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酌风

54、第 54 章 设局

　　在生活单一的环境里，一点小事就能被口口相传，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沈疏向来不喜欢成为他人的焦点，如果她和周珩在一起，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无论是以周珩的穷鬼人设，还是他有钱的真实身份。

　　沈疏解释完，周珩捏紧了手机，深深地望着她。
　　“你拒绝我的理由，就这？我宁愿你说讨厌我。这种理由，你只要说出来，我轻易就能摆平，它没有资格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周珩，我不讨厌你，还有……”

　　还有，在周珩与她共处于同一屋檐下并向她寻求复合的环境下，同意复合会比拒绝的压力更小，她不想迫于环境，做出违心的选择。
　　她不想别人见到她，问的就是她和周珩的恋情进展。
　　好像，她只有婚恋价值。

　　在这样的小城里，沈疏饶是接了线上兼职，一个月赚到的稿费比在小城里找个上班的工作要多，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没有工作，身上的标签只有单身女性，早晚要嫁出去的人。

　　“沈疏，这里只是你暂时歇息的地方，你会离开，我们会在不受人情世俗束缚的城市生活。”周珩咬紧牙关，声音低沉，“你只要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喜欢？”

　　当然有。
　　如此朝夕相处之下，你不断发起攻势，我怎么可能会没有感觉？
　　只是，仅凭这点心动，就必须谈恋爱吗？名正言顺地纠缠，到底能得到什么？

　　“你只需回答有或是没有，剩下的交给我解决。”周珩强调。

　　又来了，周珩势在必得的那股劲。
　　彷佛只要她说有，就连自己的主动权也都会交出去。

　　“周珩，我已经给过你答复了。”
　　“不同意复合是一回事，对我的感情是另一回事。”
　　“如果换个环境，我能更好地回答你的问题。”
　　“我只要此时此刻的回答。”
　　“没有。”

　　脱口而出，沈疏的心脏彷佛被一只手捏住，用力地抓按一下。
　　抽痛，又难以呼吸。

　　周珩眼里的光暗下，转身，他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我原本还想再争取多留两天，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下意识地，沈疏朝他的背影伸出手，回过神来，又按住自己的手。

　　她和周珩的纠缠本来就是不该重复的。
　　事到如今，也该结束了。

　　倘若一开始他们站在更平等的地方对视，顺其自然，没有环境和时间的压迫，也许一切会不一样。

　　周珩提着行李箱，走向玄关，全程没有看沈疏一眼。
　　推开门，他停顿，等着身后的反应。

　　“周珩，对不起，也谢谢你。”
　　“就这？”
　　“再见。”

　　周珩咬着牙，将门关上，发出巨响。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周珩站在灯下，胸口起伏。

　　只要沈疏打开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立刻回去。

　　她明明对他心动，却执意说谎。
　　没关系，他可以原谅她，可以继续争取时间守在她身边等待。
　　只要她有一丝挽留他的想法。

　　可是，沈疏没有。

　　沈疏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终究收回了，拿起手机回到房间去。

　　所有给她发来消息的街坊，她都设置了免打扰，只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孙敏。

　　孙敏感同身受，发来好多消息。
　　[别理他们。]
　　[我也早就厌倦了人多口杂，就算这里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是这一点也令我心生厌恶。]
　　[其实我最近的自媒体号还做得挺成功的，也试着给一线城市投简历，面试邀请还挺多的，工资比这高出不少。]
　　[我最近一直在想要不要出去闯一闯。]
　　[沈疏，你什么时候要离开这？计划去哪里工作？]

　　手机的光映在沈疏的眼里，成为光点。
　　孙敏没有问她与周珩的进展，直击小城的要害，在乎的是她的未来发展。

　　[孙敏，谢谢你，认识你真好。]
　　[突然这么肉麻，你该不会被妖怪抓走了吧？]

　　沈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和孙敏聊了彼此的计划。

　　孙敏感慨万千——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老家的生活是很安逸，但再待下去我很快就要相亲结婚生娃了。]
　　[我想谈恋爱，但不是加速人生的进程。]
　　[你本有机会待在外面，却在这里守着妹妹高考，高考是很重要，但小璐不像是需要人守着的样子。]
　　[你问过小璐的想法吗？]

　　小璐确实不需要。
　　是沈疏需要小璐。

　　曾经如此，现在的她逐渐不需要家人作为支点，也能独自往前。

　　周六傍晚，沈璐上了回家的公交，就给沈疏发消息报备，没有问周珩不去接她的事。
　　很明显，周珩跟她说了离开的事。

　　回到家，沈璐像往常一样洗手吃饭。
　　“姐，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五楼的阿姨，她扯着我好一通闲聊。”
　　“她找你问周珩的事？”
　　“对，想从我套更多信息，她说一句，我回一句。”

　　在沈璐的复述下，沈疏拼凑出刚才她们聊天的画面：
　　阿姨：“沈璐啊，你知不知道你姐交的男朋友可有钱了！”
　　沈璐：“啊？我只知道我这次考试的校排名比上次进步了十名。”
　　阿姨：“那恭喜了……不对，周珩那么有钱，为什么在外面装穷？”
　　沈璐：“我平时一写物理大题就紧张，这次竟然不紧张了，还把第二小问做出来了！”
　　阿姨：“哦真厉害，你真不知道周珩的事？他在你家住了那么久。”
　　沈璐：“对了，上次周珩哥给我发了套试卷，上面的题型很好，对我这次考试帮助很大。阿姨你要不要拿去复印一份，以后你家孩子上高三可以用。”
　　阿姨：“要是他学习有你主动就好了，拿回去也不会做。”
　　沈璐：“那我回家吃饭了，你需要再找我借。”
　　阿姨：“好，谢谢。”

　　沈疏笑得肚子疼，对着沈璐竖起大拇指。

　　沈璐一边啃着大鸡腿，一边说：“用魔法打败魔法嘛，说理是行不通的，我们这就是这样。姐，你在外人看起来很完美，大家好不容易逮到你身上的话题，肯定会嚼舌一阵子的。”
　　“小璐，你比我想的要成熟许多。”
　　“是啊，所以别总是拿小孩的眼光看我，我是你妹妹，但也十八岁了。”
　　“好，小璐小大人。”

　　两人相视而笑，沈疏心里轻松了不少，但一想到周珩，某一处还是会揪着疼。

　　她现阶段给不了周珩想要的，从他那里承到的好意，周珩也不给她以其他形式回报的机会。
　　在二选一之间，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这么落了灰。

　　晚饭后，沈疏和沈璐一起洗了碗，又准备了明天上山扫墓的东西。

　　屋内的灯光透过玻璃，把窗外的雨痕照得晶莹发亮，下注成一串串珍珠。

　　沈疏站在阳台，嗅着雨的气味，凉感贴着裸露的肌肤。
　　这么大的雨，不知正在路上的人怎么样了。

　　“姐，外面冷。”
　　“我这就进来。”

　　沈疏关上阳台门，把多余的念想也关在外面。

　　小姨明天要忙着自家的扫墓，没法过来，特地打来视频，让沈疏和沈璐代为转达思念。
　　末了，小姨提起周珩。

　　“一开始我担心他欠的债影响到你，后来又听说他是个有钱人……无论是哪种，小姨都想劝你好好考虑。你从小吃过家里欠债的苦，不能再吃这种苦头了，就算对方家有钱，也会吃到不门当户对的苦头，感情一退热，人一旦计较起来……”

　　沈疏打断她的话，“小姨你放心，我和周珩不会在一起的。”

　　沈璐一怔，看了沈疏一眼。

　　“不是他不好，是我这个人心思别扭，适合一个人过。”沈疏笑着说完。

　　“你那叫懂事，怎么能说是别扭呢……”
　　沈疏看出小姨想为自己说话，不以为意，将话题转移到清明节上去。

　　一早下过小雨，路上湿漉漉的，好在没再下雨，出行不算麻烦。
　　只是降温明显，行人都穿上了厚外套。

　　从水泥路到坑坑洼洼的乱石路，再到泥泞的土路，就到了山脚下。
　　阴云下杂草丛生的矮山，本该是荒凉郁色，此时在后人的祭拜下，变得热闹。

　　大人在前方开路，小孩跟在后头，在大人的指点下记着祭祖的路。
　　其实每年的方位都记不大清，年年来都要重新除草找路，凭着大概的记忆找到自家先人的墓地。
　　没人管理的乡村墓地就是如此。

　　爷爷去世得早，后来是爸爸、妈妈、奶奶。
　　沈疏和沈璐将墓碑旁边的杂草除尽，又将一个个墓碑擦拭，为上面的刻字描上新漆。
　　一边干活，沈璐一边说着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事，还有对考试的把握。
　　沈疏将一束束鲜花摆在碑前，低语着近来生活安顺，让长辈们放心。

　　不远处，别人家烧纸的灰烬升起，还有一声声求祖先保佑的话语。

　　沈疏摩挲着写着“方云”的粗粝墓碑，“你们辛苦了，若真有灵，就享受自由吧。我们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担心。”

　　“姐，我很在乎自己的健康，早睡早起又注意饮食，现在也全力以赴在学习，你也不用担心我。”

　　沈疏明白沈璐的言下之意，要她尽情做自己的事。

　　山上烟雾缭绕，不时有喇叭喊着让人们注意拜祭完灭掉火种。

　　下山后，鞋子沾满泥土，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沈疏和沈璐相视而笑，归家去。

　　吃完晚饭，沈疏骑着小电驴送沈璐去公交站。

　　迎着潮湿的风，沈疏提高音量，“小璐，下周我们出去吃大餐，然后我就要出发了。”
　　沈璐坐在后座，抱紧沈疏，大喊一声：“好！！”

　　车速放缓，沈疏说起自己打算去的城市，直到在公交站停下，目送沈璐上车，两人的对话才暂停。
　　沈疏朝沈璐挥着手，手掌带起了风，风穿过指缝，是自由的触感。

　　回到家，沈疏将头发扎起，开始做起出行的计划。
　　情绪高涨，像极了高一暑假出发去找妈妈的前一晚。

　　接连三天，天都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每一滴雨都见证了沈疏新的开始，乃至她一见到雨就有好心情。

　　“扑通！”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

　　沈疏联想到林奶奶提重物上楼不小心摔倒的画面，急急忙忙地打开门。

　　发丝滑下雨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锁骨，滑入湿得透底的白衬衫里。
　　周珩穿得单薄，浑身湿透，很冷，紧闭的眼睛下却是异样的潮红。

　　沈疏立即上手贴紧他的额头。
　　果然，热得烫手。

　　周珩迷糊得脱力，沈疏没法扶起他，只好轻拍他的肩膀，让他醒来。
　　稍微睁眼，一看见沈疏，周珩忽地瞪大眼睛，一副怀疑在梦中的模样。

　　“不是梦，你先跟我进去。”
　　“沈疏，你好像在担心我？”
　　“当然担心，我怕你烧傻。”沈疏俯下身，嗅不到酒气，“没有喝醉，怎么会是一副落汤狗的样子？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周少爷。”

　　担心，又生气。
　　周珩看透她冰冷表面下的内心，在沈疏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勾起微笑。

　　“我不去你家，我有自己的住处。”
　　周珩无力地推开她，就起身准备下楼，跌跌撞撞的，彷佛下一秒就会滚下楼梯，在底下躺一夜。

　　为了避免不好的想象成真，沈疏及时拉住他，将他的手靠在自己的肩上，湿凉的气息灌入她的领口。
　　她吸了一口气，“我送你下去。”

　　到楼下，等着周珩打车，周珩摸半天摸不出手机，沈疏只好自己来，又不放心他一个人上车，想用他的手机联系小张。
　　结果，他身上是真的没有手机！

　　周珩整个人趴在她肩上，任她摸索着口袋，滚烫的额头贴着她。

　　“这种雨夜发烧还一个人出行，很危险，你还是留在我家吧。”
　　沈疏果断决定，打算扶周珩上楼，却被周珩甩开手。

　　这个人烧得迷糊，一心想回自己的住处，不知从哪来一股蛮劲，跟她对着干。

　　沈疏佯装生气上楼，“那我不管你了。”
　　走了好几步，身后都没有跟上来的动静。

　　扶额，叹气，算了，她跟病人置什么气。

　　一走下楼，周珩就抬眼望着她，笑得温柔，似黑夜的橘色火光，底下的柴烧得噼里啪啦响，与她的心跳声一样吵闹。

　　再次扶住他，沈疏一边点开手机的打车界面，“你现在住在哪？”

　　原以为周珩早已离开了此地，没想到他竟是住在距离这里三十多公里的一处别墅里，地处于邻市的郊区。

　　拿周珩的手按指纹开锁，沈疏总算把他送到他的地方，一卸力，周珩就坐倒在玄关上，靠着墙。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把自己弄得发烧……”沈疏说着蹲下身，要去看他的情况。

　　周珩抬起头，眼睛从阴影里露出，眸光熠熠，望进沈疏的心底。
　　沈疏的心瞬间乱掉，头脑敲响警钟，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瞬间串起……

　　她反应迅速，立身去拧门把手。

　　黑色的大门厚重严实，纹丝不动。

　　这是周珩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