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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笨蛋同桌 她不是拒绝 ...

  •   跑操结束的哨声像是解除了某种集体禁制,原本寂静的教学楼瞬间被汹涌的声浪灌满。脚步声、笑闹声、夹杂着“热死了”、“渴死了”的抱怨,由远及近,如同涨潮般涌向高三一班教室。
      最先冲进教室的几个男生,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汗味,目标明确地扑向饮水机。女生们则大多脸颊绯红,用手扇着风,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回座位。
      原本只有时念一和白樾两人的静谧空间,顷刻间被嘈杂填满,空气都仿佛变得燥热粘稠起来。
      “我的天,这鬼天气跑操简直是酷刑!”
      “诶,刚才学生会是不是来查了?我看到周屿他们从咱们班出来。”
      “肯定啊,专挑跑操时间来……欸?”
      讨论声戛然而止,几个眼尖的同学注意到了后排那两个早已端坐着的身影。
      时念一和白樾?
      她们没去跑操?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后排,带着好奇与探究。毕竟,一个是刚来就惊动老师办公室的风云转校生,另一个是连学生会都敢怼的年级第一,这两人凑在一起,还同时缺席跑操,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前排的谢桉年更是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他猛地转过身,胳膊肘撑在时念一的桌沿,压低声音,脸上是夸张的兴奋:
      “念一姐,什么情况?你们俩怎么没去跑操?还被学生会抓个正着?老温真叫你们去办公室挨批了?还有还有,周屿那家伙是不是……”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被时念一毫不客气地打断。
      “谢桉年,”时念一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神里是没睡醒的戾气和被打扰的不爽,“你再转过来一次,我就把你的椅子腿卸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谢桉年脖子一缩,悻悻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乖乖转了回去,但竖起的耳朵表明他仍在密切关注身后的动静。
      而处于目光焦点另一端的白樾,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在桌面的英文原著,纤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周遭的喧嚣、投来的目光、谢桉年的咋呼,似乎都被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壳隔绝在外,未能扰动她分毫。
      只有在谢桉年提到“周屿”这个名字时,她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流畅。她似乎明白了刚才时念一那突兀的“挡驾”行为所为何
      来。
      时念一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趴了回去,将后脑勺留给这个吵闹的世界。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跑操音乐的轰鸣,但更清晰的,是身旁那稳定而清浅的翻书声,像冰泉滴落,在一片嘈杂中意外地凿出一小片让她能够忍受的安静。
      同学们的好奇心并未因当事人的沉默而消退,关于“冰山转校生与桀骜年一被迫成为同桌的第一天”的各种猜测版本,已经开始在课桌下通过手机和小纸条悄然流传。
      这块冰,不仅没在转学第一天的“热情”注视下融化,反而因为身边那个同样特立独行的存在,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了。
      ————————————————
      那张承载着好奇与八卦的小纸条,如同击鼓传花,在课桌的掩护下,绕过埋头补作业的同学,穿过交头接耳的小团体,最终,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腕表的手接住了。
      手的主人叫陈遇辞,坐在教室中排靠窗的位置。他身形挺拔,长相俊朗,在班里人缘不错,家境优渥带来的底气让他身上有种举重若轻的松弛感。他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思考着放学后的安排,直到这张皱巴巴的纸条被后桌同学塞进他手里。
      他略带疑惑地展开,上面是女生们略显潦草却兴奋的字迹:
      “惊天大瓜!转校生白樾和时念一早上被老赵训了,跑操时又被学生会会在周屿堵在教室!两人都没去跑操!现在一起坐在后排,气氛微妙!”
      “白樾”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遇辞心里漾开了涟漪。从早上她跟在温老师身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那个清冷如月、肤白胜雪的身影,就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一见钟情或许过于文艺,但强烈的好感和占有欲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越过几排桌椅,精准地投向教室后排。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那个叫时念一的,依旧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趴在桌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而白樾,就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一小截冷白的皮肤,阳光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她正低头看着书,安静得如同一幅画。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甚至眼神都没有交汇。但她们共处同一空间,共享着“一起被训”、“一起被查”、“一起缺席跑操”的这些特殊“经历”,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排外的气场,让陈遇辞觉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那个时念一。
      陈遇辞知道她,年级第一,桀骜不驯,是连老师都懒得管的存在。她就像一团不按常理燃烧的火焰,危险又难以掌控。白樾那样干净、清冷、像冰雪一样的人,怎么能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还被安排成了同桌?
      “周屿……”陈遇辞低声重复着纸条上的另一个名字,眼神沉了沉。学生会那帮人,尤其是周屿,什么德行他清楚。想到周屿可能也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白樾,而白樾或许因为初来乍到并不设防,他心里的不爽又加深了一层。
      他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再抬头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锐光。
      他拿出手机,避开老师的视线,快速在某个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陈遇辞:[@所有人晚上我请客,新城那家新开的日料,庆祝咱们班来了新同学,都给面子准时到啊。]
      他需要创造一个名正言顺接近白樾的机会,也要让班里、甚至其他班的人知道,他对白樾的关注。他要做的,是温和的、不引人反感的靠近,而不是像周屿那样急不可耐,更不是像时念一那样……阴差阳错地成了“特殊”的那个。
      他将揉皱的纸团精准地弹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仿佛弹走了某种碍眼的东西。教室依旧喧闹,但某种无形的竞争,似乎已经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风暴中心的两位主角,一个对此浑然未觉,沉浸书海;另一个,则趴在桌上,或许根本没睡,只是懒得理会这即将因她们而起的、青春特有的暗涌与波澜。
      ————————————————
      下课铃一响,陈遇辞便站起身,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爽朗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径直朝着教室后排走去。他的举动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他在班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他绕过几个还在讨论题目的同学,目标明确地停在了白樾的课桌旁,刻意忽略了旁边趴着的时念一。
      “白樾同学,是吧?”他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欢迎你来我们班。晚上我们几个同学有个小聚会,在新城那边新开的日料店,想邀请你一起,就当是为你接风了。”
      白樾从书本中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陈遇辞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看着一件教室里的摆设。她几乎没有犹豫,便淡声拒绝:“谢谢,不用了。”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客套或不好意思,是纯粹的、直接的拒绝。
      陈遇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预想过会被矜持地推拒一两次,却没想到对方连一点余地都不留,干脆得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试图用“大家都去”、“只是同学间熟悉一下”之类的理由说服她。
      “噗。”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气音。
      是时念一。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正用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眼神,懒洋洋地睨着陈遇辞。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刮得陈遇辞浑身不自在。
      “请客?”时念一挑了挑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免费的晚餐?”
      陈遇辞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强作镇定:“是啊,同学之间……”
      “我去。”时念一打断他,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给你面子”的嚣张,“地址发我。”
      陈遇辞:“???”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他的目标是白樾,邀请时念一不过是顺带的客套,甚至潜意识里希望她拒绝。这个时念一,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还答应得这么理所当然?
      白樾也微微侧目,看向时念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活动。
      时念一却仿佛没看到陈遇辞僵硬的脸色和白樾疑惑的目光,她重新趴了回去,只留给两人一个后脑勺,闷闷的声音传来: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某些人……啧。”
      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啧”,像根小刺,轻轻扎了陈遇辞一下,也让白樾若有所悟。
      陈遇辞骑虎难下,当着白樾的面,又不能反悔说不想请时念一,只得勉强维持着笑容:“好……那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班级群里。”他又看了白樾一眼,见她依旧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悻悻离开。
      白樾看着旁边仿佛无事发生、继续“挺尸”的时念一,又看了看陈遇辞有些挫败的背影,冰雪聪明的她,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场“接风宴”的真正目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书页,又抬眼看了看身旁那个连后脑勺都写着“不爽别惹”的同桌。
      这个人……好像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难以理解。
      而趴在桌上的时念一,心里正在默默吐槽:
      免费的顶级日料都不去?果然是块冰……不,是个笨蛋。
      笨蛋同桌。
      她在心里,无声地给白樾换了个新称呼。从疏远的“冰山”,变成了带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亲近感的——“笨蛋同桌”。
      这块冰,又冷又笨,但……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至少,比那些绕着弯子、心思不纯的家伙要顺眼得多。
      ————————————————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如同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被压抑了一周的躁动。周末的到来让空气都变得轻快,教室里充斥着收拾书包的嘈杂、周末计划的讨论和迫不及待的欢呼。
      时念一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晃出校门,按照群里发的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新城商圈、装修颇具格调的日料店。推开厚重的木门,暖黄的灯光、清雅的香氛和低回的日语歌曲扑面而来。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班里的活跃分子,陈遇辞正坐在主位,谈笑风生,俨然是今晚的东道主。看到时念一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很快被热情掩盖:“时念一,来了?快坐。”
      时念一随意地点了下头,目光懒散地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正准备找个角落位置坐下,视线却猛地定格在窗边的一个身影上。
      她的动作瞬间顿住,脑子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白樾?!
      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说不来吗?!
      时念一满脑子都是奔腾的问号,几乎要实质化地从头顶冒出来。下午那个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冰山……不对,笨蛋同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上。
      而且……

      时念一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时竟无法从白樾身上移开。
      白樾换下了宽大的校服,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白色针织衫,面料看起来柔软贴服,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单薄的肩线。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她依旧是素面朝天,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但就是这样最简单不过的装扮,在她那种清冷到极致的气质衬托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暖黄的灯光柔和了她脸部过于冷硬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侧颜静谧美好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艺术写真。与周遭略显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风景。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白樾缓缓转过头,目光与呆立在门口的时念一撞个正着。
      那双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亮,像是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看到时念一,她眼中也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对着时念一几不可见地轻颔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陈遇辞显然也注意到了时念一的失态,以及她落在白樾身上那过于专注的视线。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起身招呼:“都到齐了吧?来来来,白樾同学也是刚到的,大家别拘束,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特意强调了“白樾同学也是刚到的”,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时念一这才回过神,她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混杂着惊讶和不爽的情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有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笑容,径直走到白樾斜对面的一个空位坐下,恰好能清晰地看到白樾,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心里疯狂刷屏:
      搞什么?下午拒绝得那么酷,晚上就改变主意了?
      果然是笨蛋,看不出来陈遇辞那小子没安好心吗?
      ……不过,她这么穿,确实……还挺顺眼的。
      时念一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试图冷却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这场本以为只是来蹭顿免费晚餐、顺便看陈遇辞吃瘪的饭局,因为白樾的意外出现,瞬间变得复杂而有趣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块自己临时起意认定的“笨蛋同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或者说,她只是……单纯地又被陈遇辞用什么方法给“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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