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昼景月华

30、是正缘来的吧 “我说，走

　　“你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边叙在王伊哭得双眼红肿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王伊已经不哭得抽抽了，只是眼泪还是在流，她听见了，但没有理会边叙的话。
　　边叙看王伊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没有解释这句话。只默默在那里剥虾。
　　他也不催王伊，就等她哭完。
　　他知道王伊大概率也不会追问他为什么说她有意思，兴许她是觉得冒昧，兴许是因为她还是觉得跟他不熟。
　　可是他还是觉得王伊这个人，你可以说她奇葩，也可以说她有意思，也可以说她稀少。
　　边叙一边剥虾一边慢条斯理地问：“你说你觉得小刘言行跟那个不是东西的男的有点像，你举个例子我听听。”
　　他乍一问，王伊还有点想不起来，她想了一会，擦了擦眼睛回忆：“那个不是东西的男的……”
　　她也学他这个称呼了。
　　“当时我想买电脑，他给我参考，很积极，一直催我买，催得跟好像我买了他能拿提成一样，但我并不着急。他看我一直没动静，甚至对他的话挺烦，他说‘我这是看重你才会说这些，别人求我我都懒得搭理她’。然后小刘……有一次他跟我说，他相亲遇到了一个小学老师，长得小美，洋气漂亮有情调，他说‘但我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
　　边叙一脸了然的表情。
　　王伊红着眼睛一脸悻悻：“可能你觉得没什么关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话不大舒服。”
　　边叙不做评价，只说了一句很平庸的话：“可能你们就是遇到的时间不大对，或者就是不大对盘。”
　　王伊又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在流。
　　她还没缓过来。
　　但不妨碍她逻辑清晰地坦诚和自嘲：“也可能是因为我后来遇到的相亲对象都不怎么样，所以反过来怀念他了吧。”
　　边叙闻言嗤地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给她递了只虾。
　　王伊倒是接过来了，低声讷讷：“你不吃啊？”
　　“你吃吧。”
　　边叙手上没停，但也没吃，一个一个剥给她。
　　王伊不好意思了：“你吃吧。”
　　边叙摇摇头，说得倒也是实话：“不想吃，只想剥。”
　　王伊：“……”
　　边叙抬眸，看王伊一脸受得不安心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无语和烦躁，忍不住吐槽：“这也是我跟你的合作啊，吃你的就行了，哪来这么多事。”
　　王伊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给呛了一下，撇撇嘴：“行行行——”
　　边叙抬头看她渐渐心安理得的表情，也跟着撇撇嘴。
　　他似乎还有问题要问：“你跟这个小刘，进行到哪一步了？”
　　王伊正吃着虾，虾肉还在嘴里，她咀嚼的嘴巴停下，似乎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好答：“进行到哪一步？就是吃了几次饭看了几次电影啊。”
　　“送过你东西吗？”
　　“……送过一个香囊。”
　　边叙不置可否，只挑眉点点头。
　　王伊并不知道，边叙在心里评价说，那基本约等于没送。
　　边叙到这许久没说话，王伊都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结果边叙突然又问：“你说得太笼统了。”
　　王伊顿了下：“啊？”
　　“我说，你说得太笼统了，”边叙抬眸望她，“你只说这个小刘的一些言行让你想起了你厌恶的人，你也说了你厌恶的人的一些行为，但你没说到底这个小刘有什么瞬间会让你联想到那个男的。”
　　王伊似乎不理解边叙此刻的较真，但她也不太抗拒边叙的刨根问底，她想了想：“有一次，这个小刘说，觉得我跟他沟通太少了，他指出我不主动跟他说话，然后他说，我不跟他说话，所以他也不理我。”
　　边叙闻言嚯了一声。
　　他嘶了声，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有没有想过……”
　　“有的。”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边叙眯起眼睛看她。
　　王伊迎接他的注视，温和坦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吸了口气，微微笑了笑：“你知道我最后跟他是怎么结束的吗？是当时他有一个月没有联系我。”
　　边叙注视着她，他没有笑，倾听的姿态很明显：“那你没联系他？”
　　“没有，”王伊摇摇头，“我怕招人厌恶。”
　　王伊的话让边叙想起来她跟他讲的第一个相亲男生，那个傲慢自恋的郭。
　　边叙又开始剥虾：“然后呢？”
　　“然后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给我发信息，先是闲聊问我做什么，后来他约我。”
　　边叙点点头。
　　“我没去。”
　　边叙继续点头，顿了下：“其实……”
　　“其实，我猜他应该在这一个月里见过其他女孩子，可能觉得不合适，又想起了我。”
　　王伊笑了笑，看边叙继续把剥了皮的虾投喂给她，她坦然地接过来。
　　“我没有任何怪他的意思，其实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他隔了一个月联系我，我只是因为他重新联系我，我又觉得有压力，我的脑子里知道我应该抓住他，他有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但我就是放松不下来。所以我没有再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神情依然是哀伤的，只是渐渐淡了些，变成了惆怅，还有些迷茫，但边叙能看出来，她的情绪终究是缓和了许多，似是认命，也似是看开了些。
　　“既然过去了，那就别想那么多了。”
　　王伊哦了一声。
　　边叙既没有说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也没有说你俩并不合适之类的话。他只是说了一句很现实的，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别想那么多了。
　　王伊依然是哦了一声，似乎接受得还好。
　　只是在看到边叙依然剥虾的时候，她忍了忍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不吃啊？”
　　“吃够了。”
　　王伊看他手不停，自然地往她盘里送，她欲言又止。好在边叙看出来了：“怎么，你不想吃了？”
　　“我想吃，但我吃多了不耐受，会闹肚子。”
　　边叙手立刻停下来：“那就别吃了。”
　　站起来的瞬间随即皱眉，语气却是嘱咐的：“下次这种事直接告诉我，别忍着。”
　　王伊瞪圆了眼睛，诧异地仰头瞪他，边叙也回瞪她一眼：“干嘛？”
　　“你会读心术啊？厉害。”
　　边叙嗤笑，没接这话，心里却说，看透你还不容易？

　　晚上王伊果然闹肚子，她上了一趟厕所后心里有数，看了看周围有个宾馆，王伊把自己洗漱用品卷了个小包袱，跟边叙说要去宾馆住一宿。
　　边叙本来躺在床上玩手机，闻言一条胳膊撑起来目光自上而下注视她，本来他想说你闹肚子费那劲住宾馆干什么。但看王伊苍白的脸，他还是没说话，只叹了口气，腾地从床上跳下来。
　　他跳下来这个动作就让王伊十分意外。
　　这几天的相处，让王伊一直觉得，边叙这人虽然身材好，但他不是一个很轻盈的人，边叙其实不太爱动，平时懒洋洋的，跑起来时也不是很轻快的样子。他这个肩宽腰细的身体条件应该不是锻炼出来的，主要是先天条件好。
　　所以边叙这一蹦，王伊下意识往后躲，生怕边叙一个脚步沉重把自己给误伤。
　　边叙这一跳确实没有猴子那么轻快，好在利索。但王伊躲闪的动作理所当然地被边叙看到了，他皱眉，似乎不太开心。王伊似乎也觉得自己有那么点怕伤及自身的不讲义气，于是低了头默默开门打算出去。
　　边叙一伸胳膊，捏住了她命运的脖颈。
　　王伊蹭地捋直了身体，站在那成了一个兵。
　　“你撒手。”
　　王伊声音紧绷，伴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内脏翻江倒海。
　　边叙没说话，松了手，王伊又去摸门把，身后边叙淡淡道：“你不收拾一下洗漱用品就这么去啊？”
　　王伊动作一顿，低头默不作声地又去拿洗漱用品。
　　她听到有开门的动静，知道是边叙出去了，但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也是这时候王伊才反应过来，刚才已经在休息的边叙为什么突然下床呢？
　　其实在边叙下床的时候，王伊以为边叙是送她去宾馆的。
　　但经了刚才那一出，王伊羞得脸发烧，暗骂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匆忙把洗漱用品收进一个包里，从卫生室出来的时候车里已经没有人。王伊未作他想，她像是被刚才自己脑海中边叙送她的念头给羞愧到不行，也不想在这里等边叙，开了门就要出去。
　　也是未曾想到边叙这时候正要开门进来。
　　王伊往外冲，正好撞进他怀里。
　　边叙脸上是平淡的意外，他意外的只是王伊怎么从车里出来的这么匆忙，而不是王伊扑进他怀里。
　　而王伊发现自己要跌进边叙怀里，她眼睛里的惊吓是因为意识到要和边叙有身体接触甚至碰撞，似乎这远比她摔倒在地更让她尴尬和不知所措。
　　所以相比较王伊，边叙极自然地接住了她下落的身体，很困惑：“你跑那么急干嘛？”
　　他个子高，因此扶住她时并没有多少被压住的吃力感。
　　王伊没说话。
　　她陷入一种很古怪的状态里。
　　她的手臂扑腾了两下，又想撑起身体来，又不好意思把手放在他身上，因此这动作似乎不易完成。因为刚才边叙往后撤了两步，此刻她身体前倾，两条腿既踩不稳房门中间的台阶又够不着下一层台阶，就只好这样半悬空着身体，重心全仰仗边叙的撑扶。
　　相比较这个尴尬的姿态，更让王伊惊恐的是两人身体的贴近。
　　结实。
　　她脑子里只蹦出来这一个念头。
　　边叙的身体很结实。
　　他可能不轻盈，但他的身体很结实。
　　他胸口和肩头的肌肉硬邦邦的。
　　就是，很匀称，很结实。
　　她嗡乱的脑子里冷不丁想起来美国队长里卡特特工抚摸变身后的史密斯身体的场景。
　　这让她心跳得很剧烈，继而她自己的脸很烫，她怕自己这色心惹来的生理反应赤裸裸地暴露在边叙眼前，又在强烈怀疑是不是自己单身太久心理变态了对男人有了不合时宜的饥渴。
　　但她明白无论哪样她都不允许。于是她让自己脚踏实地地站在坚实的大地上，咽下继续要从嘴里跃出的心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看起来像是这场失误带来的惊吓，而不是因为身体接触带来的色心。
　　“这不是要走嘛。”她努力自然道。
　　边叙低头看她脸，王伊只看到他眉毛挑了一下，她匆忙别开了眼，装做自己很忙的样子提了提漱口包。
　　她没看见边叙的笑。
　　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很淡：“哦，那走吧。我刚才去看了看那边的宾馆。”
　　“嗯？”
　　他似是不耐烦重复，伸手又卡住她的脖颈，推着她往前：“我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