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被我薅秃了》昭西河

61、水晶柱 龙龙变相求

　　海天垂幕，变幻莫测的波光闪耀，映得四下璀璨生辉。

　　一根巨大水晶光柱，自下深入海底，往上通达天际，不见尽头。

　　这根贯通天海的灵柱，周身闪着微蓝莫测的灵光，源源不断地从海底灵脉中汲取灵气。

　　龙北熄带着姜芽从一处八角飞檐楼阁走到一处延伸的看台前。

　　姜芽第一次见如此神柱，震撼无比。

　　龙北熄托着她的手，抚在水晶柱上。

　　一股冰凉灵气顷刻间注入姜芽灵脉，通体舒畅。

　　兴许是这一刻太过神圣、静谧，姜芽看向龙北熄，眼含疑惑，却并未出声。

　　龙北熄读懂了姜芽眼中的询问神色，将额头轻轻触到她额上，一枚浅淡的灵光自两人额间散漫开去。

　　姜芽只觉四周景物快速发生变化，眨眼之间，她已和龙北熄立于云雾间，像身处幻境，周遭带着缥缈美感。

　　姜芽有了多次莫名升空的经历，轻车熟路下，并不像先前那般恐高，她定定心神，问龙北熄：“这是何处？怎么和乾佩中的小空间结界有些像？”

　　龙北熄淡淡道：“有相似之处，但这只是一个唤为‘神通’的小法术，可让施法人在幻境中看大好山河，亦可在此修炼法术。”

　　姜芽“哦”了一声，不就跟沉浸式全息投影游戏类似吗？

　　龙北熄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云雾散去，辽阔大海展现在他们眼下。

　　如蓝色幕布的海平面上四个角落有四根光华闪耀的灵柱，围绕中心一根金光闪耀的巨柱，东西南北而立。

　　如此壮景，叫姜芽叹为观止。

　　在龙北熄的讲解下，姜芽明了这五大巨柱乃是龙族飞升之关键。

　　北方为水，所立为北海水之柱，由北海龙宫守护。

　　东方为土，所立为东海土之柱，由东海龙宫守护。

　　西方为火，所立为西海火之柱，由西海龙宫守护。

　　南方为木，所立为南海木之柱，由南海龙宫守护。

　　中地为金，所立为中心金之柱，由神龙殿守护。

　　五根神柱既可从海底灵脉汲取源源不断的灵力，也可汇聚天地灵气，形成大阵，助力龙族飞升。

　　但东海的土之柱和南海的木之柱，由于身处海域缘故，土、木元素的灵气积攒不够，常年需要托地处西边内陆的蛟龙族和灵蛇族帮忙收集，这亦是此次二龙将亲自前去两族的缘由。

　　待神通结束，姜芽回神，还立于先前的水晶柱前。

　　她回想龙北熄先前说要给他看个东西时，像是要给她看藏宝似的神色，她还以为是多宝贝的东西，没想就几根柱子，虽说是让人挺震惊的，但……好像也就那样，可能是她抱太高期待，也可能是她对飞升之事不大感兴趣，开头的震惊劲儿过去了，就有些百无聊赖。

　　龙北熄看出了姜芽兴致缺缺，但也在他预料之中，看东西是其次，以水晶柱为见证，问出他平日问不出口的话，才是他带姜芽来此处的主要目的。

　　他手抚上水灵柱，难得溢出一丝落寞之意，道：“这水灵柱每过一年半载便需要守护人注入法力调匀它所收集的天地灵气，以往，都是我母亲肩负这份责任，这水灵柱中存了她许多灵力。”

　　姜芽愣怔片刻，忽而恍然……

　　于龙北熄来说，这水晶柱并不是单单用来飞升的灵柱，它沾有北海公主的气息，那存于其中的灵力是活的。

　　也许，在他看来，某种程度上，这灵柱便是北海公主的象征。

　　姜芽不禁有些动容，先前龙北熄让她在北海公主墓前祭拜，现下又带她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灵柱前，这……

　　怎么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她看向龙北熄，他肃然沉默着，似乎在酝酿什么要说的话。

　　看他那郑重神色，似乎是很重要的话……

　　姜芽内心不由砰砰砰直跳。

　　龙北熄性子冷，时而也很能憋，但一旦想明白了、捋清了，便不会再有所顾忌，酝酿完毕，他眼里的冷然消融，眸光闪动地看向姜芽：“小芽，你愿和我一起飞升成神吗？”

　　姜芽：？！

　　这不就是变相地问她：你愿往后余生都和我在一起吗！

　　再直白一点，这句话不就等于：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芽又是紧张、又是羞红，一下说不出话来。

　　龙北熄看在眼里，他庄重肃穆的脸上隐隐有些期待，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若能飞升成功，我们可在九重天可以造一座与北海龙宫一样的宫殿，无忧无虑地生活……你可愿意？”

　　姜芽对上龙北熄真挚的眸光，却有些被灼烧似的，慌忙挪移了目光。

　　她很想说，好啊好啊！我求之不得！

　　但事实上，除了紧张、欣喜、羞涩外，她还有犹疑……

　　她感动于龙北熄将她随口一说的“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北海龙宫”这样的话听到心里，还专门带她来这于他而言意义非凡的神柱前，向她表达往后余生愿与她相守的心意。

　　然而……连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个世界陪他走到那一天。

　　她自诩是个遇事脑袋灵光，万一对方问题太刁钻，她就会打哈哈混过去的人。

　　但对于这个问题，她深知马虎不得，但她既不敢承诺，也不好随意回答。

　　沉默良久后，龙北熄眼中极罕见才流露出的星火逐渐冷却。

　　姜芽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战术性地转移话题重点。她一边细心留意龙北熄神色，一边想着如何精准地遣词造句：“你能想到我们的未来，我实在很高兴，不过……”

　　龙北熄眸中的星火，彻底熄灭，姜芽一开口，他便知道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脸色骤然冷下来，不想听姜芽接下来的说辞，声音又干又冷，直接打断：“回吧。”

　　龙北熄转身离去，姜芽看着他孤冷的背影，干咽了口唾沫：龙龙……不开心了？

　　-

　　两人看完水灵柱，预备回冰雅殿收拾点东西，夜晚戌时一到，便出发去蛟龙族。

　　回去路上，姜芽见龙北熄又回到先前那般冷冰冰的漠然，知道方才没明确回他的问话，他心里大概有些不舒服，便主动找话说：“你们龙族的所有龙都想飞升神族吗？”

　　龙北熄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修炼成神，乃是修行大圆满，没有任何龙族修行者会排斥成神。”

　　姜芽看着龙北熄一本正经中带着些阴郁的冷色，想缓和两人骤降的冰点，打趣问他：“那你呢？北龙主，我看你对万事万物……哦，除了报仇外，都一副寡淡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你对成神的执念啊。”

　　龙北熄漠然道：“我是龙族王室的第四代传承者，母亲当年对我诸般严厉，亦是想我为龙族成神大业有一番贡献。”

　　姜芽发现龙北熄这人说话有时候实在无趣的很，像是打着官腔，不由有些急：“我问的是你，不是什么诸如一般修行者或者是你母亲对你的期待，你自己内心对于成神有什么想法么？”

　　龙北熄依然神情冷峻，开口道：“于我来说，晋升成神，得了封正，从此不管是捉妖师还是猎龙人，便没有资格随口唤我们龙族为‘妖龙’。”

　　“哦……我大概懂了。”姜芽若有所思地点头。

　　龙北熄自己对成神，并没有多大执念，更多的是继承家族事业，捍卫龙族尊严，不想再看到譬如宋烈一类的猎龙人打着‘斩妖除魔’的口号，随意杀害龙族。

　　两人之间又没人搭话，气氛有些冷，姜芽知道得想想怎么补救龙北熄先前的问话。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龙北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不想成神，反倒是想像凡族那般，只活个六七十年，死了就死了……你愿意陪我吗？”

　　虽然这想法是突然涌上心头的，但确实是她所想的折中之法。

　　如果揪出幕后凶手，还原一切真相后，她是不是可以平平安安地在这个世界里，以一个凡人的状态，和龙北熄一起，活个几十年，相伴一生，然后老去、死去，然后再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姜芽的问题着实将他问住了……

　　龙北熄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少年时便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少龙主，虽没少遇到挫折，但那时小姜芽还好好活着，母亲也在，他从未想过死亡，对于小姜芽，只觉得两人会永远这般相处下去。

　　后来遭遇变故，母亲和小姜芽相继离世，他的世界只剩下报仇和助龙族飞升。找到小姜芽后，两人一番怨恨纠葛，好不容易和好，他从未想过她会像个凡人那般死去，如果可以，他自然想两人长长久久在一起……可小芽为何不愿和他一起成神，往后余生都在一起？

　　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也许她没那么喜欢他罢……

　　还要他看着她再死一遍？

　　龙北熄在心里发出一声自嘲似的冷笑，她对他，这么残忍吗？

　　姜芽见龙北熄久久未回话，孤冷的身姿，自顾走着，脸上带着更深的郁色……她又惹他不开心了？

　　姜芽莫名其妙，她的问话有什么触犯到他的地方吗？

　　她只是说假设、如果啊……

　　姜芽也是第一次谈情说爱，确实没想到恋爱中的男人也有一根敏感的神经，何况龙北熄这种孤僻高冷，有话不直说的闷包类型。

　　但她也不是个一直能包容、体贴对方的人，谁还没个小性子？谁还不会甩脸色？

　　姜芽在心底“哼”一声，眼睛斜到一边，不能看龙北熄脸，那俊脸看了没准儿又要不争气地贴上去！

　　于是，两人就一个不搭话，另一个也不吭腔，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和假设，出现了和好后的首次小型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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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战中的两人，像两道行走的冰柱，齐齐踏到冰雅殿门口，被一记高亢沙哑的嗓音突然喊住。

　　“北龙主！姜姑娘！”

　　两人转身，看到阿陀扬着两扇翅膀，飞快跑来。

　　快速冲刺也不带喘的阿陀奔到二人跟前，鸟喙快速张合：“俺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去蛟龙族啊！”

　　龙北熄十分冷酷回绝：“不能。”

　　阿陀眼巴巴望向姜芽：“姜姑娘，你会留在龙宫吗？”

　　感觉像是丢宠物独自在家，姜芽多少有点儿于心不忍，于是勉强咧开嘴对阿陀露出一个安慰性笑容，摇了摇头。

　　“啊！你们都走了，就把俺丢在龙宫，这这这……”阿陀看到北龙主那记冷眼，“这像什么话”硬是没敢说出口，蔫了吧唧地又向姜芽投去可怜兮兮的目光。

　　姜芽受了阿陀请求说辞的眼神，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和龙北熄正膈应，不好说什么求情的话，只好安慰阿陀道：“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咋不会有事！你看俺右眼皮！”阿陀将鸟脸另一边的眼睛凑过来，睫毛老长了，上面的浅灰色眼皮直跳。

　　姜芽一脸“啊？”的神情：“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阿陀煞有介事狂点鸟头：“俺们族被邪影士掳到火荒岛前一天我眼皮狂跳！当时俺就给俺们族鸟说，是不是该迁徙下群居地点，它们不听，结果呢！”

　　姜芽被阿陀说得一惊一乍，颇有些心戚戚，悻悻瞟了龙北熄一眼。

　　龙北熄知道姜芽看了自己一眼，也知道她眼神何意，但他并不想带只咋咋呼呼的野生鸵鸟出任务，漠然看了阿陀一眼，转身就走，只冷冷撂下一句：“是福是祸躲不过。”

　　阿陀见北龙主毫不留情转身走人，哀嚎一声，看向姜芽：“姜姑娘！”

　　姜芽依然安抚：“那时你在荒野上，没人护着你，现在你安心待在龙宫里，不会有事的。”

　　阿陀忽然就降低声音、沙哑着喉咙说道：“你忘了俺先前跟你说的那个谁谁谁啦！他要真有问题，龙族四海兵力都受他管辖，他要想在龙宫取俺的命……”

　　姜芽见龙北熄还没走远，以他的耳力自然能听到，还未来得及阻止，龙北熄一个转身，看向阿陀，眼中带着冷丝丝的杀意。

　　阿陀被看得定住了一般，一只鸟腿微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抬也不是，长睫毛愣愣扑棱三下，怂得大气不敢出。

　　“若不想待，可以滚。”龙北熄明明平腔平调，声音淡漠，却带着莫名威慑。

　　他拂袖离去，显然极其厌恶嚼舌根的人，哦不，鸟。何况被说的对象还是他师父。

　　阿陀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待龙北熄离去的身影瞧不见了，它才堪堪悬下心、放下腿，咂吧咂吧嘴，有些贱兮兮地凑到姜芽身边，哑着鸟嗓低声询问：“俺是不是真得了你说的那啥‘被迫旺旺……想症’？俺刚刚看北龙主眼神，感觉他想把俺……”

　　阿陀扬起一只翅膀，在自己的长脖前“划拉”一下。

　　姜芽没好气地望了阿陀一眼，道：“他是真的想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