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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萧起将苏因齐往前一推,笑道:“苏大人想来打听打听朋友的下落。”
      苏因齐正盘算着先看看萧起要找孟九谈什么,再找机会提一提袁鹤卿的事。自己虽是逃走的,袁鹤卿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翻过去。只是不知道袁鹤卿遭遇如何,才不敢贸贸然提起。
      孟九的五官深刻,带着股狠戾之气,虽然没对苏因齐下什么狠手,但气势足以将他震慑住。
      此时几个人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苏因齐心跳得飞快,已经暗暗地把萧起骂了好几遍,面上也只能强装镇定,拱手对孟九道:“大当家,当初跟我一道上山那个朋友,不知他后来如何?”
      孟九抄着手,笑道:“那是你朋友?我可没看出来。”
      苏因齐知道他在嘲讽自己没义气独自逃走,理亏也不好辩驳,只无奈道:“想着大当家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知道我们没有恶意,定然也不会为难。只是我有急事,不得不先行一步。”
      “是吗?”孟九扯着嘴角笑了笑,第一次有人觉得他不会滥杀无辜,“现下是怎么想到要回来找人的?”
      这不是有了靠山吗,苏因齐心中暗道。他自认拿捏不住萧起,逃跑途中遇见萧起已经是意外,他还摸不清萧起的身份,也不敢拖着他返回去救人,只能因势利导。
      “我朋友是留在山上,还是已经离开了?”苏因齐耐着性子好言好语。
      “杀了。”孟九轻描淡写道,“我留这么个小道士来做什么?”
      苏因齐闻言心中一沉,转念又觉得不对,若真杀了,何苦在这里费半天唇舌,他只装做惊闻晴天霹雳的样子,后退半步险些站不稳,引得萧起还抬手撑在他的后背,苏因齐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很快便红了眼眶。
      “你何苦骗人。”鹿角在一旁看不下去,白了孟九一眼,便对苏因齐道,“那小道士还在山上,整日在佛像前打坐,你去看看?”
      孟九瞪了鹿角一眼,也不觉得尴尬,只笑着将人领进屋里去,也没再提起袁鹤卿半个字。苏因齐记挂着萧起的事,也不好追问,便默默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萧起进了屋倒是开门见山,对孟九道:“大当家可对将来有所打算?”
      孟九本端着茶碗吹沫子,闻言掀眼皮看了萧起一眼,慢悠悠喝了口茶,笑道:“萧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萧起笑道,“大当家知道我的身份,如今义军正是广纳天下英才之际,不知大当家可有意加入?”
      “加入?”孟九放下茶碗,翘着二郎腿道,“我虽然一直在山上,可外面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你之前运的那批粮食被人掉了包,加上今年梁州天灾,你们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这些兄弟来投靠我,无非也是想好好活着,有顿饱饭吃。若是带着他们去挨饿,怕是要造反啊。再说我们在这儿呆惯了,北边那么冷,怕是不习惯。”
      萧起笑道:“倒也没有那么麻烦,大当家还是在这赤风岭上一切照旧,只是往后义军物资往来,消息传递,就有劳大当家多费心。”
      孟九没说话,只一心一意地喝着茶,仿佛在郑重考量,鹿角看了他一眼,对萧起道:“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义军将来事成,论功行赏之时,定有妥当安排。”萧起道。
      鹿角一笑:“哟,这饼画得够大的。不怕萧公子生气,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都拿出来当筹码,吊着胃口把我们当傻子使唤是吧?”
      “鹿角,怎么说话呢?”孟九笑嘻嘻呵斥道,“萧公子自然觉得义军前途无量,这叫什么来着?”
      孟九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忽然道:“执念,对对,就是执念。”
      萧起不慌不忙道:“自然是有好处的,除开一山兄弟的前程,将来各类补给,与义军其他兄弟一样。”
      “我们守着这座山,不缺钱。”孟九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提不起兴趣。
      “是吗?我听说这买路钱九成交出去,你们也只能剩下一成,这么多人吃穿用度,大当家也难吧?”萧起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入口苦涩味越发重了。
      孟九和鹿角对视一眼,才起身笑道:“赤风岭冬天的风景不错,天色还早,二位可有兴趣一道去看看?”
      萧起没说话,只跟着起身往外走,苏因齐见袁鹤卿的事被抛到九霄云外,忍了半日的性子再也禁不住磋磨,拦住孟九道:“我就不去了,大当家可否能让我去见一见袁鹤卿?”
      孟九恍然,仿佛刚想起此事,转头对鹿角道:“你带过去吧,此时他应该在佛堂。”
      佛堂外台阶缝隙里,几颗荒草在寒风中摇摆,落了漆的门扇上糊着的窗纸早破了,剩下空空的菱形窗格,几缕残破的蛛网挂在门框上,破败得没有一丝人气。
      门上没有挂锁,外面也没有守卫,看来袁鹤卿并没有被禁锢。
      苏因齐独自推门进去,抬眼便看见两人来高的千手观音坐像,金身彩绘已经剥落,剩下一个残破的泥胎。佛像下盘腿坐着的正是袁鹤卿,开门的声音并没有让他回头,入定了一般。
      苏因齐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唤道:“鹤卿。”
      袁鹤卿睁开眼,仰头看到苏因齐,出乎意料地平静笑道:“你来啦。”
      苏因齐事先想着袁鹤卿对他的态度无非两种,要么横眉冷对,要么破口大骂。如此平静出乎他的预料,一时之间倒不知该说什么。
      “我……”苏因齐的嘴皮子没有了平日的利索,哽了半日才道,“对不住,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先逃。不过你放心,我这次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不必在意。”袁鹤卿站起身,理了理打着补丁的棉布袍,“在这里挺好,没人为难我,还能安心打坐修行。”
      “这里是佛寺,你在观音座下修道教,算怎么个说法。”苏因齐勉强笑道。
      “哪里用得着计较这么分明。”袁鹤卿笑道,“话说回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跟一个朋友来找孟九谈些事,我一直记挂着你的下落,本想来打听打听你的消息,也能顺着线索找找你,没想到你一直在这里。”苏因齐道。
      袁鹤卿与他出门,在台阶上坐下,缓缓道:“本来是险些死了的,二当家说我无用,平白还多张吃饭的嘴,要杀了我了事。结果大当家听人说了梁州仓库的事,觉得有意思,硬把我留下来,说要我变法术给他解闷。那些哪是什么法术,骗术差不多。他整日念叨,我烦不过,开了单子让他去买配料,然后便没了下文。”
      苏因齐也笑了:“我一直担心你丢了性命,那样我便会愧疚一辈子,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你想太多了。”袁鹤卿仰头对着阳光,“我本就是个无用之人,以前跟着师父救济收容些孤儿,跟师父学来的那些本事不过是为了糊口,骗那些富家大户的钱罢了。后来师叔占了道观,将我和师父都赶出去,师父一气之下生了病,不久便没了。那些骗人的东西我也不愿再用,上次去梁州,不过是来找我的人于我有恩,我报答罢了。生死不过是命数,与他人无关。我只遵从自己的心罢了。”
      “那这次我想办法带你走,天下道观多的是,你去哪里修行不比这里好?”苏因齐道。
      “好。”袁鹤卿点点头,“若有机会便走,若没有机会,你千万不要强求,你和你朋友是来谈事,不要惹怒了大当家误了事才好。”
      “你放心。”苏因齐拍拍他的肩。
      不知道萧起跟孟九说了什么,爬了一趟山回来,两个人已经称兄道弟了。孟九专门备了酒宴,等谭青山回来便开席,直喝到月上中天。
      苏因齐端起酒杯,对孟九道:“大当家,我敬你一杯,有件事还需要大当家的帮忙。”
      “何事?”孟九端起酒杯笑道。
      “我想带袁鹤卿一起走,请大当家成全。”苏因齐道。
      孟九脸色微微一僵,问道:“他可愿意走?”
      “当然。”苏因齐笑道,“山上虽也是清净地,可这里毕竟是佛寺,他修的道教,也太不搭调了。我也认识几个香火旺的道观,让他自己选个中意的地方,安心修行。”
      鹿角在一旁笑道:“不说还不觉得,听苏公子一提,倒很有些道理。”
      孟九剜了她一眼,对苏因齐道:“我知道了。”
      苏因齐不知道他这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还想追问出个确定答复,还没开口便感觉萧起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袍,微微地摇了摇头。
      酒席散去,孟九吩咐谭青山亲自带他们去休息,又甩开鹿角想来搀扶他的手,独自往佛堂方向去了。
      佛堂里没有灯火,袁鹤卿的背影在门口照进来的月光下仿佛霜雪满身,显得越发清冷。孟九过去盘腿坐下,歪着头盯着他的脸,问道:“你真愿意跟他们走?”
      袁鹤卿睁开眼,淡薄看着孟九道:“我本是个无用之人,在哪里都一样。大当家愿意施舍饭食,我已经很感激了。”
      “不是施舍!”孟九抓住袁鹤卿的手腕,恶狠狠地纠正道,“你是不是觉得呆在这里无聊?还是说这里的粗茶淡饭让你觉得日子过得太苦?”
      “不是的。”袁鹤卿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语气仍然是平静的,“有个能安心修行,能吃饱饭的地方,已是不易了。我刚才说过,我是很感激大当家的。”
      “那你就是这样感激我的?”孟九笑得有些狰狞,“不是说知恩图报吗,你若真感恩,就该好好报答。”
      “大当家想要如何报答?”
      袁鹤卿望着他的眼神让孟九觉得满是慈悲,不管自己提任何要求,都觉得是袁鹤卿的施舍和怜悯。
      “你觉得呢?”孟九的手扣在袁鹤卿的后脖颈上,轻轻地揉捏着。
      之前孟九也时不时这样捏过,逗小狗小猫一般,这是第一次两人离得这样近,浓重的酒气熏得袁鹤卿侧过脸。
      “这就不想理我了?”孟九有些生气,手里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
      袁鹤卿进退不得,只能垂下头闭上眼,尽力让自己定下心来。
      “是不是早就觉得厌烦了?苏因齐走的时候没带上你,你也是忍辱负重才愿意留在这里的吧?如今他竟然来找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走?”孟九看袁鹤卿的平静越发恼怒,只觉得他认定离开已成定局,已经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他有自己的苦衷,与其为了救我反而让自己身处险境,不如他能保全自身逃出去。”袁鹤卿觉得自己脖子快被孟九捏断了,睁开眼便看见金刚怒目。
      “你还替他说话!”孟九觉得有些委屈,他活这小半辈子,没这么温柔地对待一个人,就算是块千年寒冰也该捂化了。可眼前这人并不领情,只要外人一招手,他便要毫不留恋地离开他。
      “我不是替他……”袁鹤卿还语重心长想跟他讲道理,孟九已经凶狠地用吻堵住他的嘴,生生将话切断。
      孟九仿佛凶恶的野兽,那丝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完全失去理智,只剩捕食的欲望。袁鹤卿被按倒在地,后脑撞在地上让他疼得忍不住轻哼一声。孟九全然不顾,野蛮地拔下他的棉袍,袁鹤卿的背脊只隔着一层薄衫贴在冰冷的地面,加上惊惧与气愤,忍不住浑身微颤。
      “你冷吗?”孟九吻着他的脖颈,感受到战栗,便松开钳制着他手腕,将人抱在怀里,“我带你回屋去,这里这么冷,你为什么会喜欢呆在这里。”
      “我不去。”袁鹤卿声音都在颤,冷冷地推开他。
      月光里,袁鹤卿的皮肤冰冷的白瓷,清冷疏离,薄衫下锁骨清晰可见,几缕散落的头发垂在肩上,禁欲又魅惑。
      “由不得你!”孟九咬牙道
      他伸手要抱他,袁鹤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了一般挣扎着,在这里呆了快半年,这是孟九第一次见他情绪有了波澜。他并不介意,甚至有些兴奋,之前的袁鹤卿平静得不像一个活人,如今这般生气,才觉得这个人活了。
      孟九也没来得及多想,手刀劈在袁鹤卿颈侧,人便瞬间晕倒在他怀里。他抱着人往自己屋里去,只觉得满心的欢喜。路上遇见寻夜的没眼色,不但不回避反而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被他厉声喝斥才慌忙跑掉。他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这个清冷的夜,这个清冷的人,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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