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没我真不行》三千阳

2、金风玉露2 谢斐心

　　谢斐心里“唔”了一声。

　　好漂亮的小娘子。

　　少女仙姿玉质，一手支在石台上探出身，一手触及池面逗弄着池中鱼儿。金钗玉珠随她动作摇晃星点，裙摆帛带铺散在地。

　　微风夹携桃花清香而来，谢斐晃了晃眼，似听到了她头上珠钗相碰的泠泠之声。谢斐心下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测，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左右：“那是谁？”

　　管家娘子笑笑：“公子，这位便是夫人至交罗夫人的女儿，姓江名月，其父便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江良琦江大人。”

　　那位铁骨铮铮，敢在朝堂之上犯颜直谏，怒斥皇帝宠信为奸佞的江大人。举贤不阿亲，选能不避仇，两朝重臣，曾随先帝征伐内外，立下汗马功劳。

　　谢斐颔首，果然如此。

　　眼下自己在这看了半晌，少女还浑然不觉，谢斐偏头别过眼，心里暗道一声冒犯，转身欲走。官家娘子却抬脚，略微挡住谢斐去路，笑着道：“此前公子回来迟了，没见到江小姐。这下不是正好么，公子打个招呼再走吧。”

　　管家娘子侍奉徐岚多年，知道不少内情。今年年初，三公子的名字已经报到了司徒府，不日就要授官，再之后就要进京。谢斐的父亲谢汝均任大司徒，江谢两家定下婚约，自然也有联合的意思在。

　　谢斐摇头：“此时匆忙，怕有冒犯，还是来日正式拜会。”

　　听自家公子这样说，管家娘子点头道：“也对，是卑下考虑不周。”

　　此时，旁边有个小丫鬟低声自语了一句：“小姐是否离水面太近了些？”

　　谢斐回头望去，江月似是玩得入了迷，半个身子几乎都探出石台。他倒没那么担心，说道：“确实，不过也只是玩水而已，周围也有人看着——”

　　话也还没说完，“扑通”一声，江月掉进了池里。

　　池边随侍的小丫头们顿时乱作一团。

　　“救命啊，小姐落水了！”

　　管家娘子大惊，立即指挥身边手脚有力的婆子丫头去救人：“你们几个过去帮忙，剩下无关人等都回避！”

　　两个婆子立即带人前去帮忙，剩下人疾步退走，管家娘子对谢斐道：“公子也请回避一下吧。”

　　谢斐忙不迭点头，立即迈步走开。但还是有点担心，便走到桃花树后稍等片刻。隔着影影绰绰的桃花，粉瓣隙中，他见少女已安全上来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都不用人来救，江月自己爬上岸，见眼前多了不少人，看向四周，恰好看到桃花树后一片翻飞的雪白衣角。

　　青年只匆匆留下一个侧影，身姿挺拔如松，墨发如乌，光看身影就知道是个大美男。

　　……怕不是那个谢三郎？

　　江月正思衬着，就被厉斥声打断了思绪。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管家娘子卢婉一脸怒气，周围丫鬟侍从跪倒一地，连声求饶。

　　江月摆摆手：“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会才是三月初，池水冷得跟冰似的。卢婉摸摸江月冰冷的额头，紧了紧她身上的外衣：“小姐也太不小心了，这水冰寒，要是落下病可如何是好？”

　　“嗯，我回去暖暖就好，卢娘子勿要过于担心，还请别告诉我徐姨。”

　　卢婉扶起江月左臂：“这……若小姐生病可是瞒不住。”

　　接着，卢婉转头对周围冷声道：“都起来！还不赶紧把小姐送回去。”

　　江月被拥簇着回到自己院子里，秋水秋叶正在房内刺绣，见状又惊又心疼，着侍女立即为江月更衣烧水。秋水在身边伺候，秋叶去厨房给江月煎药。

　　卢婉则是让人去请了郎中，郎中看过后给开了几副驱寒祛湿的药，临走时说江月脉搏强健，不用过于忧心，静养几天即可。

　　“卢娘子可听到了？大夫说我身体好，根本没事，劳烦卢娘子担心了。”

　　“唉，身体好也不能这么糟蹋，小姐自后可要多多注意。”

　　卢婉再三叮嘱周围人照顾好江月，看着江月喝下药，为不打扰她休息，这才退下了。

　　喝完药，江月躺在床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样果然回不去。

　　落水不行，要不改天试试登高下跳？对了，既然她是出了车祸来到这的，这个办法也可以试试。

　　秋叶扑到江月床边，哭道：“小姐，你可担心死我了！”

　　江月心里还在盘算着回去的办法，嘴上说：“啊，没事没事，只是意外而已。大夫都说了我身体无碍，你们不用担心。”

　　秋叶拉着江月的手还在抹眼泪，江月抬头，一边的秋水也是低着头，眼眶里眼泪要掉不掉。此时江月心里终于浮现丝丝愧疚，到底让她们担心了。今早她还特意支开她们，想着自己试试跳下水后能不能回去，谁知道碰上卢娘子了。

　　还有那白衣青年，应该就是谢斐吧，比她想象中要年轻。

　　大学的历史课，她听得百无聊赖，只想着拿完学分走人。周围人却一个个情绪高涨，说着景文帝如何如何不该死，大景如何如何不该亡，建宁谢氏和易东范氏如何如何不该党争敌对。

　　尤其是提到谢斐，几乎所有人都在扼腕叹息，感叹天妒英才。

　　课上，连历史老师也情不自禁地说：“如果谢斐和景烈帝再多活十年，大景形势说不定还有转机。当然这个结论并不能作科学的论据，这个时期大多一手史料被毁于战火，留下所剩不多的资料文书也不能进窥当时全貌。一切真相，还有望后续历史发掘和发现，殷请在座各位不懈努力。”

　　江月又不是历史系的，这些跟她没关系。但现在就有关系了，别说考古发现，她现在人就在这里。

　　秋水见江月闭目静默，便走上前来拉起秋叶退走。

　　临走之时，秋水似有所感地回头。轻纱帘帐之后，美人斜卧在榻，浅浅合眼，眉头微皱，好不惹人心疼。

　　秋水握住秋叶的手，低声道：“前些日子不是有人送来了一些雪参么，一会给小姐熬一些安神宁神的膳食过来。”

　　秋叶擦干眼泪点头：“晓得了，我刚也正在想这事呢。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们怎么办才好。”

　　“行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要胡思乱想。”

　　秋叶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也七巧铃珑。此前她就觉得小姐总是若即若离的，对身边一切事物都透着一股子淡漠。后来刚好上一些，最近小姐又远得让人心慌了。

　　因为秋叶给江月熬的安神汤，今夜这一觉江月睡得极好。第二天醒来，江月又积极地筹划外出，实施自己回去的试验。

　　她让秋叶秋水不用跟，秋叶当时就要哭出来。

　　江月温声安慰，秋叶却不买账，说什么都要和江月一起出去。

　　江月也气不起来，拿指尖点点秋叶的额头，嗯，小妮子还真是缠人。

　　正笑秋叶还跟个小孩一样的时候，江月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声应该是徐夫人院里的秀晨姑娘。过一会门被敲响，得了江月准允后，侍候门边的丫鬟打开了门。

　　果然是徐岚身边的大丫鬟秀晨。秀晨进来，向江月行了一礼后说：“江小姐，前几天有人给夫人送了些柑橘枇杷，这会放得熟透了，夫人叫您过去一起品尝。”

　　末了，秀晨又笑吟吟地小声加上一句：“三公子也在。”

　　江月回道：“好，我换身衣服就过去，有劳秀晨走一趟了。”

　　“小姐客气，这是婢子应该做的。”

　　江月给了秋水一个眼神，秋水会意，去送秀晨。秋叶跟着江月进到里屋，伺候她换衣。

　　门外走廊，两人并肩而走，秋水递给秀晨一个鼓囊囊的荷包，秀晨连忙推拒，秋水不容分说便将荷包塞到秀晨怀里。

　　“拿着，这是小姐给你的，你这些日子不容易。”

　　一听这话，秀晨红了眼眶：“……是秋水姐姐给小姐说的吗？”

　　秋水摇头：“小姐早就知道了，此前还借着徐夫人的名义给你娘请了大夫，送了不少药钱过去。”

　　秀晨自小和娘亲相依为命，家中还有一位常年缠绕病榻的老祖母。一年前秀晨的娘亲突然病倒，终日咳血，家中顿时塌了半边天。为了给娘治病，秀晨几乎花光了存蓄，徐夫人也资助甚多，秀晨实在不能再向夫人开口。

　　秀晨恍然间落下泪来，连连道谢：“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小姐，秋水姐姐替我多谢小姐，日后有机会一定舍身报答。”

　　“小姐说了，不用你舍身报答，”秋水拍拍秀晨的肩，“人生在世皆不易，照顾好自己便好。”

　　走出院门外，秀晨再向秋水拜谢，擦干眼泪整理好仪容后回去复命。

　　屋内，江月见秋叶又拿出了和昨天一般的柔金织纱花蝶裙，有点奇怪。昨天她落水，这身裙子不是被沾湿了么，干得这么快？而且这料子金贵，能不能穿都得打个问号呢。

　　看出了江月的疑惑，秋叶解释道：“好裙子怎么能只备一件呢？夫人上次去腾云阁给小姐买的都是整套，几位师傅一同做的，不过样式和刺绣花纹上有所不同。”

　　……好，你们有钱，你们任性。

　　收拾妥当之后，江月身后带着秋水秋叶和一众丫鬟侍卫出门，前去徐岚的白鹤院。院外四个侍卫值守，院内一行婆子丫鬟早得了令，排成两列垂手低头行礼。院内大堂门外的两个大丫鬟挑起帘子，江月微笑答礼后进去。

　　堂内正中挂着几副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卷，泼墨浑青，都是出自名师之手。画卷之下，徐岚跪坐于主位黄花梨桌案右边，见江月进来，面上含笑点头。

　　谢斐正在喝茶，见到江月连忙起身招呼：“江妹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