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不認愛》艾雪澄

77、75. 失戀聯盟 星期五

　　星期五的夜晚，宋璐坐在酒館裡無法停歇地沈浸在酒精裡。

　　今晚晨妍要去家裡拿最後一批東西，本來也不是這麼難堪的，可是當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疊加上去時，她本能地不想見到她，也就耗著不回家。

　　『鑰匙幫我轉交給管理員就好。』

　　有點無情，但是她在訊息框裡這樣回覆。

　　我真惡劣，她忍不住自我厭惡，前女友東西都還沒收完就急著跟人家告白，難怪會失戀。

　　怪我太篤定，有的人在那裡很久了，你就篤定她不會走，其實她不是不會走，只是她沒有走。

　　當耐性磨盡，希望的燈被一盞盞泯滅後，還停在原地幹嘛呢？

　　想起暮瑤為自己承受的每件事情，她就覺得疼。

　　真傻，非要等到來不及了，才知道難過，說起來我只是個不敢當壞人的膽小鬼，失戀不算什麼的。

　　舉起酒杯，她正想一飲而盡卻被搶走了。

　　恍惚之間，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子，身穿白色襯衫以及米色西裝套裝，白皙的輪廓，溫婉的線條，乍看之下，宋璐還以為看見了暮瑤。

　　她仰頭一口乾掉了自己的酒，四目相交的那刻，宋璐才意識到，不是，那不是暮瑤。

　　「抱歉，但我現在很需要。」陌生女子說著將酒杯還給宋璐，輕敲了桌面跟酒保說：「這杯算我的。」說完她便轉身看向旁邊一大桌人群。

　　這是在……借酒壯膽？

　　回過頭去，宋璐看向女子的視線，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帶著皇冠的女孩，身旁圍繞著形形色色的閨蜜，怎麼看都是個單身派對，那麼……她怎麼了？

　　視線落回了搶酒的女人，她整理了儀容，不斷的練習假笑，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才往前走。

　　「恭喜啊！」走上前去，那女人的步伐優雅的不像剛才搶酒的人。

　　人群裡的小公主看了眼她，眼神從頭打亮到腳，很顯然地不友善。

　　「倪玥，妳怎麼來了？」說著小公主越過人群走了出來，走到女人面前。

　　擺上了職業的笑容，倪玥再怎麼不開心也不能表現出來。

　　「不是妳叫我來的嗎？這是妳明天的頭紗。」說著倪玥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小公主。

　　撐著頭，宋璐好奇地看著，頭紗一般不都是跟著婚紗一起送到飯店或是新娘家嗎？為什麼要特地送來這裡呢？

　　「我都忘了，謝謝妳啊！既然來了，要不喝一杯再走？」說著小公主拿起酒。

　　「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正想乾脆離去，小公主卻把酒往倪玥身上推擠，看似不小心地灑了對方一身。

　　「妳……」退了一步，看著那沾染到紅酒漬的米色西裝，可惜了上好的布料。

　　「我不是故意的，妳應該不介意吧？」

　　忍著怒火，倪玥正想說點什麼，一個男聲打她們之間。

　　「倪玥，妳還來找我未婚妻幹嘛？」男子不分青紅皂白的插進來，說著把小公主往後方帶。

　　「我只是來送頭紗的。」

　　「妳騙誰啊？區區一個頭紗需要妳來送？」

　　站在那，倪玥無奈的嘆了口氣，她是故意的吧！想著她也放棄了。

　　「那麼這麼多婚紗店，你偏要我設計又是什麼意思？」

　　「倪玥姊，妳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喜歡妳的設計了，才這麼任性，你們……別吵架。」小公主這回跳出來說話，收回了剛才的強硬，她擺出柔弱的姿態。

　　見她哭哭啼啼的模樣，倪玥不說了，不發一語轉身走回吧台前，累了，面對綠茶以及負心漢，她已經無言以對了。

　　敲敲桌面，她對酒保說：「我要一個……瑪格麗特。」說著她坐了下來，就在距離宋璐幾隔的距離，卻渾然沒有發現對方的視線。

　　倪玥低頭看向胸前的酒漬，真討厭，拿著濕紙巾她擦了又擦，明明知道擦不掉卻還是頑固地與之抗痕，就像感情一樣。

　　「那樣只越來越糟。」忽然宋璐的聲音從後方出現，她制止了倪玥的動作。

　　抬頭看向酒保，她接著說：「你們有小蘇打水嗎？」

　　「什麼？」酒保愣住了。

　　宋璐指了指倪玥的紅酒漬，再轉而對酒保說：「那個應該要泡小蘇打水才有用。」

　　倪玥也傻住了，她是剛才被我搶酒的人嗎？她好像……有點眼熟？

　　「有，妳們……要試試看嗎？」酒保說著看向倪玥。

　　「要試試嗎？泡個一小時，應該可以去掉，要是等到隔天就比較麻煩了。」

　　宋璐仔細端詳了那個污漬，不是很大片，可是在倪玥剛才的摧殘下，它漸漸暈開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倪玥愣了幾秒，她似乎還沒從這一連串的風波中緩過神來，最後懵懂的點點頭。

　　「好……好吧！」

　　員工休息室裡，安靜明亮，與外頭形成強烈對比。

　　酒保也不知哪裡找來的臉盆讓她們浸泡那件襯衫。

　　宋璐脫去了自己的外套借給倪玥蓋著，坐在桌子上，倪玥騰空的雙腳甩呀甩的，好像只有這樣才可以緩解自己的焦慮。

　　「怎麼會一個人來喝酒？失戀？」

　　望向沈默不語的宋璐，倪玥試圖尋找話題，畢竟這要靜置一小時。

　　「嗯，妳呢？剛才那是？」

　　「前男友跟小三。」才說完倪玥就笑了，她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真的挺壞的，都分手了，還要妳設計婚紗。」不是故意聽見，只是剛好見證了。

　　「是吧！」倪玥並不介意，反而很開心可以找到人訴苦。

　　太拼了，一直以來自己都投入在事業裡頭，她是大家眼中堅不可摧的女強人，所以不該輕易落淚、崩潰，可是……大家都忘了，我也曾是一個渴望幸福的小女孩。

　　低垂的眼眸，透著陣陣濕意，好像唯有面對陌生人，才可以完全做自己。

　　「但我還是做了，也當我賤吧！」

　　「別這樣說自己，誰都不想跟錢過意不去。」

　　宋璐的安慰雖然表面卻真摯，不像周遭的人，因為了解妳而帶著批判。

　　抿了抿嘴，倪玥接受那份安慰。

　　「那妳呢？是什麼故事？」換她反問了。

　　「我呀……也就是告白被拒囉！」說得很輕，笑了笑，宋璐接著說：「我暗戀她十年。」

　　「十年？」倪玥有些錯愕，這個年代，還有誰會暗戀一個人十年？

　　「嗯，可是我太膽小了，不敢說也不敢追，然後就把人推走了。」說著宋璐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

　　打量著眼前的人，倪玥實在很難相信，這麼顯眼的一個人，會有這麼純情的一面，在這個速食愛情的社會裡，她有點羨慕。

　　說起來老套，可是她其實挺羨慕過去那種一輩子一個人的感情觀，很傳統，但是很浪漫。

　　當然身為現代人，她知道自己沒那麼專情，更沒有資格要求什麼，只是……若是這一生，可以讓自己遇見一個，想傾心一輩子的人，那份熱烈，她願為之放棄所有。

　　「所以說同病相憐？」一抹輕巧的笑，彷彿也化解了所有的愁。

　　「嗯，失戀聯盟嗎？」宋璐難得幽默。

　　看向盆裡的襯衫，好像有點起色了。

　　「有用嗎？」倪玥說著湊上前去看向盆裡，卻一個不小心靠得太急，徑直靠到宋璐身上。

　　宋璐身上有一抹松柏的香氣，淡淡的木質調帶點清新，是一個成熟可靠的感覺，也許是酒精作祟，當指尖扶在她的手臂上，倪玥莫名的心悸。

　　感受到身上的人頓住了，宋璐轉頭將視線落在倪玥身上，四目相交的那刻，她的眼裡有淚光、有渴望。

　　陌生的靈魂漸漸靠近，當柔軟的雙唇碰上，原本的輕柔的觸感變得急不可耐。

　　也許這是宋璐現在需要的，沒有理智、無需負責的夜晚。

　　兩個陌生人、兩顆受傷的心，在推開房間大門後，相互失守。

　　吻上陌生的唇，宋璐的手很輕柔，沒有油膩的老練感，卻也不是新手的生疏感，而是一種可以倚靠的溫柔，這節奏讓倪玥感覺安心，坐在桌子上，正當宋璐的手往下游移時，她分神了幾秒。

　　「怎麼了？」感受到身下人的停頓，宋璐停了下來問道。

　　「我……沒有跟女生的經驗。」倪玥不曉得宋璐會不會介意。

　　「妳介意嗎？」倒是宋璐先反問。

　　「不，只是……我不會。」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

　　聽見這話，宋璐露出了一抹淡笑，原來是擔心這個。

　　「沒事，妳做自己就好，我教妳。」說著宋璐吻上那個唇。

　　然而閉上眼，印在腦海裡的是暮瑤的臉，那個她貪戀的吻，好想保存在心底深處，想著眼眶不自覺的濕潤。

　　該忘了，可是我不想忘。

　　那一夜不是什麼浪漫愛情的開端，也不是什麼愛的餘溫，而是兩個成年人各取所需的依戀。

　　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頭，晨妍推開那個熟悉的家門，今天她只是想來拿自己剩下的一點東西，原本想跟宋璐告別的，可對方顯然不想。

　　也好，這樣也可以分得乾乾淨淨，想著她揹起最後一包行李，一轉身剛好把桌上的筆記本翻掉。

　　蹲下身來，她將散落一地的設計稿撿起，這是……宋璐的手繪稿，上面還標注了日期，那是在認識自己之前的作品啊！

　　宋璐本來的設計風格跟 Mu 有幾分差異，她的作品帶著典雅高級感，但十分有距離，不適合大眾市場，更像是高級的訂製禮服。

　　她還是更適合去巴黎，她應該要待在巴黎才對，晨妍忍不住這樣想。

　　她還記得那年，宋璐說要回台灣創業，自己是第一個反對的。

　　只要宋璐不離開，再做個幾年，她一定能夠升上去成為公司的設計總監，她最被上層看好的設計師之一，可是她還是為了姜暮瑤回來了。

　　回來接觸她沒有興趣的商業，設計她不擅長的時裝。

　　她本來也可以像堯瑀生一樣，專注做設計就好了，但是她還是甘願為妳改變整個人生走向。

　　想到這，晨妍不自覺地握緊手中的設計稿，我想改變點什麼……

　　想著她偷偷藏起了那份設計稿，我想幫她走回正軌，即使她可能根本不想要這個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