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昼景月华

29、是正缘来的吧 可是老天没

　　“所以你也是看上他的脸了？”
　　王伊点点头：“算是吧。”
　　边叙手上动作微停，他望住她：“一见钟情？”
　　“……算是吧，”王伊想了想，似是不确定，但继续补充，“他对我没意思，后来好几次都是我给他发信息。”
　　边叙点点头，神情倒也平淡：“你主动发的？”
　　“是，我很努力地想跟他聊天。但我不会，傻不拉几地啥也不会，硬聊，聊得很尬。后来那个姐姐又给我俩创造了一次机会，没用，他对我没意思，聊不起来。后来过了有一年，因为中间介绍的姐姐跟我是同龄，我想只把他当个哥哥聊天，也不行，他把界限划得很明白，他生怕我不明白。”
　　王伊笑了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边叙淡声道：“见色起意。”
　　不知道怎么的，王伊觉得，边叙这句评价很肤浅，不是他的风格。
　　但很快边叙又开口了。
　　“他是不是有很多哥们？”
　　王伊一怔，想了想：“好像是。”
　　“你喜欢观察路人描画像，那我也给你描一下你喜欢的这个哥哥的画像。大专学历，说明初高中念书一般，男孩子无论成绩好坏，在中学阶段都有叛逆的欲望。尤其是念书一般的，学习没成就感那打架斗殴谈恋爱之类的事肯定接触过。加上长得挺帅，家里有钱，恋爱肯定是谈了不少的。”
　　“毕业后早早出来工作，又比你大两岁，社会化程度已经很高。听你说的那个年轻法院女孩对他挺深情，能推断出来他情商不错。所以，一个长得挺好，学历不高，但家里有钱，感情经验丰富的哥哥，面对你这样的女孩子——一个学历不错工作不错，没有感情经历的乖乖女，他一方面心里有压力，另一方面也会觉得你无趣。”
　　王伊点点头，补了句：“应该主要是觉得无趣吧。”
　　她耸了下肩，一点也不潇洒，依然是自嘲的姿态：“后来就没有然后了，完全断联了，其实跟他根本就没多少接触，就是我在一厢情愿。”
　　边叙没说话。
　　但是一个没什么接触的男生，被王伊算在心动里，可以看出来，是有分量的。
　　边叙又问：“这半个讲完了，那那一个呢？”
　　王伊静了几秒。
　　边叙在这安静的几秒里感觉到了这一个对她的分量。
　　“这一个，叫他小刘吧。其实我一开始对他，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他其实对我也没什么意向，”王伊苦笑了一下，她又开始问他，“你知道很多女性博主给女性的相亲忠告，叫抓大放小吧。小刘给我的感觉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抓什么，所以我自己放开了他。”
　　“他是选调生之后，我老姨又介绍给我的。他比我晚一年考到这个小县城，公务员。他家是外地的，他家乡是一个二线城市，来我们那个小县城，说实话，屈才了。”
　　“当时，我老姨跟我说，会有男生加我，但好几天也没人加我，我当时以为这事儿黄了。结果过了一周，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微信通过一下，这才跟他联系上。”
　　“其实刚加上的时候，他对我也不上心。你知道的，小地方，一个男公务员有多吃香，恐怕不止是小地方的公务员吃香。当时很多人给他介绍对象，所以我在他那也只是领导给他的一个相亲任务而已。据他说，如果不是他领导有一次问他跟我谈得怎么样了，他都已经忘了加我了。”
　　“他们都说我挑，但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他工作好，学历也好，我是该努力抓住的，更何况他后来对我有意思。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大概是，大概是鬼迷心窍了。”
　　她说自己鬼迷心窍，边叙还以为她整出了什么事，他本来听得就认真，此刻更是停了手里的动作凝神静听。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面对他的时候，我很不自在。”
　　“……”边叙问，“什么意思？”
　　“见面之前他对我是爱答不理的态度，我硬着头皮主动跟他聊，我其实觉得这事儿已经黄了，我也不敢抱希望……后来见面是因为有部电影，他约我去看。那是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买了电影票，看电影前我们先吃的饭，所以饭钱是我出的。”
　　边叙点头：“可以，你来路很正。”
　　边叙的夸赞并没有打动陷入回忆的王伊。
　　“看完电影以后，他就跟我联系多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多了一些，因为我跟他，在网上不怎么聊天，但是他会约我吃饭。我们后来一起吃过几次饭，也看过电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
　　边叙听得意外地认真，他这时候打断她：“你面对他是什么感觉？”
　　“我很紧张，”王伊回忆了一会，又抬起头，边叙发现她眼眶微红，“当时我可能因为工作原因，我很紧张，状态也不好。然后每次跟他见面，我压力很大。那时候他每周六会给我发信息约我周二去吃饭，我后来到周六晚上就会很紧张，甚至手脚有点冰凉。”
　　边叙也皱了下眉，觉得不可思议。
　　“他什么言行能让你见他压力大成这样？”
　　“我就是因为现在觉得他那些言行并不严重，才觉得自己鬼迷心窍，我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把这些都放大了，”王伊这一次的沮丧和崩溃前所未有，兴许是情绪太过低落，她没有注意，一时说了出来，“因为那时候她的一些行为让我想到了……”
　　说到这王伊陡然顿住。
　　“想到了什么？”
　　边叙问了，但王伊没有回答，边叙猜测了一下：“有心理阴影？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人？”
　　王伊并不诧异他猜得到，于是坦白：“以前有个男生追我，这个小刘有时候的言行会让我想到他，巧了，他俩还一个星座的。”
　　边叙沉吟着，抬眸看她：“追你的男生……你男朋友？”
　　“不是，那个男生追我，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东西。”
　　边叙一怔，这是他第一次从王伊嘴里说出这么严重的话。
　　边叙迟疑了一下，摸不准王伊会不会解释：“……怎么说？”
　　王伊不得不插入这个不是东西的男生的情节。
　　“那个男生很普信，我跟他是学车认识的，当时交集不多，他也有个从高中就认识的女朋友。后来有两年没联系。我考研那一年偶然他给我发信息，其实是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可能是学车的时候看我安静老实吧，就联系上了我。”
　　说到这，王伊笑了下。
　　“他普信，不相信我能考上研，说我是幸运才考上的。他没想到我真考上了，对我刮目相看吧大概，就表白，追我。我拒绝，他就说那就做朋友，但实际是拿做朋友当借口继续纠缠我。”
　　边叙点点头，无论是这个人还是王伊遇到这样的人，边叙一点都不奇怪。
　　“他是省会城市所辖偏远县城的农村人，尽管离着省会几十公里远，仍旧觉得对我来说他条件有优势。实际他就是一个农村人，父母农民打零工。他自己也是一个没什么格局远见的人，极其自卑又自负，但他能说会道，他很会道德绑架我。我当时没经验……”
　　王伊自嘲一笑：“不，我就是很蠢，做事优柔寡断的，差点被这男的害了。”
　　边叙平时爱怼她，但这一次他一反常态：“不，我倒觉得，以你的性格，可控范围内经历这么一遭，虽然是坏事，但也不是坏事。”
　　王伊不太明白，边叙也不打算多解释，只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这男的想掌控我，嘴上说送我开学，给我买东西什么的，但实际上就是想控制我，我很烦，然后就把他聊天方式删了。”
　　边叙点点头：“可以的。”
　　“但是他纠缠我，过了三年之后，他还是给我发信息，要跟我做朋友。他给我发信息的时候，就是我跟这个小刘接触的时候。”
　　“然后你就觉得这个小刘跟他有想象的地方？”
　　“有点，”王伊低着头，“小刘的有些言行，会让我觉得有点像那个男的。”
　　那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边叙这话还没说出口，王伊继续道：“但后来我感觉，我这人识人不太清，只是因为星座一样，我就有点太敏感了。其实小刘更真诚，他当时跟我接触的时候，甚至没有问过我家境。他的很多让我觉得微感不适的言行，其实他没别的心思，他就是比较傲气而已。他是外地的，家乡的经济建设比我待的这个小县城好太多，他一个硕士生来这里工作，有傲气太正常了，可是我……”
　　“可是你当时工作状态不好，加上那男的想重新加上你，因为两人一些言行的相似，让你更加敏感，你放大了对小刘的言行的审核，最终导致你错过了他。而你现在觉得遗憾，是因为一个他工作好，二来他其实很真诚。”
　　“我……我当时太不成熟太鬼迷心窍了，如果是现在的我，可能更从容一些，可能对待他更从容自信一些。可是老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边叙望着王伊没说话。
　　王伊正在哭。
　　边叙突然意识到，在讲之前那些相亲对象的时候，王伊的情绪是比较平稳的，哪怕是那个素质低的大专生小郭，王伊讲起来都有种旁观者姿态。所以她之前讲故事很有条理，娓娓道来。
　　可这次，她语言几乎颠三倒四，到现在泣不成声。
　　她这次感性的讲述，是给这个小刘，一封迟来的小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