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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山水有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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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残破的窗纸上透出淡淡天光,彻夜长谈也终于告一段落。残烛摇曳照在萧起疲惫的脸上,眼神都暗淡无光。
苏因齐刚想开口让他去歇息,便听闻霍以南的房门有动静,苏因齐敏捷如猫一般几步窜到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对面的情况。
阿蒲拿一个凹凸不平的铜盆端了热水进去,不多时又端了盆出来,往厨下去了。随后霍以南打开门,理了理衣袍,环视四周之后,大步往苏因齐这边来。
苏因齐脑子有些乱,若让霍以南进来,以他那眼睛里不揉沙子的脾气,看见萧起还不知是何模样,但不让他进来,他必然会起疑,破门而入闹出大动静怕是更加对萧起不利。苏因齐摸不准萧起接下来的安排,也不知道如果就此将他的行踪暴露在霍以南面前,会有什么状况发生。
正犹豫着,萧起拍拍他的肩示意退后,就在霍以南要敲门的刹那,他瞬间将门打开,一把拽住霍以南抬起的手,顺势将他拖进屋里。
门一开一合,苏因齐看见对面屋檐下折返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的阿蒲张口正要呼喊,身后阴暗里沉楼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严丝合缝地捂住阿蒲的嘴,拖着他退回阴暗之中。
霍以南趔趄着站好,转身看着眼前的人关好门转过身来,惊得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初在太学里,一帮纨绔总说他古板如老学究,还爱学着他的样子相互取笑,其他学生要么同流合污一同玩笑,要么敢怒不敢言,或者连怒都不敢。只有萧起对他是真诚相待,甚至有一次还因为替他出头而被关进文庙罚跪。霍以南偷偷去看他,陪他跪了一整夜,第二日萧起倒还好,霍以南的膝盖肿得站不起身,只好又让人回去通知家里来接。
自从萧家出事以后,接连传出噩耗,可是萧起一直在逃的消息却让霍以南心中暗自庆幸,只希望萧起远走高飞永远不要被朝廷找到。可后来听说萧起加入了谢白驹的叛军,霍以南的脑子里便开始天人交战,实在没个结果他便决定忘记,就当不认识这么个人,往后命运天定,吉凶祸福全看造化。
如今居然这样重逢,霍以南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没有开口,苏因齐立在当中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左右看看,勉强挤出笑容道:“那个……你们应该认识吧?”
霍以南横了苏因齐一眼,又看向萧起,只见他面色平静,既不害怕也不慌张,心中忍不住一股无名火窜起来,铁青了脸色问道:“你为何在此?”
“情况紧急,不得不现身。”萧起看着霍以南,“霍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我?”
霍以南咬着口槽牙没回答,苏因齐偷偷看他一眼,手心微微冒汗。他不怕霍以南,因为霍以南奈何不了他,可是萧起的身份不同,若是霍以南大声呼喊惊动了那些护卫,萧起的行踪就会暴露。接下来朝廷的追捕,义军内部对他的暗杀怕是要接踵而至,就算萧起武功在高,只怕这些人轮番上阵,拖也把他拖垮了。
“你走吧!”霍以南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恨道。
“你可知身在梁州,周围杀机重重?”萧起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平静道,“苏因齐虽警觉,却挡不住那些阴狠杀招。昨晚便有两个刺客企图下手,大人可知道?”
霍以南心里一震,昨晚虽然有苏因齐盯着,他也没办法安然入眠。几乎一整晚都睁着眼,竖着耳朵仔细分辨着外面的风吹草动。一夜无事他还放心不少,特意早起了过来看看苏因齐的状况。
没想到苏因齐房间里有个朝廷钦犯,而这个钦犯还打跑了两个刺客,保护朝廷命官。
“生死有命,既然做了鉴察御史,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就算杀死我,还有其他人来查!”霍以南愤愤道。
“其他人,谁?”萧起冷笑道。
霍以南又哽住了,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能说服自己的答案。苏因齐本有些担心萧起言辞太过犀利,让霍以南下不来台,可看到霍以南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心里倒是十分舒畅,于是干脆装聋作哑,静观好戏。
萧起并没有如苏因齐的愿继续穷追猛打,他轻叹了口气:“守之,天下乱局已起,你秉性忠直不肯曲意迎奉,怕是早置身险境而不自知。”
话音未落,沉楼从门缝里闪身而进,以询问的目光望向萧起,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那两个刺客在城里转悠到天明,才潜进了一处宅院,没过多时便有人从后院牵马出来,看着是要远行的样子,我见他往东门去了,便赶着回来通报。”
“你可看见宅院里的其他人?”萧起问道。
沉楼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我躲在檐下看到了吴平。”
萧起皱起眉:“他当初敢听贺枭的话在湘塘抢粮,还想杀你灭口,怕不只是抢功劳那么简单,说不定那时便与梁州官府有了来往。你想办法跟上那个往东去的人,其他事我来处理。”
“是!”沉楼毫不犹豫,冲屋里的人抱拳之后,转身便去了。
“你们便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往北走,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不必担心。”萧起看向霍以南,“霍大人不妨摆出朝廷钦差该有的排场,那些人反倒不好下手了。”
“我与你一道去!”苏因齐见萧起要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萧起转头看他,一夜未眠,苏因齐原本有些乌青的眼圈颜色又浓重了些。想来自泰都一路过来,他看似漫不经心,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强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接下来的行程霍以南若听他的建议,即便是打草惊蛇,也尚能保全性命,况且有些事怕是想盖也盖不住,等到了梁州城再看情况谋划也不迟。
“我不是随便说的,”苏因齐看萧起有些犹豫,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好像松开人就没了一般,转头对霍以南道,“你走官道,就像萧起说的,排场尽量大些,那些人不见我的踪影,心中有所猜疑,忌惮着咱们留了后手,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我在暗处,说不定还能查到些十分重要而他们还来不及湮灭的线索!”
苏因齐心中并没有十分把握,可是为了说服霍大人,也顾不得那许多。他眼神笃定语气坚决,只觉得连自己的信心都增加了几分,不信拿不下霍大人。
霍以南脑子里浆糊一般,他觉得萧起的办法有道理,也觉得苏因齐说得没有错,可是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方法,只能默不作声。
“你可知道那吴平是谁?”苏因齐见霍以南迟迟不肯点头,忍不住有些急躁,“那是贺枭的心腹。抚州粮仓失火之后,抢运出来的粮食本由沉楼押运去梁州赈灾,可是运送途中被吴平劫走,还要杀沉楼企图栽赃萧起。如今出现在这里,还跟刺客有关联。就凭我们这样一路过去,还能查到什么线索?你再犹豫,只怕吴平已经趁机离开,到时候再要挖幕后黑手就如大海捞针一般艰难。”
“一路上我会想办法给你传递消息,你若信得过我……和萧起,就这样定了。”苏因齐继续道。
霍以南又沉吟片刻,张嘴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就见苏因齐脸上焦躁如晨雾见了朝阳一般瞬间消散,满脸兴奋地一把握住自己手腕:“你放心,我们就在梁州城汇合,若你先到了,只需记得一点,那个崔岳的远亲崔文海需要多加防范,汇合之后我便带你去隆县。”
“守之,路上无论发生什么,只装聋作哑便是,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萧起一边嘱咐霍以南,一边暗中拉了拉苏因齐的衣摆,让他收敛些。
苏因齐得了暗示,立刻神色严肃,后退半步对霍以南行礼道:“大人一路珍重。”
霍以南点点头出门,只见阿蒲满面愁容候在门外,见自家公子完好无损地出来,忙迎上去告状:“若不是那壮汉将我制住,奴才早破门而入去救公子了。”
霍以南想来阿蒲口中的壮汉大概就是方才进来报信的那位,便安抚他道:“不必惊慌,都不是恶人。你为何在此?”
阿蒲挠挠头:“那壮汉让奴才别嚷,说若不放心便在门口等候,所以奴才一直在这里不敢离开半步。”
“方才可有其他人经过?”霍以南问道。
阿蒲坚定地摇摇头:“莫说人,苍蝇也没有一只!”
霍以南听得哭笑不得,抬手敲他脑门:“这天气哪里来的苍蝇。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启程。”
“他们……”阿蒲指指苏因齐的房间。
“多嘴!”霍以南低声斥责道,“再敢多言,便让人送你回泰都去!”
阿蒲忙噤声,垂头跟在霍以南身后回房去收拾行李。
出发准备完毕,苏因齐的房间始终紧闭着门,护卫去敲门也无人应声,后来敲门力道大了些,门竟然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好像从来没人住过。
众人纷纷望向霍以南,只见他面色严肃,盯着空屋看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出发。”
霍以南身着官袍,披着浅碧色大氅骑在马上,前面四名护卫开道,阿蒲跟在他身侧,后面六名护卫排列整齐。
不但客栈的老伯惊得瞪大眼睛,连路人都不自觉纷纷靠边,让出路来等他们通行。
霍以南心里不太高兴,苏因齐和萧起就这么消失了,像放鸟归山林,撒手就没。他们没说需要多长时间,自己该赶路还是慢行?这一路上要传递消息,那么他们就要准确掌握自己的行程,而自己却对他们的行踪一无所知,这种不平衡很快化作一股怨气,越积越多,不经意间形于色。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位年轻大人虽然生得周正,脸色却很不好看,有见识广的人认出是京城来的官,便以为他彰显着天家威仪,路过之处百姓被这威仪震慑,只敢与旁边人窃窃私语。
霍以南只顾想事,丝毫没有注意到热闹的早市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