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千山》南山北序

5、第 5 章 林中

　　林中月睡得很舒服，一觉睡到大天亮。

　　草原的阳光映进帐中，唤醒了林中月。林中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情格外不错。她喜欢露营，喜欢自然，喜欢一切富有生命力的景色。可惜穿越前她的家庭条件太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

　　“殿下，您醒了。”小丫鬟端着洗舆用品走进帐中。林中月正要伸手取水，小丫鬟出声道：“殿下，夏朝使臣他们说，草原不比宫中，条件艰苦，不能为公主烧热水，请公主……将就着用凉水。”

　　林中月虽然有些错愕，但也不甚在意。小圆子站在一旁，一把拦住林中月，愤怒地说：“公主殿下千金贵体，怎么能用凉水洗手？分明是她们轻视于咱们！”

　　林中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惊。小圆子说的没错，营地里满地的灰烬还摆在那里，就算条件再艰苦，给公主烧一盆水还算是做得到的，西夏这分明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想通了此节，林中月冷笑一声把手收回来：“我竟不知堂堂西夏连一盆热水都拿不出来。也罢，既然如此，小圆子！”

　　小圆子马上答应：“臣在！”

　　林中月站起身：“走，既然西夏穷苦不能烧火，咱们就亲自动手起锅烧水。”

　　小圆子先吃了一惊，但随后想到林中月每次做事都有主见有胆识，虽然不知道为何要这样，但他知道相信林中月总没错。

　　小圆子寻来木炭木条，林中月把木炭木条堆在一起，没有打火机，林中月就命小圆子去营地取一点未熄的篝火。

　　小圆子领命而去，过不多时却哭丧着脸空手而归。

　　“公主，他们，他们欺人太甚！他们，他们说什么都不给我们取火，还说什么西夏条件如此，请公主提前适应！”

　　林中月冷笑一声，起身道：“那好，我亲自去！”

　　守将奉左相之命拒绝把火种借给小圆子生火，没想到林中月亲自前来索要，他们拿不准该如何对林中月，一时有些为难。

　　林中月笑意盈盈：“听闻贵国不知火种之用途，本殿便屈尊受累为各位演示一番，”忽然她神色一变，“小圆子！”

　　小圆子当即大声答道：“臣在！”

　　“去取火！”

　　“是！”

　　小圆子大步上前，两名守将互相看看，终究没有阻拦。小圆子从火盆里夹出几块烧的旺的炭：“公主，取完火了。”

　　林中月微微颔首：“你先回去生火吧，我有几句话要对西夏的将士们说。”

　　小圆子捧着炭火，答应一声小跑着走了。

　　林中月昂着头，声音威严：“我知道你们人微言轻，不给本殿炭火并非出自你二人心意。不过本殿要借你们之口告诉幕后指使之人，本殿是大幽的公主，日后是夏朝的王后，这是贵国使臣在求娶公主时就再三保证过的。苛待他国公主，则显出贵国之狭隘；薄待本国王后，更是说明有不臣之心！请你二人转告此人，本殿，乐阳公主，希望阁下自重。”

　　说完，林中月转身离开。帐帘在她背后掀开，露出左相阴冷的双眼。

　　林中月太聪明了，他不希望陛下身边有这么一个来自中原的聪明女人。

　　林中月正在往回走，小圆子步履匆匆地迎上来，擦着头上的汗说：“公主，我刚把火生好您就回来了。”

　　林中月歪着头笑道：“怎么啦，不许我回来，你们吃独食啊？”

　　小圆子也笑：“怎么可能，您再不回来啊，清阑啊小纯她们就要扒我的皮了。”

　　清阑和小纯是皇帝指给她的两名陪嫁丫鬟，几人都年纪相仿，这几天又是同甘共苦，彼此早已相熟。林中月笑着回到帐前，火已经生好，盆中的水咕嘟嘟冒着气泡。草原的清晨尚有凉意，林中月往自己手上呵了一口，被清阑和小纯拉到火堆前取暖。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冷叫朋友觉得你冷。”林中月被这种幸福的烦恼弄得哭笑不得，清阑板起脸：“不暖和些把公主冻病了怎么办。”

　　林中月一听这话，笑道：“我都说了私下里不许叫我公主，这丫头就是记不住，看招！”说着林中月捉住清阑的手，在她的腰上乱抓。

　　“痒，月儿痒，我错了，哈哈哈我错了……”小纯也嘻嘻哈哈地加入战局，清阑寡不敌众，只好求饶。

　　李明昊来找林中月时，在帐外就听见了帐内传来的嬉笑声。

　　李明昊站在帐外，朗声道：“公主殿下心情愉悦，臣来的不巧了。”

　　帐中静了一会，小圆子掀帐帘走了出来：“见过使臣大人。我们公主今日早起便觉身体不大舒适，适才又受了一场气，现在正在休息，不能见外客。”

　　林中月上一秒还在嬉笑，下一秒就叫人出来说身体不适，李明昊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公主殿下身体不适，臣不便打扰。适才你说公主受了气，谁这么大胆，竟敢让公主受委屈？还请告诉臣，臣去给公主出气。”

　　小圆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呃……这个，我得去问问殿下，请示后方可告诉使臣。”小圆子说完匆忙钻进帐内，留下李明昊一人面对着帘帐发呆。

　　过了不多时，小圆子就从帐中重新钻了出来：“使臣大人，公主说了，今早起来时就有些不适，想拿些温水洗盥，谁知贵国之人不肯给温水也就罢了，连我们自行生火都要阻挠。公主万金之躯，受这样的委屈，一气之下，现在便发了热了。”

　　李明昊听的若有所思：“此话当真？”

　　小圆子点头：“公主金口玉言，自然当真。”

　　李明昊点头：“我知道了。”说完，李明昊转身离去。

　　“叫左相。”

　　左相很快奉命来到帐中。

　　“参见陛下。”

　　李明昊正襟危坐：“今早听说，那乐阳公主早上想要些温水，我大夏下人却口口声声说没有，此事是真是假？”

　　左相声音淡然：“回陛下，是真。”

　　李明昊把手放在书案上：“左相，我夏朝既然已经迎娶公主，何必要苛待于她？”

　　左相跪在地上：“陛下，臣正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此女子出身幽朝，心机手段又都如此深沉，难保日后生出什么事端。臣不得不先试着煞煞其锐气。臣也恳请陛下，莫要在这女子身上多下心思。”

　　李明昊哼了一声：“她是幽朝的公主，日后是大夏的皇后，朕怎能行那宠妾灭妻之事？”左相倒吸口气，还要再说什么，李明昊不耐烦地挥手，“行了，别说了，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

　　左相退出营帐，目光阴冷地看向林中月营帐的方向。

　　林中月的帐里，小圆子正眉飞色舞地描述他和李明昊的对话：“你们不知道，刚才我跟他说公主不舒服受委屈什么的，他一副意外的表情，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等等，他看起来很意外什么都不知道？”

　　小圆子一愣：“是……是啊，我把你教的那些话给他说了一遍，他说知道了就走了。”

　　林中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如果此事李明昊确实不知情，那么就说明这件事并非出于他的意愿，那么就至少说明两件事：一，这个队伍中还有一个人对自己从一开始就颇有敌意；二，这个人的地位很高，高到李明昊短时间内能想起他却不会处置他。

　　林中月知道自己幽朝公主的身份敏感，李明昊虽然对她展露出好感，但林中月心里清楚，那点好感绝不可能高过权欲野心，因此为表示自己毫无威胁，她多日来从不曾打探过西夏的任何信息，自然也就不知道左相的存在。她思索一会，没想出可能的人选，便不再费神：“这件事我知道了。记住，除我们四人外不要被其他人知晓。”清阑等人本就忠心耿耿，见林中月语气严肃，纷纷表示绝不会泄露半句。

　　小纯忧心忡忡道：“月儿，最多再过一两天，咱们就要到西夏皇宫了。我，我有些怕……”

　　林中月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咱们虽然走得远，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小纯的担心也有道理，到了西夏，的确少不了勾心斗角。不过你们放心，我林中……咳咳，我无论如何也会保护你们，以后尽全力给你们搏一个好前程。”林中月险些说漏了嘴，幸好几人都没细想。小纯红了眼眶，握紧林中月的手：“我不走，我陪着公主。”

　　林中月摸摸小纯的头，笑着笑着就轻叹了一声。

　　她是突然穿越到这里来的，还来不及跟任何人说一声。虽然研一还没开题，但她失踪这么久，师姐她们会不会着急呢？会不会有人发现她失踪了，心急如焚到处找她呢？

　　清阑不知道林中月在想什么，以为她是因为前路危险而难过，赶紧开口：“小纯，你看你又惹月儿伤心了。好了月儿，我给你打水，你好生放松放松可好？明儿可就进那西夏皇宫了，总得收拾干净才好。”

　　林中月点了点头，小圆子便出去备水了。他刚掀开帘子就愣在那里，林中月有些奇怪，抬起头，正好与李明昊幽深的眸子四目相对。

　　“嘿嘿，”林中月尴尬地笑了笑，招呼了李明昊一声，“你来了啊。”

　　不等李明昊说话，林中月白眼一翻呻吟起来：“哎呦呦我头好疼啊我生病了哎呦呦我被气病了……”虽然明知道她是装的，清阑还是忍不住扶住她，“殿下，您快躺下休息。”

　　李明昊扶额冷笑一声，非但不走，反而越过小圆子一步跨进帐内。

　　清阑大惊，挡在林中月身前：“公主殿下生病了需要静养，还请使臣大人出去！”

　　李明昊笑道：“我有一言，可使你家公主殿下病体康复。小姐可否允许我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完这句话，无论见效与否，臣马上就走，否则今天就算是拿刀子架臣脖子上，也别想让臣走。”

　　林中月心想还有赖着不走的，奈何她也的确好奇，便“病弱”地勉强撑起身，气若游丝地说：“说吧，什么话这么好用。”

　　李明昊笑道：“臣新宰了一只肥羊，架子上的羊肉刚刚烤好热气腾腾，盐巴也已经倒好了，不知公主是否愿意赏脸，吃些烤全羊呢？”

　　像林中月这种大馋丫头，光听描述就已经馋的口水直流，更别提李明昊说的绘声绘色，林中月已经快能闻到烤肉的香味了。

　　于是公主殿下“难受”地在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为难”道：“哎，也罢了，不吃点东西病怎么能好呢？走吧，清阑小纯小圆子，羊肉得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