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42、第 42 章 忍

　　外面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昏暗的房间，微弱的光也变得存在感十足。

　　周珩黑沉沉的眼眸上缀着一点光，光点不动，朝向沈疏。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既看向沈疏，又是一副随时要离开的样子。

　　“沈疏，你确定？”

　　周珩的声音发沉，一字一字地打在沈疏的心上。

　　如果你不确定，就放开我，不要再搅乱我。
　　沈疏彷佛从中听到这样的意思。

　　沈疏的手收紧，将周珩的衣角抓得更紧。
　　抓起皱褶，抓得绷紧。

　　没有恍惚，意识很清晰，沈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计划表里不再有必行的工作，她的思绪失去锚点，随风而飘。
　　一旦暂停，就落在周珩身上。

　　如果周珩远在天边，她尚且可以将妄念驱散。
　　可，他总是出现在她身边，还体察到她细微的情绪。

　　说不心动，是假的。

　　忽然，手上的衣料不再紧绷。

　　原来是周珩走近了她，让她无需用力也能扯住他。

　　“我确定。”
　　沈疏听到自己下意识地将内心想法说出口，也不后悔。

　　周珩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了，俯下身，直视她的眼睛。
　　“给我个理由。”

　　“我也找不到理由。”
　　“如果我不想呢？”

　　报复的意味明显，沈疏没有防备，内心微微发疼。
　　“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周珩咬牙，眼里闪过一丝自嘲。
　　刚才他一定是发疯了，才试图以反问去等沈疏一句挽留。

　　沈疏的视线随着周珩的动作，落在他的手上。
　　他将她的手拿开，她的手心滑过衣料，终究只剩下空荡。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手收回被窝。
　　是啊，她凭什么让周珩留下？

　　他们两个人都自我意识强烈，过强的想法总是在碰撞，寻不到一个平衡，所以关系才会土崩瓦解，迎来分手。
　　再来一回，也会同样如此。

　　预料中的关门声没有传来，身后的被窝传来窸窣声……

　　沈疏惊讶地转身，与周珩的目光相撞。

　　周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向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颌靠在她的头上。
　　“什么也别多想，就这样睡吧。”

　　“周珩，我以为你出去了。”
　　“是你让我留下的。”
　　“你自己的想法呢？”
　　周珩顿了下，“不知道了。”

　　方才，周珩平静的表面下尽是涌动的强烈情绪，杂糅，又互相撕扯，各种各样的冲动在生成，没有哪个胜出。
　　在他抱住沈疏的那一刻，一切都消失了。

　　恨也好，爱也罢，终究变成——
　　不忍心，不舍得。

　　沈疏向周珩的怀里更靠近一些，他的手就收紧一些。

　　“周珩，你比以前变得更加能容忍了。”
　　“我没有在忍。”
　　“我们现在……关系变得很奇怪。”
　　“沈疏，你可以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

　　定义的权利，真的全握在她手里吗？
　　沈疏一呼一吸间，脑里全是他们当初分手的画面，还有她错过见妈妈最后一面的场景。

　　“周珩，如果我们自始至终都是朋友就好了。”

　　“沈疏，我不想。我不想只是跟你做朋友。”

　　是啊，所以假设不会成立，他们的走向都是既定的。
　　绚烂的快乐变得撕心裂肺，如蝴蝶扇动翅膀，她最终错过见妈妈的最后一面。

　　情动和痛楚同时到来，沈疏不敢想象，如果他们重新走到一起，这一次的命运蝴蝶，又会将风带到哪里。

　　“周珩，如果我们的关系继续扭曲下去，好像连朋友都做不成。”
　　“沈疏，不要再去假设未定的事，你现在需要的是睡眠。”

　　“周珩，你还在喜欢我吗？”
　　“不知道。”
　　“周珩，我能摸下你的头发吗？”
　　“好。”

　　沈疏每次唤周珩的名字，心情都很奇妙，像是某种未定的事得到了确定。

　　她伸出手，贴近周珩的后脑勺，周珩就低下头，让她摸得更彻底一些。
　　张开手，指缝间滑过周珩毛茸茸的黑发。

　　简单的动作，却奇迹般地给她带来安心感。

　　曾经，随着家庭成员的离世，她的安心感来源一个个减少，没想到如今会寻到新的。

　　原来……
　　她喜欢周珩。
　　现在的她，喜欢现在的周珩。

　　困意如海浪般一层盖过一层，最终将沈疏拉入梦乡。

　　周珩凝视着沈疏恬静的睡颜，眼神复杂。

　　他想要去轻抚她的脸颊，又怕惊扰她的梦。

　　“喜欢……”
　　沈疏发出微不可闻的梦呓，钻进周珩的心里，被无限放大。

　　“沈疏，你还喜欢我吗？”
　　……

　　“沈疏，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梦呓消失，一切恍如梦境，小心翼翼的发问也得不到回答。

　　夜渐沉。

　　这一觉竟睡得格外的好。
　　沈疏感受到全身心的放松，嘴角都不自觉地带上微笑。

　　“看来你睡得很好。”

　　熟悉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沈疏睁开眼睛，眼前就是周珩的脸，微笑着。

　　沈疏赶紧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手机，周珩却慢悠悠地说：“现在是早上八点，小璐七点半就起了，估计早就猜到我在你房间里。”

　　沈疏的手悬停在空中，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想，就被周珩捞回怀里。

　　“沈疏，你像极了害怕女儿撞见自己男朋友的单亲妈妈。”

　　周珩的怀抱很温暖，很舒适，沈疏有几分贪婪他的体温，但还是坐起身。
　　“我不是单亲妈妈，你也不是我男朋友。”

　　“是啊，所以你并不用那么紧张被小璐发现我们和好。”

　　周珩坐起身，又抱住沈疏，语调沉稳，继续说：“你不用总担心自己会影响小璐，她有自己的主见，没那么容易受你影响。相反的，她好像更担心你。”

　　沈疏的心思被周珩说中，但依旧担心小璐。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向她解释我们的关系。”

　　“你怎么说，她都尊重你的想法。”
　　“小璐很可能还在房间里学习，你现在快回客厅，我就不用跟她解释了。”
　　“……”

　　最终，周珩被沈疏推出房间。

　　与此同时，沈璐打开房门，正好看到沈疏和周珩从同个房间里出来，沈疏的手还贴着周珩的腰。
　　虽说是推搡的动作，但是在此时看来非常暧昧。

　　沈璐睁大眼睛，“你们……”

　　周珩抢答：“你姐苦恼了很久，要怎么向你解释我们的关系……”

　　沈疏掐了下周珩的腰，周珩立即闭嘴了。

　　“小璐，我……”沈疏开口，飞速思考。
　　炮|友这样的关系她不想说，要不然就撒谎说他们复合了？但她没有事先跟周珩商量过，贸然这样说，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姐，你可以不用向我解释的。”沈璐看到姐姐一脸苦恼的样子，心情有些沉重，“我不会干涉你的情感私事，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我学习的心情，我现在很清楚学习能给我带来什么，所以很认真地在对待。”

　　沈疏的嘴微张，因为惊讶的情绪先行，语言只能堵在路上。
　　原来小璐知道她的顾虑，也远比她想的懂事。

　　懂事，独立。
　　沈疏为小璐感到骄傲，又心疼。

　　百感交集，沈疏只能露出欣慰的笑，“小璐，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沈璐见到姐姐的笑，忽然有些心烦气躁，这不是她希望得到的回应，“我很清楚成绩能给我带来更多选择，我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想要的自由。我……”

　　沈璐看向周珩，又看向沈疏，两人从昨晚到现在的互动都历历在目，她不由得更加觉得闷，直截了当地将想法诉诸于口。
　　“姐，我希望你也自由。”

　　原来在小璐看来，她是不自由的状态吗？
　　可是，自由也代表没有锚点，她手里抓住的，是锚定她灵魂的归处，不然她就会迷失。
　　沈疏没有将内心的哀伤显露，只是认真地点头，回望小璐。

　　沈璐垂眼，将悲伤又自责的神色藏起，再对沈疏露出自然的微笑。
　　“我买了早餐。”

　　洗漱、吃早餐、晨练、学习、看书。
　　一早上的插曲揭过，同一屋檐下，每个人的活动相交之后又分开，各有不同。

　　沈疏翻着书，现实的对话总是回响在她耳边，昨晚和周珩的，早上和小璐的，始终无法进入书籍的世界。

　　她谨小慎微，自认正确地走着每一步，现实的轨道却发生了偏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在这一页已经停很久了。”

　　“我知道。”沈疏也不掩饰，直接将书合上。

　　沈疏坐在阳台的一把椅子上，风吹过长发，露出消瘦肩膀。
　　周珩站在她的背后，克制着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思虑过甚，心中的想法并不会相辅相成，滤过一个最终的答案，反而会互相攻击，耗尽心力。
　　沈疏平静的表面下，就是这样的一颗心。

　　年少时期，周珩曾到达离沈疏距离最近的地方，却不懂得要如何对待这样的心。
　　现在，他已经懂得，却只能站在她身后，保持距离。

　　沈疏站起，转身，撞在周珩的胸膛上。

　　周珩没有往后退，想要顺势拉近与沈疏的距离，沈疏却自然地侧开身子，从他旁边的路走过。

　　她一边走，一边摸着额头，“周珩，你的肌肉太硬了。”

　　自然的吐槽，自然的反应，彷佛他们的关系是常见的熟人关系。

　　周珩修长的手指屈起，手背有青筋凸起，成拳，又收进口袋里。

　　忍耐，快到极限了。

　　沈疏背对着周珩，虽说刚才匆匆从他身边走过，但是她用余光扫过周珩的表情。

　　克制，凛然。

　　沈疏轻抚着额头，心里浮起一丝哀。

　　他们之间虚假的日常，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