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DORMANCY》山行遇雨

5、暑意 「阿飞君。

　　「阿飞君。」

　　右代宫雏碧是如此温柔地笑着，明媚闪耀又温暖人心的，在无数个孤独寂寞间，如一缕光照拂进他的心房，温暖了他的失意。

　　她充满怜爱的目光里，蕴藏着无论对谁都真诚以待的心……感念右代宫雏碧如太阳，温暖却也遥远不可攀。

　　一开始，对于自己要与她一队，阿飞是抱有无谓和好奇的想法，他只是怀念过去，顺便也想看看，那样的「右代宫雏碧」会做到什么程度。

　　时至今日，阿飞才发现「她」的决心与散发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被如此明亮光芒所包裹的，他忽然生出一股悔意。不可否认的、阿飞深知自己与雏碧从来不是一类人。

　　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动机、协助创建『晓』的缘由，以及『理想世界』……

　　一切都过于沉重。

　　……而右代宫，她又能理解什么呢？

　　别说理解，连懂得都做不到。她是那样纯真无知，如新生的雏鸟，连『黑暗』都未曾见过，又怎能和黑暗比肩呢？

　　况且，自己扮演『阿飞』的角色，能到何时呢？

　　梦是美好的，也是易碎和短暂的。而自己已梦醒一次，再承受不了同样的重量。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惆怅。他不是没有问过——右代宫雏碧，这个心肠柔软、盯着她久了、还会害羞的女人，是出于什么理由来到这个叛忍云集的暗杀组织、不惜让自己双手也一同沾染鲜血。

　　「来，阿飞，这是我新做的碧玉团子，你尝尝好不好吃。」

　　她说话时夏意深深，夜天如水、凉月西沉，碧绿色的萤火虫在草木间忽明忽现。

　　雏碧和阿飞正倚着森间小屋小憩。

　　这小屋是初见雏碧时，她在森林间造的。小屋规格不大，却五脏俱全，陈设也甚是整洁素净，屋檐下挂着风铃叮叮当当地摇，连夏意都不忍停驻地匆匆去了。

　　她身着碧绿色的浴衣，三千青丝被撂成一团发髻，鬓边别着一朵淡黄的野花：「我加入『晓』的理由吗？……我啊，一直有个很宏大的执念，就是创立『新世界』。」

　　她的嘴角永远带着清甜的笑意，连带这森间小屋如盛夏蝉鸣里、葱郁柏木下的甘井，清凉、静谧，虽惟有几寸天地，却足以消磨燥热的暑意。

　　曾经的他只要一看到雏碧、看到她的笑意，烦恼就会如冰块一般化开。

　　而从不知何时起，她的存在已给他增添了重量。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雏碧，你明明从来都没离开过森林，不应该是什么更具体的愿望？」

　　「不要小看我嘛，阿飞。我还是很有思考和感受的。 ……这个世界是混沌且蛮不讲理的，没有秩序，也没有准则，就连意义也不明。连『圆满』都做不到……我很痛苦。」

　　听到『痛苦』一词，阿飞心中微微触动，还未来得及反应，雏碧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温暖且柔软的身体，和惹人怜爱且美丽的面容，她抱着他，向他吐露软弱之语：「我很害怕，在某一天会和你分开，我很怕……」

　　阿飞心跳猛烈，下意识想要推开，忽然瞥见她眼角闪有泪光，终是仍由她抱着：

　　「真是的，雏碧在乱想什么呢，我们怎么分开？你可是『右代宫雏碧』！你那么强，会一直保护我的。」

　　她摇了摇头，抱他抱地更紧：「分开并非是离别，对我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明明没有危难，却与交心之人离心。说到底，人与人本身就是不同的，从来也无法感同身受。……对于你，我自然也是完全不了解的。」

　　「……你，想了解我？」

　　「嗯，很想了解。」

　　他嘴唇翕动，心中是有些许动容的，可迟疑稍许，到之嘴边的只有一句：「啊，这样的日子真悠闲呀，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她愣了愣，从他怀里起开，露出明媚的笑：「是啊，如果能像今日一般，便不会再有人离开了。」

　　「雏碧，你知道吗，迪达拉前辈他一直喜欢你。」

　　「为什么？我与他也不过几面的交情……」

　　「我与你也不是如此吗，虽然雏碧又美丽又温柔，总是待我那么好……却总是让我感觉很遥远，说到底，我们也并没有过深的交情……」

　　右代宫雏碧、她是太阳。

　　而他、只是一个寄名于『阿飞』的、黑暗的影子。

　　若是易碎的梦，就不要再度让他沉眠。自己已承受了梦破碎的重量，不必再百上加斤。

　　右代宫雏碧沉默半晌、忽然自嘲一声，他倍感悔意——自己与她、是否真的只是止步于此？

　　她没有再看他。径直脱下木屐走至庭院，有细软的草一缕一缕拂过白皙的双足，与凉爽的晚风拂过脸庞。

　　「……看来，阿飞君和我一样，都是胆小鬼呢。胆小鬼连面对阳光都会灼伤，于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她背对着他，仰头望天：「我们终会重逢，在新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