交来了，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挤上车。
　　回到家放下手包后夏怡就去厨房觅食了，厨房飘来股淡淡的油味，是昨天的剩菜。她掀开罩在盘子上的纱布毛巾，半盘红烧肉凝着白油，旁边是没吃完的炒青菜，叶子蔫得发皱。
　　夏怡回锅热了热，热好的菜散出阵阵热气。端到了客厅，就着冷掉的米饭扒了两口，红烧肉有点腻，青菜嚼起来发柴。手机亮了下，是林岁岁的消息，她邀请她晚上出去跨年。
　　起初夏怡并不想去，她和林岁岁玩得不是特别好，但是她又说会有神秘人物要去，可能会是夏怡想见的，夏怡又觉得在家有些无聊，甚至有些期待神秘人物会是谁，就应下了。
　　客厅的灯到十一点就熄了，夏怡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隔壁房间门缝里透进的光很暗，能听见顾兰臻房间传来均匀的打呼声。夏怡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米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黑色短款羽绒服，宽松牛仔裤，露出脚踝上磨得发亮的红色细链。帆布鞋踩在街道的地面上，鞋底沾着冰碴子，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咯吱声。
　　游乐城的喧嚣刚漫到耳边，就有个身影“哐当”撞开人群冲过来——林岁岁把手里的游戏杆往旁边一扔，卫衣帽子滑到后背，露出额前汗湿的碎发。“可算来了！”她伸手就拽夏怡胳膊，力道大得让夏怡踉跄半步，心里刚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连游乐城的喧闹都隔了层膜。赌赛车输了两局，你给我报仇呗”
　　说完抬头冲夏怡嘿嘿笑：“走，说来这个人你也有可能认识！”
　　夏怡的神情顿了顿：“谁啊？咱们学校的？”也带有一丝期待。
　　林岁岁眼神忽然飘了飘，手在手机按钮上胡乱点了两下，才抬头斜夏怡一眼：“猜什么呢？不是咱们学校的。”
　　她往夏怡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点，“是校外的——说起来，那人还追你呢，记不记得？”
　　听到不是心里想的那个名字时，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觉得有些无趣，连游乐城的喧闹都隔了层膜。
　　林岁岁斜睨着她，忽然往娃娃机上一靠，语气里的酸气几乎要漫出来：“我说夏怡，你到底有什么秘诀啊？前脚刚分，后脚就有校外的捧着心追过来，不愧是万人迷啊。”
　　“行了。”夏怡打断她，声音有点涩，转身往赛车区走，“不是要赢回来？走呗。”
　　刚拐进赛车区，就见林岁岁猛地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夏怡顺着看过去——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正背对着她们调试赛车控制器，侧影清瘦挺拔，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干净利落。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睫毛很长，眼睛在彩灯下亮得像浸了水，看到夏怡时，耳尖“唰”地红了，手里的控制器差点没拿稳，指尖在按钮上胡乱点了两下，才讷讷地笑着开口：“你们来了。”
　　林岁岁在旁边“噗嗤”笑出声，用胳膊肘捅夏怡
　　“看吧，我说的就是他。”
　　那人的脸更红了些，慌忙低下头去看屏幕，连耳根都泛着粉色，偏偏握着控制器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处露出来的银色手链晃了晃，竟和夏怡脚踝上那条细链有点像。
　　他抬眼时，眉骨在彩灯下投出道利落的阴影，语气比刚才稳了些，带着点不自觉的笃定：“我叫李挽憬。”
　　话音刚落，视线撞上夏怡时却显得深情，耳尖红得更明显了。他把控制器往旁边的机器上一放，动作带着点刻意的随意，指节却悄悄蜷了蜷：“账号好友，记得吗？”
　　夏怡在脑子里过了好几帧画面后才想起来他是谁，那个三七分头，也就是吴月的前男友，夏怡没有让场面尬住，就委婉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没过多久，另外几个朋友也到了。李挽憬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代币，硬塞给夏怡时指尖不小心碰了碰夏怡的手背，就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梗着脖子说“赢了算你的”。
　　几人凑在拳皇机前组队，林岁岁吵着要当主力，结果被对手连削三局，气呼呼地把摇杆塞给李挽憬。他倒是沉稳，手指翻飞间连扳两局，赢了却只悄悄往夏怡这边瞥了眼，耳尖还红着。
　　后来又去玩赛车，夏怡和李挽憬在林岁岁的暗箱操作下分到一组，他握着控制器的手稳得很，指挥夏怡换挡时语气干脆，转头问“这样可以吗”时却又带了点犹豫。
　　一群人闹到快零点时，赢了的凑钱买烤肠，输的被按在娃娃机前罚抓三个玩偶，笑声混着机器的叮咚声，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滚来滚去。
　　离零点还有十分钟时，几个人拎着半袋烟花往游乐城后门的空地走。雪刚停，空气里浮着碎冰似的冷，李挽憬眼神瞟向旁边的夏怡：“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空地中央堆着扫到一起的雪，林岁岁蹲在地上拆烟花包装，忽然抬头笑：“哎，说真的，要是过了十二点世界就没了，你们最后悔啥？”
　　“那我亏大了！”瘦高个男生踹了脚旁边的雪堆，“刚攒够钱买的游戏机还没玩够呢。”
　　李挽憬蹲在夏怡旁边，手指戳着地上的烟花棒，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后悔的。”话刚说完，又偷偷抬眼看夏怡，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红。
　　夏怡修长的手指扯了扯衣角，衣服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悔的。”
　　林岁岁“嗤”了声，已经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俗不俗？我要真到末日，高低得跟隔壁班校草表个白——”
　　话音未落，打火机“咔哒”响了两声，窜出的火苗在风里抖了抖，点燃了第一根烟花棒。
　　金红色的光在雪地上炸开，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离零点还有三分钟，有人开始数秒，李挽憬忽然往你身边靠了靠，声音混在风声里：“你相信吗……”
　　“啊？。”没听清的夏怡笑着应答，又转头看向了天空，手里的烟花棒甩出一串火星。
　　电子屏的红光开始跳动，有人领头喊：“十！”
　　烟花棒的火星在雪地里乱蹿，林岁岁的声音拔尖：“九！”
　　李挽憬侧头看夏怡，睫毛上沾着光：“八！”
　　“二！”
　　“一！”
　　最后一声落时，烟花“咻”地窜上天，他的声音混在炸开的脆响里：“新年快乐。”
　　烟花炸开的瞬间，夏怡举着手机按了快门。屏幕里，金红的光团悬在墨蓝夜空里。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点进朋友圈，照片刚上传完，她敲下三个字：“新年快乐。”
　　发送的瞬间，头顶又炸开一串烟花。
　　岔路口的风卷着冷风打在脸上，林岁岁他们拐进另一条巷子时还在喊“明天见”。李挽憬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开口：“我送你到楼下？”
　　夏怡心里咯噔一下，刚升温的气氛像被泼了冷水。跨年的热乎劲还没褪，这提议却显得格外突兀。她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摆手：“不用啦，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
　　他愣了愣，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攥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
　　巷子口的灯坏了很久，夏怡摸着黑往楼道走，掏钥匙时手机震了震，点开朋友圈那条烟花图，点赞列表里新出现的红点显示着“林时瑞”三个字——这很新奇。那个夏怡以为早就从列表里消失的名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在心房里掉落。
　　指尖悬在屏幕上，心跳突然乱了拍子。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发烫的脸颊。
　　进到卧室后，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犹豫了半分钟，点开林时瑞的头像，对话框停留在一个月多前他说的“那个你解吧”。
　　指尖悬在键盘上，敲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发出去后，就马上退出了app，又关了手机，又打开了手机开了免打扰，又关闭，又打开……循环……
　　没多久，手机震了震。点开一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
　　“？”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涩。刚才那点微澜像是被戳破的泡泡，慢慢瘪了下去。回了个没事后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时，窗外又有零星的烟花炸开，她转头望过去。
　　…………
　　除了跨年夜，夏怡假期就没再出过门，先前向顾兰臻提议想去顾雯雯家那边过年也没被答应。年三十的清晨是被冻醒的。窗帘缝里漏进的天光泛着青灰色，像块浸了水的旧布，轻飘飘盖在结了薄霜的窗玻璃上。推开门时，寒气顺着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晃了晃，没等散开就被穿堂风卷走了。
　　街道上人烟稀少，路面上都是爆竹纸钱燃烧后的痕迹，夏怡坐在沙发前吃着饭就听到门外楼梯里传来阵阵脚步声，她也不用猜是谁，那么急促又杂乱肯定就是顾兰臻的二女儿——夏茈茹
　　顾兰臻先前板着严肃的脸在那个人跨入门槛后变得喜笑颜开，脚步和笑容就没停下来过，夏茈茹后面还跟着她的儿子——孟子航，这不稀奇，没过一会儿，就一群人走了上来，有从前很少会来的大伯一家人，现在几乎全部来了。夏怡坐在一旁在心里默默嘲笑了一声。
　　顾兰臻严肃的看夏怡还坐着就盯着她说：“没看见你二姑来了，快起来啊，去倒茶。”
　　夏茈茹瞟了一眼夏怡后就回过头去继续聊着：“夏怡都长这么大了，这些还需要教？”
　　顾兰臻笑着，带点尴尬的样子说：“这些还要慢慢教的，急不来。”
　　夏怡心里默默憋着一口气，就去烧了水，又倒了几杯茶，看见夏杰坐在沙发一旁拿着手机在玩，当眼光都聚集在夏杰身上时，都多了一些宠溺的眼光。
　　夏茈茹眉眼向上，始终带着微笑说：“小杰，几年级了？学习怎么样？”
　　夏昌耿在一旁看似打趣实则维护的调侃：“我家这个是个呆子，都快小升初了数学只能考到85左右。”
　　夏茈茹却看似认真的看待着：“那挺不错的了，这娃儿不错，好好培养。”
　　接着又在看向一旁的夏盛抱着他儿子玩手机，
　　“小盛，给你安排的那个岗位怎么样待的？”
　　夏盛表面严肃却透着几分快憋不住的笑意：“我觉得还行，就是里面的人这些也不太好相处，不过，能有份工作也挺安稳的。”
　　看向夏雪时，夏雪那个腼腆又看似乖巧的样子笑着说：“二姑不用关心我，我在的那个医院挺好的。”
　　最后夏茈茹又带着几分故意的语气说着：“都挺有出息的，夏怡好好和你姐姐学学。”
　　夏雪在最角落处笑着小声说：“我没什么学的，她有她想学的。”
　　夏茈茹看着夏怡上下打量着正要说：“你要不毕业就去我公司下给你个职业得了。”就被夏怡打破了这个局面。
　　“我还有事，我先外面买点东西。”说完她就拿着钥匙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转角处，还是能听见她们讨论的声音。
　　“这娃儿自己有想法哦。”
　　“有想法有什么用，要看能力。”
　　“你们今年都感觉怎么样？”
　　…………
　　夏怡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铺，买了颗苹果味棒棒糖坐在公交车站站台上，越放空就越想到那个家的氛围，很压抑，就像是一群人围着一个摇钱树一样，对她摇尾巴说“你选我，选我。”
　　不经意间发出声说了句：“太虚伪了。”
　　风是湿冷的，从路口频频吹来，掀起她披在耳边的长发。发丝扫过耳尖时带起一阵战栗，她却没动，任由那缕头发缠在颈间，像根细弱的线。糖块在嘴里慢慢化着，甜意浮在舌尖，又被风卷来的寒气压下去，只剩点若有似无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