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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惊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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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起侧身避到一旁,苏因齐清了清嗓子才推门进去。吴平见有人进来,愤怒地挣扎着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因齐掩上门,才施施然搬了把椅子坐在吴平对面。
“我问,你点头或摇头。”苏因齐抄着手,大马金刀地坐下,“若你好好配合,自然有好结果。若不然……”
他拉长尾音瞟了一眼门口:“可知道后果?”
吴平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门外,方才他也看见是两个身影在门外,如今只有苏因齐进来,另一个人自然还在门口。另外一人,多半是萧起。
心中虽是不甘愿,他还是狠狠地点了点头。
苏因齐很满意他的选择,问道:“赤风岭下镇子客栈里,那些刺客可是你派来的?”
吴平摇摇头。
“后来你离开,可是听到了萧起也在此地的消息?”苏因齐继续问道。
吴平垂下头,没有反应。
苏因齐没在意,冷笑一声继续问道:“你怕已经被盯上,一路上才万分小心,而且你本来可以直接回去,却专程绕远路将我们往湘塘引,你是不是知道赫连裕敏在此地,想借刀杀人?”
见吴平继续装死,苏因齐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锋利的刀刃轻轻一扫,吴平颌下的几缕胡须便被割断,轻飘飘落到地上。
“呀,我这下手没个准头,对不住了。”苏因齐将匕首在吴平衣襟上反复蹭了蹭,刀尖在他胸口上比划,口里念念有词,“我听说要一刀捅到心里,需得避开肋骨,若是遇到锋利的刀刃,不知会有什么结果。一刀扎不透,便再扎一刀……”
他认真比划着,装作看不见吴平已经变成土色的面容。
“人心靠左,”苏因齐继续比划着,刀尖点在吴平左胸上,“不过又听说有人先天有异,心长得靠右。”
他又将刀尖移向右边。
“吴大哥的心可与寻常人不同啊?”
吴平装死装不下去,狠狠地摇头。
“位置没有不同啊。”苏因齐有些遗憾地又将刀尖移回左边,“不过我倒觉得吴大哥的心好似比旁人的大,都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了,还能淡然处之。”
吴平有些慌乱,瞪大眼睛望着苏因齐,只一味摇头否认。
“这是什么意思?是依然不愿说,还是已经想明白了?”苏因齐将刀尖慢慢上移,直点到吴平的脖子上。
没了衣物的隔挡,那匕首的锋利让吴平胆寒,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焦急地呜呜着,希望苏因齐能将他口中的布巾取出来。
苏因齐没理他,瞬间收了匕首,转身坐回椅子上,整理好衣摆,笑眯眯地望向吴平。
“湘塘是你的福地啊?之前在这里抢人家功劳,如今又想在这里帮主子除去眼中钉。”苏因齐笑道。
吴平不知道这话如何回答,挣扎半日耗损了不少力气,如今已像在干岸上的鱼,耷拉着眉眼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无辜的样子。
苏因齐起身,亮出匕首割开捆绑吴平的绳索,又替他摘下口中的布巾,笑道:“你走吧。”
吴平揉着酸痛的下巴,有些不可置信。
“回去怎么跟你主子交代?”苏因齐问道。
“我……”吴平眼珠一转,“我是被萧将军抓住……”
“不对。”苏因齐笑着打断他的话,“你被跟踪,向赫连王爷求助,他倒是将你捆了交给萧起,然后你趁我们不备自己逃走了。”
“这……”吴平有些疑惑,他猜不透苏因齐的心思。之前听贺枭提过此人,他虽见过一面,想着不过是人长得好,赫连裕敏对他念念不忘,与萧起的关系不清不白,不过都是耽于美色。但是从方才苏因齐现出匕首开始,他便不敢再将他当做一个绣花枕头。
“怎么,还有什么顾虑?”苏因齐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吴平胸前,“吴大哥受惊了,眼下情形不便请客赔礼,吴大哥自去喝杯热酒压惊吧。”
吴平想了想,收了银票便要往门口去。苏因齐拉住他,指指后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这可是冒着风险将你放走,萧起就在门口,你不怕他与你算沉楼的账,好歹别把我牵连进去。不是说逃出去的吗,不跳个窗哪里有逃的样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平点点头便往后窗去,后脚刚跨出窗框,便听见身后瓷器砸在地上的声响,他顾不得回头,匆忙逃跑。
萧起听见动静即刻破门进来,只见茶水和茶壶的残片洒了满地,苏因齐悠闲地望着洞开的后窗,见他进来,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你说吴平会不会不按你的说法去给贺枭通风报信?”萧起问道。
“随他吧,他可以选择说真话或者说假话,贺枭也能选择相信与不相信。就算贺枭有机会与赫连裕敏当面对质,那赫连裕敏怎么说,贺枭就只能怎么信,总不能为了一颗棋子,两边闹翻吧?”苏因齐说完顿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抬头问道,“我怎么变得心如蛇蝎了?”
“胡说。”萧起将他揽进怀里,安慰似的拍着他的背,“有霹雳手段,也有菩萨心肠。苏因齐真乃当世英才。”
霍以南大张旗鼓地到梁州城,一路上虽风平浪静,他心里却丝毫没有一丝放松和愉悦。
城门口没有苏因齐说的给灾民搭的茅棚,熙来攘往的人流中,衣着虽不多见绫罗绸缎,却也是个个整洁大方,一派平和繁华景象。
城门洞里一阵嘈杂,一个绿袍官员带领十来个衙役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停在霍以南马前拱手行礼道:“下官梁州司马暂领梁州刺史职崔文海见过霍大人。”
“暂领梁州刺史?”霍以南疑惑问道。
“霍大人!”崔文海抬起头,眼中含泪,语调哽咽道,“原刺史尤之焕三日前在去隆县视察路上被乱匪袭击,伤重不治,已经离世了!”
“什么?!”霍以南翻身下马,“到底怎么回事?”
“同行的衙役负伤回报,说是谢白驹手下乱匪埋伏在路边,突然杀出,各个凶猛异常,用的都是不留活口的招式。衙役们虽奋力抵抗,奈何寡不敌众,尤大人宁死不屈,被当场杀死!”崔文海说到此处,忍不住掩面而泣。
“如今大人灵柩就在刺史府内,下官等心情悲痛,还望霍大人勿要见怪。”
刺史府后堂里白幡林立,一口棺木摆在堂中,前面供桌上燃着香烛,摆了三盘糕饼水果,下面只跪了个衙役,往火盆里放纸钱。
“尤大人亲眷不在此地,已经派人送信过去了。”崔文海叹气道。
霍以南对灵位上完香,只觉得沉重的心情又压上一块大石。本想着到了梁州,有尤之焕能了解情况、商量对策,如今尤之焕被害,苏因齐那头又杳无音讯,一时间不知从何处着手。
崔文海倒是妥帖,说府衙里如今乱糟糟的,已提前在馆驿安排好住处。他正要安排人送霍以南过去,却听霍以南道:“不急,我想见一见那位冒死回来报信的衙役。”
“是。”崔文海倒也没有迟疑,吩咐将人带到二堂里见。
那衙役十分年轻,头上缠了绷带,手挂在胸口,垂头进来时听说这是御史霍大人,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霍以南忙起身搀他起来:“能突出重围,冒死回来报信,足可见忠勇。如今有伤在身,不必拘礼。”
衙役道了谢,依旧半躬着身道:“不知大人想问什么?”
霍以南重新回座,正色道:“那日尤大人是在何处遇刺?”
“回大人话,是在隆县城外十余里的山林间。”衙役答道。
“你如何知道是乱军所为?”霍以南继续问道。
“自从去年初起,就时常有小股乱军滋扰百姓,尤大人也曾多次带我们去现场查验过,所以对乱军所用兵器,所穿衣物都了熟于心。”衙役说到此,似乎有所触动,声音也哽咽起来,“尤大人率我们奋力搏杀,奈何寡不敌众……”
霍以南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继续问,衙役突然上前几步,重重跪倒在他面前,激动道:“大人,小人还有一事,一直不敢轻言,如今大人来了,不敢再隐瞒下去,请大人做主,替我们大人报仇!”
他说得情绪激昂,众人都神色一惊。
“我等本可以奋力杀出重围,奈何参军许震与乱军早有勾结,里应外合才至伤亡惨重!”
霍以南目光凌冽看向崔文海,崔文海仿佛也是第一次听道,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衙役质问道:“如此要紧之事,你为何不早说!清理现场时就没有发现许震的尸首,还以为他受了重伤倒在周围,如今还有一队人马在那附近寻找呢!”
“我不敢轻易告诉别人!”衙役脖子一梗,“连许震都是乱军的人,怎知府衙内没有他的同党?如今霍大人来了,我才敢将所见实情和盘托出,往后即便被灭口,我也死得其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们都是乱军?”崔文海怒道。
“崔司马稍安勿躁。”霍以南将他拉回座位,又扶起衙役安慰道,“你先回去休息养伤,怕是往后还有劳烦你的地方。”
“小人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衙役退下,室内一片死寂。过了半晌,崔文海才起身行了大礼。
“请霍大人明鉴,下官与乱匪绝无关联!”
霍以南示意他坐下,平静道:“受了惊吓之人,难免想法偏激。崔司马也不必往心里去。这些日子倒是辛苦司马挑起一州事务,我方才进城时,看见市井繁华,百姓安乐,可知司马这些日子不易。”
“大人过奖了。”崔文海起身拱手道,“大人一路辛劳,不如先去馆驿修整。”
“也好。”霍以南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这些日子忙着赶路,是该好好休整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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