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回响》渝小白

17、第 17 章

　　迎面相撞的是一个中年秃头的男子，脸容挤出几道褶子，嘴角上咧着笑道：“小怡啊，回来了！好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坐在旁边的还有他妻子，一头大波浪卷发肆意垂落在她的双肩，衬得她额头饱满，尽显优雅贵气
　　“怡怡，五伯娘好久都没看见你了，想死你了。”她嘴角笑意相迎。
　　顾兰臻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见夏怡一直傻愣着，就变脸呵斥道：“没看见五伯五伯娘给你打招呼啊，哑巴了。”
　　说完她转过脸去时，嘴角的笑意却又扬了起来：“哎，这姑娘就这样，不爱说话，也不笑，木讷得很，又扭捏作态。”
　　一旁慈相脸的五伯无伤大雅似的找补：“没事的，青春期嘛，长大点就好了，会慢慢开朗的。”
　　一直站在旁边愣着的夏怡低声开口，向他们打了招呼便转身进了房间，书包的阴影刚落放在椅子上，就听见门外顾兰臻的声音：
　　“这姑娘我实在拿她没办法，执拗得很，又古灵精怪的……”
　　旁边的混响男声：“哎，伯娘，不能这样讲，说明她有自己的思想，要尊重她。”
　　接着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她从呆滞的状态中醒过神来，眨了眨眼，掩饰住眼角的失落神情，穿着拖鞋软绵绵地走去开门，是五伯娘。
　　她走进房间后随手关上了门，眼里满是关心地看着夏怡，低下头看向她无神的面色轻声说：“怡怡，伯娘这里有几百块给你当零花钱。”
　　说完把手心拽着的钱塞到她手上，夏怡慌了一霎那，委婉把钱推回去想要拒绝。
　　五伯娘没接，反而水汪汪的眼一直看着她，温声回应：“没事，你不告诉奶奶，就当我拿给你的零花钱。”
　　夏怡只好笑着接过钱揣进校服兜里。
　　五伯娘从房间一角拉出空余的凳子坐在她旁边，整个人身体向她凑近了一些，问着：
　　“哎，以前看你养的那个小狗，怎么不在了？”
　　夏怡愣了一下，抬眸间鼻子一酸，过了几秒后，她看向后面窗户旁的小角落，那里摆放着宠物木质床，地上散落着宠物衣服、玩具，还有落了灰没吃完的肉干零食，神情失落，恍惚地看着那些东西，泪光上飘压低声说：
　　“初三的时候我住校，奶奶招待人时没看住门，小狗就被弄丢了。”
　　其实是初三那年夏怡住校两三个星期没有联系到顾兰臻，没有家长请假条就回不了家。
　　所谓的招待人，其实是顾兰臻迷信，请了一些所谓的神婆来家里“请客”，说是帮她祛除鬼祟，让她不要那么沉闷，也不要总和谁都保持一副远离的姿态；夏怡养的小狗开心果年龄6岁了，眼睛功能也不好，平时出门都是靠夏怡抱着，走路也不稳当一瘸一拐的，顾兰臻没关门，开心果自己出了门没被找回来。
　　夏怡过了一个星期，因为节假日不用假条才回了家，回来后就没找到开心果的身影，询问后听到开心果丢了的一瞬间她是懵的，接着马不停蹄地出门去找，在街道上叫唤崽崽；已经丢了一个多星期再搜找也是纯属于安慰自己，后来听邻居说看到它回来过的身影，夏怡透过顾兰臻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忧伤，很平常心看淡；夏怡之后也试着相信自己本不喜欢的迷信，去找网上的邪门方法，包括神婆，但却被顾兰臻教训了一顿，说是浪费钱；寻找无果后她也反思了自己，在无能为力的年纪，自己都生存不了，又怎么能保护另一条生命，她在内心默默发誓没有绝对的钞能力前，她不会再养任何一条生命。
　　夏怡只把事件说得简单平淡了些，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了也于事无补，她们也不会站在她这里分析，只会帮着顾兰臻说好话，但还会有人记得开心果，她的心头却是一惊。
　　五伯娘看着夏怡暗淡的神态，惋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没事的，以后工作有能力了也能养。”
　　“那五伯娘先出去，不打扰你做作业了”边说边等待着夏怡的回复。
　　夏怡乖巧地嗯了声，五伯娘就走出房间门关上了门。
　　夏怡在房间的书桌前抄写着英语单词，有51个单词，要写2550个单词，每行五个单词，要写510行，夏怡从下午14点开始抄写的，一直抄到17点时才抄完一半，顾兰臻叫她吃饭她才出房间门，要不然一天都得待在房间里。
　　在饭桌上顾兰臻边吃着菜边看着夏怡，夏怡边吃饭边拿着手机刷着
　　“不要吃饭玩手机，不消化，怎么感觉一上高中你就喜欢对着个手机傻笑啊，什么事。”顾兰臻说着。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夏怡收起手机快速吃完面前的菜和碗里的米饭。
　　见顾兰臻一直盯着她看，她就说：“你不要盯着我看啊，转过去。”
　　顾兰臻嘴角笑了一下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夏怡继续和她辩论着：“我能感觉到啊。”
　　顾兰臻接着说：“今天五伯们来你怎么不打招呼？”
　　夏怡皱着眉说：“我打招呼了啊，你没听见而已。”
　　“你要学会乖巧圆顺一点，看见人要学会打招呼，不要跟个呆子一样。”顾兰臻自说自话。
　　夏怡瞥过脸去看电视也没再搭理顾兰臻，吃完饭后也继续回了房间里抄写单词。
　　周围其实算是比较安静的，顾兰臻在楼下去玩耍了，家里除了小声量的电视声外几乎没声音，窗外传来邻居家妈妈教训自家孩子作业和成绩的声音；夏怡下午趁五伯们走了后出去和顾兰臻说过她这次考的不好，但是顾兰臻没太多回应，敷衍地回了声哦，夏怡就回房间了。
　　也不知道抄写了多久后，夏怡想停下休息休息，打开了一天没动静的聊天软件，林时瑞没有和她发任何一条消息，只有翟晓晓发了一条
　　【怡，我妈知道我的成绩要收我的手机】
　　【附加一条哭兮兮的表情包】
　　夏怡没有回，而是点开了音乐app，边听边写，脑子在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思维很跳跃。
　　手写得发痛，即使还有周日一天时间可以抄写，夏怡也不想松懈，不是在与作业较劲，而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写着写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突然心里发酸，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浸湿了脸颊，夏怡把本子和笔推到一边，双手胳膊交叉头趴在手臂上，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她哭的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内心能听到……
　　上一次写作业哭，还是六年级时因为突然增加的课程和突如其来的作业量……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她望着手机，安静得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夏怡想要突破这种难受无力的感觉，她就鼓起勇气给林时瑞发了晚安，等他回应后才终于入了梦乡。
　　…………
　　接下来的日子里班级里发生了挺多事的，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换了人，原来的语文老师因为带的班级太多，所以换了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来教她们，夏怡和翟晓晓她们也换了位置，换到了靠里的窗台边的后两排，林时瑞和付志澄换到了靠外的窗台边前三排，形成了一个对角的位置，林时瑞和夏怡的联系没有变多，却好像也变了，变得冷淡，冷淡到只有每天的早晚安，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夏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谈恋爱，没有太多的回应，夏怡也不敢做出太让自己尴尬的举动，虽然没有林时瑞的太多回应，但是她在后排的日子里认识了一群以前玩不熟的女孩子们，偶尔开小差时，瞥过头，发现她们也在开小差，于是她们就一起在后排谈笑，偶尔还会招来老师点名，引来全班的目光注视，但是过后她们还是会继续小声嬉笑。
　　在嬉笑打闹中，林时瑞会跟随班级里其他人目光一起投射向夏怡们那里的后两排，她知道他就是在看她，看完后转过头去，夏怡虽然嘴上的笑容没停止，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对话空间，她和他的距离已经在渐行渐远了，但她好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自己却毫无办法，那种无力感充斥着全身。
　　还记得临近第二次月考的前几个星期里，有一天上午最后一节的微机课，夏怡和翟晓晓还有李心冰，宋静她们坐在倒数第二排，林时瑞、付志澄、楚余鸿他们几个男生坐在后排。
　　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或者所做的事情都会相互影响，李心冰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追星app
　　“我靠，我哥好帅，他居然最近要去云都港开演唱会，我以后一定要赚钱去见他。”
　　翟晓晓也翻找着这个界面，眼睛专注地望着电脑屏幕，右手滑动着鼠标浏览：
　　“哎，夏怡，你不是喜欢杨白吗，他最近有个活动就在我们周围城市。”
　　宋静在旁边惊奇的看着夏怡说：“你喜欢杨白啊原来。”
　　夏怡双眼明亮闪着水光，向宋静骄傲点头。
　　宋静目光越过林时瑞所在的角落观察几秒后迅速收回，点点头细细斟酌：“还真有点那个感觉。”
　　夏怡也紧跟她们的看点打开界面，弹出来的是一堆杂志和剧透图。她滑动鼠标放大屏幕上照片，一张一张的滑动着，还不忘对旁边的人自信昂扬说：
　　“看吧，是不是挺帅的，我的眼光不会差的。”
　　刷了许久，屏幕出现一张杨白脱衣服的腹肌杂志，翟晓晓，李心冰她们看到此情景凑过头去盯着屏幕，咧开唇线笑道：
　　“哇，这个身材不错！！”
　　后面的男生也被窸窣声动静吸引，楚余鸿看到夏怡的电脑画面灵机一动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时瑞的胳膊，林时瑞看似没什么波动，目光持续看向夏怡那边冷冷的，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更像冷笑。
　　付志澄懒散靠在电脑前替旁边人问道：
　　“哎，夏怡，你当着老林的面看别人腹肌，不怕他吃醋？”
　　夏怡听完这话心里非要较劲，她想以此来验证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在乎，她没回话，轻微摇晃头脑带着些许戏谑表情，和林时瑞扫视一眼，回过头继续沉溺于看杂志。
　　翟晓晓靠近她脸庞，微弱的气息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真不怕？”
　　她嘴角笑扬淡然轻声说了一句：“不怕～”
　　微机课下课铃一响，林时瑞拿着外套毫无留恋径直向门口走了出去，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夏怡愣在原地和翟晓晓她们在原地看着，付志澄跟在他后面，频频回头，拿着校服外套从她们身边走过时，笑着调侃：
　　“你玩的猛。”
　　宋静站在旁边说：“玩脱了啊？”
　　夏怡嘴角微微上扬，故作轻松地说：“哄呗。”
　　翟晓晓摇着头，嘴里发出‘啧啧’声
　　“你知道怎么哄人吗？”
　　…………
　　中午回去后，夏怡第一时间从房间里拿起手机问林时瑞
　　【你生气了吗？】
　　去吃了饭回来准备午休时，林时瑞也没有回消息。夏怡把窗帘拉上后，就趴在床上睡着了，睡意朦胧间被一条消息震醒。
　　「林时瑞小可爱」：【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状态在屏幕随意打了两个字
　　【好吧】
　　“……”
　　回完消息后又睡着了……
　　闹铃声响过后，夏怡洗了个脸就抱着书去上课了，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新来的语文老师很年轻，大学毕业4、5年就当了老师，还能来一中教学，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瑜琳抱着课件穿着小白鞋走了进来，她用手扶了扶黑色眼镜框，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后，眯着眼睛叉腰靠在讲桌上说：
　　“我怎么觉得我们班的人数不对啊？”
　　“看一下周围谁还没来。”沉稳冷静地说。
　　夏怡旁边的的林时瑞和付志澄，还有前面好几个男生都没来，班长盈杰站起来看了一圈后就准备给瑜琳报名字。
　　“等等……”
　　“报告！……”
　　付志澄和其中几个男生喘着气站在门口。
　　瑜琳刚来，带的就只有这一个班，对班里的“刺头”也了如指掌
　　“怎么回事？林时瑞、楚余鸿呢？”瑜琳皱着眉问。
　　付志澄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赧然的笑容：
　　“老师，他们在我家被门锁住了。”
　　台下一片唏嘘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