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43、第 43 章 微醺

　　椭圆形的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夜空，俯瞰便是城市夜景。
　　灯光点点，汇成繁华的长线，交成火树银花。

　　飞机的商务舱内，沈疏刚喝过红酒，也没有困意，隔壁的周珩却闲适地闭眼休息着。

　　在四个小时之前，她还在自己家里。

　　周珩提议一起送小璐去上学，沈疏便上了他的车，到了小璐的学校。
　　刚目送小璐进校门，周珩就问了句：“想不想去旅游？”

　　上一次旅游还是公司团建，沈疏一边想着自己好久没出去走走了，一边说：“我想……”
　　接下来“等小璐高考后再去旅游”的话还没说出口，周珩已经踩下油门，上了高速。

　　周珩将一份旅游计划书放到沈疏手里，承诺三天内来回，不会耽误周末接小璐，沈疏眼见马上就到机场，就答应了。

　　所坐的航班目的地是最近旅游大火的城市，经济与人文并驾齐驱的交市。

　　交市，是沈疏在大三的时候跟周珩提起过的——
　　“沈疏，我们寒假一起去伦敦吧，去我姑姑的庄园住几天。”
　　“我没有护照，而且寒假要跟家人一起过年才行。”
　　“沈疏，你是不是不喜欢旅游啊？”
　　“我应该喜欢吧……如果要选去玩的地方，我觉得国内的交市就不错，我看过它的旅游宣传片。”
　　“好啊，那我们找个时间去那里玩。”
　　“好。”

　　随着关系的破裂，约定沉到海底。

　　没想到，时隔六年，又续上。

　　周珩闭着眼，睫毛垂落，本就英俊的脸此时静而美。

　　沈疏侧着头，欣赏着。
　　无关爱与欲，只是单纯地看他，内心平静。

　　“喜欢我就直说，眼神都要把我看穿了。”周珩忽然说了句，依旧闭眼。

　　“说了能得到什么。”沈疏反问。

　　周珩睁开眼，眼神微敛，深沉，“得到我。”

　　“说不喜欢也能得到你？”沈疏注视着他，静待周珩咬牙，反唇相讥。

　　周珩却只是沉默一瞬，“嗯。”

　　“周珩，你很喜欢我吗？”
　　“不喜欢。”
　　“……”

　　莫名其妙，周身低气压，一副让人不要惹他的低气压模样。

　　是累了吗？
　　沈疏决定，周珩明天再这样，她就自己一个人出去转悠，留周珩一人在酒店补觉。

　　然而，下了机后，周珩倒恢复正常了。
　　虽然大半夜到达，他无论是跟司机还是酒店的经理说话时都带着笑，帮她拿行李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周珩定的是奢华的套间，两人的房间隔着宽敞的客厅，周珩等酒店的工作人员离开后，就自顾自地进房间了。

　　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一幕，就这样将沈疏留在客厅。

　　沈疏望着周珩紧闭的房门。
　　兴许未来他们成为陌生人，在路上遇见也会是这样的生疏。

　　为什么就不能永远是朋友？
　　为什么她还是再一次喜欢上周珩？

　　从来没有道理可循的感情，随着成长，依旧没有理由。

　　进自己的房间前，沈疏又再次看了眼周珩的房门。

　　在飞机上听到的“不喜欢”，此时才在她内心引起阵痛。
　　痛觉来得晚，却无比清晰。

　　痛到最后，沈疏自嘲起来，自问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周珩的房间内。
　　他坐在窗前，眼前酒杯里的冰块已经融了大半。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下颌的位置，黝黑的眼睛对着夜空。

　　从早上沈疏和沈璐的对话中，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沈疏拒绝他的理由。
　　一个在他这里，不成立的理由。

　　忍耐，再也找不到助力。
　　能量耗光，他只能闭起眼睛。

　　他害怕，他一睁眼，见到沈疏，会生出再也无法自控的冲动。

　　临时起意的旅程，结局是他早已刻意安排好的。
　　必须，是那样的结果。

　　沈疏抱膝坐在窗边，俯瞰安静的城市夜景。

　　她用手机拍下夜景，下一秒，却想不出分享的对象。
　　索□□屏，希望意识早点沉入睡眠。

　　入睡比以往要困难。

　　脑内像开启了小剧场，对明日会发生的情况进行多种预演，最后疲惫而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天，没有一种预演的情况发生。

　　沈疏起床时，已经快十点，洗漱好出房门，外面轻悄悄的。
　　房门旁，放着几个袋子。

　　沈疏拿起一看，是几套不同风格的装束，有连衣裙，有休闲套装，还有运动鞋、板鞋、帆布鞋等平底鞋。
　　昨天周珩二话不说就将她“掳”到这里，她什么东西都没带，幸好酒店内的护肤品等配备齐全，周珩又给她补上了衣服。

　　她回到房间，换了一套白衣蓝色牛仔裤，还穿上运动鞋，再出门。

　　“周珩？”
　　她对着周珩的房门小声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那就在微信上给他留言吧。

　　刚拿出手机打字，房门打开的声音便传来，沈疏抬眼。

　　周珩穿着白色的休闲长衫，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手臂屈成好看的曲线，手肘的棱角明显，光看身材，很赏心悦目。
　　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

　　虽说眼里有神采，嘴角淡笑，脸庞显得矜贵，但眼下有几分乌青。

　　周珩将沈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换上得意的神色，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选这套衣服。”

　　这人睡一觉起来，低气压就不见了？可是他并不是一副睡得好的样子。
　　沈疏打量着周珩的脸，“你昨晚没睡好？”

　　周珩嘴角有些抽搐，笑意被抖落，“还行。”

　　嘴硬。
　　沈疏淡淡的，没有揭穿他。

　　工作人员送来早餐，沈疏美美地吃了一顿。
　　一旁，周珩却吃得不起劲。

　　“这个挺好吃的，你试试。”沈疏主动将吃的放到周珩的盘子里。

　　周珩看向她，眼里是疑问。

　　“我是怕你睡不好，又吃不好，等会晕在路上，扫了我旅游的兴致。”
　　“你分明是在关心我。”

　　沈疏一顿，又不着痕迹地继续吃东西。

　　看到他睡不好的脸色，她就起了担忧。
　　想知道他睡不好的原因，想要帮忙解决，希望他健康……

　　不管两个人的走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也许周珩也是这么想她的。

　　“我确实是在关心你，就像你一样。”沈疏开口，语调平静，“你嘴上说是要以炮|友的身份从我这索取，但是你的行动却都是在关心我。”

　　看似温情的话，却令周珩筑起了戒备，他注视着沈疏，防备着沈疏话锋一转，绕到推开他的话上。

　　“周珩，我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我们交往的旧情，所以才放不下我。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在你眼里不足够好。那倘若我达到你认为的好的标准，你是不是就能放心离开了？”
　　沈疏压着多番感受，终于将话流畅地表达出来。

　　她预设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周珩会肯定她的话。
　　那是一个会让她感到痛的答案，但能找到再次放下的出口。

　　一切都是旧情在作祟。
　　她心里这份新生的喜欢，也能就此作罢。

　　沈疏凝视着周珩的唇，见他轻启，翕动，话语流淌出来。

　　“沈疏，你对我一通分析……就这么在意我？”

　　始料不及的回答。

　　“沈疏，你是不是喜欢我？”

　　预设的答案像是多余的演员，早早退场，舞台变得空荡。
　　沉重的痛觉预想也消散。

　　沈疏以前总是腹诽周珩的傲，但此时，却因此得到了放松之感。

　　既然没有明确的回答，就无需去面对。
　　暂且就这样吧。

　　“不喜欢。”沈疏违背内心地说。

　　周珩挑眉，将她盘中咬了一半的面包夺走，“刚才你伤害了我，这个就当作是补偿。”

　　“我不喜欢你会对你造成伤害？难道你喜欢我？”沈疏放下餐具。

　　周珩看着盘中缺了口的面包，脸上不显任何情绪。
　　对于沈疏吃过的东西，触碰的东西，他都会有好感。
　　喜欢，连带着与她相关的一切。

　　“任何一人不喜欢我都会对我造成伤害，因为与我相处，喜欢上我是人之常情。”周珩随口瞎说，一边观察沈疏的反应。

　　沈疏看起手机，一副全然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的样子。
　　“待会我们去哪？”

　　“……”

　　交市的小吃街很出名，聚集本地的特色小吃，也吸引了大量游客。
　　因为他们早餐吃得饱，这条小吃街就被沈疏安排到后面，上午优先去风景区坐索道。

　　无论沈疏怎么安排，周珩都说好，看起来他倒像是被“掳”的那一个。

　　索道的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疏透过玻璃窗，眺望着远山美景，以及脚下的满眼绿，向大自然攫取舒畅感。

　　回过头，周珩正望着她。

　　沈疏故意换个地方坐，周珩依旧看着她原来的地方，像是他原本要看的风景被她挡住了。
　　到达山上，他们一起逛了庙宇。

　　周珩插手在兜里，看着香火鼎盛的炉，“你不拜吧。”

　　沈疏摇摇头，“我不信神，只信自己。”

　　“嗯。”
　　周珩的目光跟随着沈疏，她望庙宇飞檐雕刻，他望她。

　　走出庙宇，他们沿着青石板小路走了一段。
　　沈疏踩在一路光斑上，抬头望见树叶间的蓝天，驻足时，低头看到旁边石灯笼上的动物雕刻。

　　她是故意停下脚步的，想等周珩走到她的前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背影。
　　然而，只要她停下，周珩就停下，一直保持在她身后两三步距离的地方。

　　回头，周珩正好在看前路，目光会随着她的动作落到她的身上。

　　周珩勾起嘴角，眼神却淡淡的，“害怕我走丢？”

　　沈疏刚想回嘴，旁边突然插进一句：“二位要不要看手相？”

　　转眼，是一个脖子上挂着收款码，手上拿写着“看相”纸板的大叔。

　　周珩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沈疏身前，将她挡到自己身后，朝大叔伸出手，“她不看，我看，就看姻缘。”

　　沈疏探出头，大叔正有模有样地细瞧周珩的手。

　　沈疏凑在周珩身边，“你信这个？”

　　周珩扭头，往下，与沈疏的脸近在咫尺，笑意爬上他的眼睛。
　　“你总是在好奇我的事。”

　　“周珩，你今天格外自恋。”

　　周珩也不否认，去问大叔看相的结果。

　　“先生，您未婚但有意中人，虽然您和意中人会经历坎坷，但是能终成眷属，百年好合，姻缘美满。”

　　周珩一笑，拿手机扫了大叔的付款码，又听到了大叔的几句好话。

　　见买卖敲定，沈疏转身就走。
　　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大叔像是对转账数额感到吃惊，冲周珩又喊了事业和生活等各方面的吉祥话。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熟悉又稳健的脚步声。

　　沈疏头也不回，“你这根本就是花钱买好话。”

　　身后的话悠悠地传来，“这大叔看相挺准的。”

　　“周少爷开心就行。”

　　周珩只是低低的一声笑，不再说话。

　　那声笑，似有魔力，似就在沈疏耳边发出。
　　好似只要她说的话是与他相关的，他就都会笑。

　　中午，在沈疏的主张下，周珩取消了原本定好的餐厅，陪着沈疏逛小吃街。

　　沈疏见到感兴趣的都会买，尝了部分，就转手给了周珩。
　　周珩既负责当拎东西的，又当“食物垃圾桶”，眼里却总是含着笑。

　　昨天沉闷，今天却成了乐呵人。
　　想不通，算了，周珩高兴也比不高兴的要好。

　　沈疏想着，转头又将手上的糖果子递给周珩。
　　还没逛完整条小吃街，她已经吃得满足了。

　　下午，他们都在博物馆度过，等夜幕降临，便去最高的观光塔。

　　“沈疏，你对晚餐有什么要求吗？”走出博物馆，周珩问。
　　“没有，随便吃点就行。”
　　“行，那听我安排。”

　　周珩定的餐厅就在观光塔上，大厅内光线旖旎，落地窗外便是一览无余的城市夜景。

　　侍者正在上前菜，沈疏看着手机，将自己预定好的观光长廊门票取消。

　　整个大厅内，人们大多都着装华丽，只有他们穿得一身休闲。

　　沈疏望着窗外，“这种地方不都是有着装要求的吗？”
　　“有，也可以没有。”
　　“真是周珩风格的回答。”
　　“你对我的风格，有一套总结？”

　　周珩微笑着，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温柔的阴影。

　　沈疏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吐槽式的回应很不适合现在的氛围。

　　周珩似乎本就没有得到回答的打算，示意侍者倒酒。

　　沈疏看着自己空掉的酒杯，“我不喝了。”

　　小酌怡情，过了，很多东西都会乱套。

　　周珩一个人喝着酒，目光灼着她。

　　“周珩，你的酒量好像很好。”
　　“练的，有些场合需要喝酒，有些场合需要卖弄对酒类的了解。”

　　他说的，是她不知道的空白。

　　沈疏又转头去看夜景。

　　“好看吗？”周珩问。
　　“如果没有人文情怀的承载，看什么都大差不差。第一眼是美的，第二眼，我觉得寻安城的夜景也是美的。”
　　“可是，你已经做好了离开寻安城的打算。”
　　“也不是永远离开，我们家的房子在那，我希望每年还是能回到那里去过年。”
　　“好。”

　　莫名的肯定，就像是他能陪她回去过年一样。

　　吃完饭，周珩按了往上的电梯。

　　“我们不回去吗？”
　　“我让人把东西送过来了，今晚我们住这里。”

　　原来这上面还有酒店？
　　虽说住行是周珩安排的，但是沈疏也查过攻略，没见人提过观光塔上的酒店。

　　酒店的位置比餐厅更往上，就在观光长廊的上一层，不及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宽敞，但每一扇窗外都是景。

　　周珩刷开门，让她先走进去。
　　沈疏看房间的大小，以为周珩会住在隔壁间，没想到他直接走进来，反锁。

　　沈疏转身，正想提出疑问，就被他抵在墙上。

　　腰上的大手，青筋凸起，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