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被我薅秃了》昭西河

60、龙族内鬼 新的线索人

　　“想必你们也读过西龙主从三重阁流传到人间的话本子，应当知道他风流成性、浪荡薄情。”宋烈低沉又颓然的语调带着淡漠，忽而语调生出一丝愤慨，“我师姐宋如烟，有一位曾被西龙主轻薄辜负而跳海自杀的义妹，她曾试图接近西龙主，为姐妹报仇。”

　　宋如烟？姜芽记得书中提到过这名女子。

　　宋如烟是宋家养女，比宋烈大三岁，姐弟俩感情甚笃，亦是一位修为深厚的捉妖师，最终却是惨死在了西龙主手中，尸体衣不蔽体，被悬于城门之上。

　　但具体是怎样一番恩怨纠葛，前三十多章中并未交代许多。

　　只知道这事给宋烈打击不小，加深了他对龙族的仇恨。他为变得更强，以对付龙族，从猎龙世家宋门离开，拜入仙宗盟，勤学苦练数年。

　　姜芽有些疑惑，问道：“可西龙主的手指最终到你们手中，又和宋如烟有何关系？”

　　宋烈将手一挥，忿忿道：“我师姐为了惩戒西龙主，以身试险，与他假意相好，趁他不备想要他命，却只夺得了他一截龙指 。”

　　“所以……西龙主看着宋如烟将自己手指喂了狗，他没能及时阻止……”姜芽一边思索一边努力推测，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狗最终吃了他的手指……然后，你们找到了狗，开膛破肚？啧，不太对啊……”

　　要是宋烈他们能从狗肚子里找到完整的龙指，西龙主不会自己开膛破肚啊？！

　　这其间一定少了关键一环。

　　“玉灵空间内收入过我师姐生前记忆，你们大可自己看。”

　　宋烈将手一挥，星粉环绕，众星拱月似的，托出一枚粉淡的雾团。

　　雾气弥散开去，结成一张空间镜，光滑的镜面银光一闪，隐隐现出景象来。

　　/

　　景象是在一处光影暧昧、帐幔半卷的室内。

　　已是夜深时分，红烛高燃，窗外月色朦胧，狗吠声声。

　　妖丽放浪的西龙主衣衫散漫、长发微乱，已是憨醉，抱着一个眉眼冷艳的美人正欲躺下床去。

　　美人环抱西龙主的手陡然亮起匕首，就在她狠命刺向西龙主时，西龙主蓦然惊觉，反手一挡，小手指被斩断，滚到床外，鲜血四涌。

　　他当即暴怒，毫不怜香惜玉，给了那女子一记重击。

　　女子不甘示弱，反手给了西龙主一掌，翻身滚下床，捡起西龙主半截小指扔出窗外，而后对西龙主露出一丝决然的冷笑。

　　夜色中，原本疯狂狗吠的狗，发出鼻息闻食物的声音，接着传来它咀嚼食物的声音。

　　“宋如烟！”西龙主当即脸色一变，极其难看，起身要跳窗，却被宋如烟施法拦住。

　　西龙主怒极，反手一掌将宋如烟劈得口吐鲜血、晕了过去，他忙一个闪身，跳出窗外。

　　只听红烛窗外，隐约传来西龙主愤怒的斥骂和狗被重击的呜咽。

　　/

　　光滑的镜面上的景色消散，恢复朦胧状。

　　姜芽看完宋如烟的这段记忆，不由再次推测，黑夜、朦胧月色、狗……能让西龙主以为自己手指被狗吃了，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手指被扔下的瞬间便被掉了包。待他赶出时，只看到餍足的狗和一片狼藉，他自然只会想到最坏的可能性，然后一气之下打死了狗……

　　龙北熄早已猜到这个可能性，冷声问道：“是谁做了手脚？”

　　宋烈：“暗使，这是他第一次现身。”

　　姜芽有些疑问：“暗使和宋如烟认识？”

　　宋烈摇头：“他并未透露。”

　　姜芽心里有些后怕，如果暗使和宋如烟并不认识，那他又如何未卜先知地守在暗处，半道劫了西龙主的手指？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一直暗中跟踪、观察两人，并在关键时刻，做出了天衣无缝的调包计。

　　此外，他也并不关心宋如烟生死，不然宋如烟最后也不会死得那么惨烈。

　　龙北熄也意识到暗使并不是简单角色，沉声问道：“你见过暗使几次？他是否有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

　　宋烈摇头：“他掩盖灵息，一身黑衣，戴着面具，将自己藏得极深，我们统共也只见过他三次。得到西龙主龙指那次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他向家父通风报信说西龙主在一处洞天福地突破修炼，可趁此机会降服他。”

　　“第三次他亲自找到我，告诉我可通过龙指找到西龙主，也可顺势找到北海公主。”

　　姜芽开口道：“是否有记忆供我们看看这暗使长什么模样？”

　　这人如此神秘，不得不让人想到海底岩浆那两个假扮邪影士的头头和在火荒岛地宫处见到的那个幽影，这三人中会不会有一个是宋烈口中的暗使？

　　宋烈道：“他第三次出现时，我亦是怀疑他身份，为此还曾试揭下他面具……”

　　言罢，他手中挥出一道星粉，铺展在悬于半空的光滑镜面上，渐渐地显出一处山崖。

　　/

　　寒风料峭，枯崖苍苍。

　　宋烈和一个戴着漆黑铁质面具的黑衣人，立于一棵木叶萧萧的大树之下。

　　十二年前的宋烈如“玉乾灵”所化身的宋烈一般年轻，只是他眼中含着血色，带着愤怒与杀意。

　　黑衣人身材高大，全身无一不被遮蔽，看不出半点其余痕迹。

　　宋烈唇色苍白，语调沉硬：“我如何能信你的话？”

　　黑衣人声音被灵力加持，带着空旷，毫无情绪，不似人声，他道：“为何不信？你厌恶龙族，我也不喜欢，这还不够吗？”

　　宋烈：“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我是谁不重要。记住，你不会是北海公主的对手，唯有拿到你们仙宗盟镇压的无邪单刀，才可胜她一筹。”

　　说罢，黑衣人作势要走，宋烈突然发起攻击，两人打斗起来。

　　黑衣人并不恋战，虚虚应了几招，丢下一记耀眼的雷火，砰然炸响，人便消失无踪了

　　光滑镜面上只剩立在崖上的宋烈，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被雷火炸出的大窟窿，还有滋滋电流卷得碎土渣崩裂。

　　镜面再次恢复朦胧。

　　/

　　立于镜面前的姜芽满脸诧然，龙北熄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那暗使所用的法术竟是“雷火”！

　　他们上次从翼族逃出时，翼皇对他们发起的攻击正是雷火法术。

　　加之那人的身形也与翼皇有几分相似，很难不让人多想，这暗使会不会是翼皇所扮？

　　毕竟两族都想飞升，互不对付，翼族死了帝姬，九阳真火也下落不明，不若趁此机会削弱龙族，他日飞升了，用完了天地灵气，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储到足够多的灵气供他们翼族飞升。

　　可是堂堂翼皇，会玩这些阴招？并且当时翼族不也对龙族发兵，要他们交出北海公主吗？难道还是表面一招、背地一招？

　　一切扑朔迷离，实在难猜。

　　宋烈见着二人神情，大概猜出他们所想，道：“此人用的是与翼皇并无二致的‘雷火’法术，确实会让人怀疑此人是否为翼皇所扮，或是得他亲传、受他驱使的手下。”

　　龙北熄蹙眉，缓缓冷声道：“但一个拼命隐藏自己的人，不会随意使用自己的独家法术暴露身份。”

　　宋烈点头：“是也，可这人既对龙族内部动静了若指掌，又会用翼皇的独门法术，实在让人费解。”

　　姜芽蹙了蹙眉，道：“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一伙人，而不是一个人？”

　　宋烈沉肃点头，忽然，他身上的星粉开始飘散，他垂眸一看，抬头看向二人道：“玉乾灵的灵体所能承载的时间不多，我所知的也只有这些，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龙北熄声音无波无澜，淡淡吐出二字：“多谢。”

　　宋烈疲惫的面容上显出淡淡一笑，转而看向姜芽，对她露出一个歉意微笑。

　　姜芽心里没由来地有些悲伤，眼中被星粉映照出耀眼的光彩，她对宋烈露出一个诚挚笑容，心底轻声说了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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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从乾灵的小空间结界中出来，回到冰亭中。

　　就这次从宋烈回忆中得到的线索，两人从十二年前“姜郁公主被杀”和北海公主的“灵罗谷惨案”推起，整合先后线索，一起推测了一番。

　　先是姜郁公主被一群神秘黑衣人围剿遇难。

　　再是翼族对龙族发兵，要他们将北海公主交出来。

　　其间，暗使告诉宋烈如何找到北海公主。

　　接着，宋烈通过西龙主的龙指在灵罗谷找到了北海公主。交战中北海公主身陨，大将梁刺跟着遇难。小姜芽和少年北熄则被埋伏在潭底的黑衣人抓到火荒岛。

　　在火荒岛，他俩先后遇到了哑巴厨子惊雷和面具少年，九死一生各自逃出火荒岛。

　　十二年后，姜芽和龙北熄再次相遇，一起追查邪影士，查到了火荒岛。

　　在岛上，他们先是发现了怀恨而死的洞穴男子尸骨。

　　接着再次遇到惊雷，并在他灵识中获悉了几个人，分别是樱粉男子、高壮男子和孱弱少年。

　　继而在火荒岛地宫内，一场硬战，他们又遇到了面具少年和来历不明的幽影魂体。

　　这一环扣一环的，绝不是偶然，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地推进每一步棋。

　　那么，接下来，龙北熄和龙东章将去蛟龙族和灵蛇族借由龙族飞升之事，查询哑巴惊雷和那尸骨蛟龙的更多线索。

　　一旦能查出些线索，没准儿就可以解开惊雷记忆中那几人的身份。

　　两人梳理完毕，均感到在幕后下这盘棋的人之恐怖，他能长达许多年地下这盘棋，却至今未被人发觉。

　　姜芽坐在冷凳上，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幽幽道：“这个人，或者说这伙人，太可怕了，这棋下得这么大，都不知道他们想干嘛。”

　　龙北熄拧着眉，愁云笼罩其间：“也许是冲着龙族飞升大典来的。”

　　姜芽“诶”了声：“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惊雷是蛇族，那死在洞穴里的倒霉蛋又是蛟龙族。那暗使虽不知是什么身份，但他自己都说了，不喜欢龙族。没准儿他们就是嫉妒龙族，沆瀣一气，想趁你们飞升干票大的！”

　　龙北熄神色凝肃颔首，显然颇为认同姜芽方才那番推论。

　　两人先前纵向梳理好了前后十二年的线索，歇息一会儿，缓了口气，又尝试打通时间点，将这批人可能性的联系进行一系列推测。

　　首先，火荒岛肯定是邪影士的老巢，毋庸置疑。

　　幽影可能是某个人的半魂之体，也许就是灰袍男子答应惊雷所复活的那个樱粉男子。

　　而惊雷记忆中的孱弱少年，可能就是他们所见的面具少年，也即是现任火荒岛岛主。

　　此外，高健男子大概率是死在洞穴中的那具尸骨。

　　只有灰袍男子全然没有任何线索。

　　总之，他们都是一伙儿的，手下有通过阴阳泉池所炼化出的梁刺一类驾驶鬼船的魂鬼和大批邪影士。

　　而十二年前，袭击姜郁公主和在灵罗谷埋伏的那批黑衣人则又是另外一群人。

　　他们并不是邪影士，但个个修为深厚，能将小姜芽和少年北熄扔去火荒岛，说明这批黑衣人和火荒岛应是相识的。

　　现在宋烈口中的“暗使”，明确知悉龙族动静，兴许就是龙族内鬼，抑或是内鬼的传话人。

　　他是关键突破口，若能查出暗使的身份，没准儿就可以顺藤摸瓜，把这一批人都揪出来。

　　暗使的唯一线索就是他使用的法术是“雷火”，这让翼皇那边的人成为了可怀疑的对象。

　　不过，“雷火”可能只是暗使故意扰乱视线的障眼法，作为线索来说，并不靠谱。

　　但无论如何，抓出这个潜伏在龙族的内鬼是最紧迫的。

　　姜芽忽然就想到阿陀提到的骆蘅，虽然她觉得骆蘅不大可能，但骆蘅也是蛟龙族，会不会还真有点儿什么？

　　她知道龙北熄和骆蘅关系密切，亦师亦友，更填补了他少年时期所缺少的父亲这一角色，但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更何况她这只是猜测，酝酿片刻后，她假装漫不经心道：“阿陀说骆蘅将军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龙北熄眉头一蹙，语气平静问道：”哪儿不对？”

　　姜芽“嗯”了好一会儿，阿陀那理由，确实是非常地不靠谱，但她还是原话转述了一遍。

　　龙北熄果然也一副“就这理由？”的神情，不过兴许是想为师父多说几句话，思索片刻后，他道：“骆将军是不会背叛龙族的。”

　　姜芽“哦”了声，眉毛一挑，带了些不大相信的语气：“是么？”

　　姜芽这是故意激龙北熄。她除了知道骆蘅是走蛟失败，被北海公主救起，后又被亲自举荐到老龙王身边，一步步从普通士官做起，靠自身实力成为了海兵总督。此外，了解得也并不多。

　　龙北熄见姜芽一副欲探究竟的好奇神色，幻化了一壶酒，两人品着小酒，他便为姜芽讲起了骆蘅的过去。

　　这还得从几千年前说起，骆蘅原本是蛟龙族始祖“骆萧”的孙子，其父“骆苍”乃是二代蛟龙族王，骆苍却有一个想要篡位的弟弟“骆荻”。

　　妖族世界，本就弱肉强食、明争暗斗，蛟龙王骆苍为防范步步紧逼的弟弟，更为了使众蛟龙信服，于是选了“走蛟”化龙。

　　结果走蛟失败，还丢了性命。

　　哥哥骆苍一死，骆荻就想夺其位。

　　这王位本应该传给第三代的，但骆苍两个儿子都不成气候。骆蘅是老大，凡族算来也不过十七岁，骆蘅弟弟比哥哥足足小了五岁，更是没那个实力去争夺王位。

　　骆荻发起了蛟龙族的“流血事变“，骆苍的两位夫人和小儿子骆苼都死了，只有骆蘅侥幸逃脱一劫。

　　骆蘅愤怒无比，但又不是骆荻对手，蛰伏一段时间后，想着走蛟化龙，为弟弟母亲报仇。

　　但连蛟龙王都没成功的走蛟，骆蘅岂会成功？

　　骆蘅自江河浊浪，翻涛驭浪，冲向西海，一路被电闪雷鸣击得浑身是伤、皮开肉绽，只差临门一脚，在海河交界处，奄奄一息，幸而被去西海一游的北海公主所救。

　　这才有了日后统领龙族四海兵力的镇海军都督骆蘅。

　　姜芽听完，不得不感叹，骆蘅虽是蛟龙，但对本族估计是十分仇恨的，确实没有任何动机反过来作为敌方残害龙族，更别说冷面负心地害死北海公主。

　　讲完骆蘅的过去后，两人往冰墓外走。

　　忽而飘起雪来，姜芽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

　　一如当初她在哀河之上，所看到的龙北熄独自站在墓碑前的雪景。

　　但现在，他身边有她，而她亦有他。

　　龙北熄将两只小海磨精又放出来。

　　两个小家伙打起了雪仗，只敢搓些小雪球和姜芽闹，不敢扔龙北熄。

　　姜芽倒是不怕，趁陪两只小海磨精在后面玩时，对龙北熄扔了好大一个雪球，砸到他背上。

　　雪花“啪”一声，碎在他后背，龙北熄回头，看到姜芽一张古灵精怪的笑脸，竟也没脾气，倒是伸手一抓，一团雪积在他手中。

　　姜芽以为龙北熄要砸自己，打算要跑，结果龙北熄递过来的是一个小小雪人。

　　姜芽看到龙北熄冰润、白皙的修长手指捧着的那个雪人，不知怎地，有些娇羞，像是被喜欢的人送礼物一般。

　　她伸手接过了雪人，趁着两只小海磨精正玩得疯，凑到龙北熄耳边低声说了“谢谢”，然后轻轻印了一吻。

　　龙北熄神情淡然，没说话，只是耳廓悄悄染红。

　　姜芽发觉两人气氛有些暧昧，刚刚自己有那么主动，忙说话化解氛围：“你何时启程去蛟龙族？”

　　龙北熄淡淡回道：“今夜。”

　　“这么快？”姜芽思索一瞬，“我也去。”

　　龙北熄看了姜芽一眼，轻声道：“此次去蛟龙族，可能会有潜在的危险”

　　姜芽：“我知道，但我也想在这件事的调查上出点力，我有自保的能力。并且……我也想告诉你……有我在，你并不是一个人。”

　　龙北熄忽而嘴角扬起一丝清浅的笑意，伸手拂了拂姜芽头上的雪，轻声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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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带着两只海磨精从墓园出来，路上有小鱼兵看到龙北熄，驻足行礼。

　　姜芽却从这些小鱼兵眼中看到了别样的意思，她看了看龙北熄，又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东跑西跑的两只小海磨精。

　　这画面，确实有点儿像是一家人出行，再不济，也是像一对情侣在院子里带着两只小宠物在花园溜达的场景，画风过于温馨，和龙北熄一贯的清冷避人不太搭。

　　姜芽笑了笑，忽然牵上龙北熄的手，道：“北熄，解决完那之后的系列幕后凶手后，若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北海龙宫也挺好的。”

　　龙北熄大手握着姜芽的小手，软乎乎的，他心中一动，侧头看向姜芽，道：“我带你去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