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32、第 32 章 避无可避

　　小望也看向沈疏，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期待。

　　沈疏温柔一笑，“开心。”

　　周珩眼里的光却黯淡了几分，游移不定。

　　直到将小望送回家，两人回到沈疏家中，周珩才开口。
　　“沈疏，你刚才说开心，是为了讨小望开心，还是真的开心？”

　　沈疏望着他认真的眼神。
　　明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回答，周珩却在意她的真心。

　　方才周珩爽朗的笑，像极了他们过去交往的某些时刻。
　　但是在以前，她那些细微的情绪时常散在风里，周珩身处于风中而浑然不觉。

　　有哪里变了。

　　恍然间，沈疏在周珩身上看到那个自我张扬的少年。
　　少年的身影慢慢褪去，眼前的人逐渐变得清晰。

　　比起曾经的少年，眼前人的眉眼添上时光的阅历，目光变得沉着，不动神色。

　　沈疏看过周珩的一些报道视频，他常西装革履，象征性地微笑，令人心生好感，又自觉此人深不见底。
　　是她，对此视而不见。

　　心里，一颗堵住泉眼的石子，此时生满裂纹。
　　顷刻间，石子碎成两半。
　　泉水喷薄而出。

　　沈疏幡然醒悟。

　　她自称不回首过去，决心往前。
　　但，周珩的身上，一直被她挂着一把尺。
　　名为过去。

　　因此，她逃避情动的吻。
　　逃避，正是十分在意。

　　直面，不代表就要接受，反而能证明自己早已放下。

　　沈疏咬紧下唇。
　　原来，她一直都很在意他。

　　眼前的人皱起眉，盯着她的唇，“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再咬，唇都破了。”

　　沈疏摇头，回答却是：“开心。”

　　周珩不解。

　　“刚才你那么一闹，我嘴上嫌弃，其实感到很放松。可能因为小望也在，竟有点无忧无虑的感觉，所以很开心。”沈疏坦诚。

　　周珩直视沈疏的眼睛。
　　真诚，没有别扭。

　　沈疏放下专门针对他的矛了。
　　她放下了。

　　周珩没有由来地心惊，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沈疏。
　　“沈疏。”
　　呼吸变得沉重。

　　“什么？”沈疏任由他抓着。

　　周珩的睫毛一颤，沈疏非但没有甩开他，还如此淡定。

　　他缓缓地松开沈疏的手，看她走进厨房，打算去复炸已经软掉的春饼。

　　“沈疏，我来吧。”
　　“好，那你小心点。”

　　平稳的语气，正常的关心。
　　周珩的心却揪起。
　　是哪里出了错？

　　是他太急躁了吗？
　　还是太慢了？

　　油温正好，一个个金黄的春饼被放入锅中，复炸。
　　等起锅，能恢复酥脆，但表面颜色会变深。

　　沈疏走到厨房外，回头看了眼周珩。
　　表面平静，她却能看出他的失神。

　　她好像比前阵子更加了解他了。

　　正因如此，她终于懂得如何回到平静的生活中。

　　能够远离周珩的配方，她似乎也要找到了。

　　“为什么你们不复合？”
　　孙敏的双脚都踩在椅子上，抱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家里的春饼吃不完，沈疏等到孙敏的下班时间，跑来孙敏家给她送一些。孙敏如见到救星，拉着沈疏进了房间，避开了一客厅的亲戚。

　　孙敏一边吃着春饼，一边将近来传的事念了一遍，比如周珩假装破产，借口跑到沈疏家追求她的事，还有他们曾经流过一个孩子，后来周珩不育了，沈疏伤心拒绝复合。
　　沈疏听得头大，将她和周珩的孽缘三言两语地概括了。

　　“痴心还有颜有钱，挺甜的呀。”孙敏咬着春饼，“还挺香的。”

　　“凭着一时的激情，确实很可能会复合。”沈疏搂着抱枕，窝在椅子里，“然后激情一过，再分手？”

　　“沈疏，原来你是因为太过负责才这么纠结，就跟我相亲是为了结婚，所以挑挑拣拣很慎重。”
　　“什么意思？”
　　“恋爱嘛，不就是图个中间甜甜蜜蜜？后来结果怎样，再说呗。”

　　孙敏无心的一句话，戳中沈疏层层防线后的秘密。

　　她拒绝的，就是那份甜。

　　“不过呢，恋爱也看心情，你没心情就拒绝，我支持你。像你说的，阿玉什么都有了，可能就是图个新鲜劲，你越挫，他越勇。等他没劲了，自然就不烦你了。”

　　“越挫越勇……”沈疏沉思了一会，然后按住孙敏的双肩，吓了她一跳，“孙敏，你点醒了我。”

　　孙敏眨眨疑惑的双眼，“啊？”

　　“没事，你要是觉得春饼好吃，我给你做一些。”
　　“不用了，外面亲戚送的那些，够我们家吃好久的了。还有他们的问话，也够我喝一壶的了。”

　　孙敏灵机一动，“沈疏，今晚我们去你家聚会吧？待会我妈要拉着七大姑八大姨搓麻将，我拉上几个人去你家玩大富翁？春日祭就图个热闹，我妈铁定放过我。”

　　沈疏看着孙敏佯装可怜的汪汪眼睛，笑了，“好啊。”

　　“那我要拿上我爸的好酒一起去。”
　　“来我家禁止喝酒。”
　　“行吧，喝奶茶也不是不可以。”

　　沈疏先发消息知会了周珩。

　　周珩发来一句：
　　[大家喝饮料？我去买。]

　　他猜到，她不会再喝酒。

　　晚上到家，客厅已经被清出一片空地，铺上新的地毯，矮桌上摆着饮料零食，还有几盒未拆封的大富翁。

　　孙敏先到沈疏家，原想帮沈疏准备东西，看了一眼客厅，将带来的旧大富翁搁置在一旁，朝沈疏努嘴，“真周到，挺行的。”

　　沈疏戳了她一下，这时周珩从厕所走出来，见到孙敏，露出主人般的欢迎笑脸。

　　孙敏又戳回沈疏，靠在她耳边小声说：“阿玉穿着居家服，在不经意间宣誓主权。看似漫不经心，头发又整得帅气，打算把到场的男嘉宾都比下去。”

　　沈疏无奈，“孙敏，你帮我把一次性纸杯拆开。”
　　孙敏做出一个将嘴拉上拉链的手势，灿烂一笑，“你救我一命，今晚就尽管指使我。”

　　望着沈疏和孙敏的互动，周珩的眼神幽深。

　　沈疏转眼，他自然一笑，眼底的羡慕却一览无遗。

　　两人一站一坐，互相对望，态度寻常，底下却暗流涌动，如百八十个漩涡。

　　孙敏扫了他们一眼，越发觉得摆纸杯这活特好干。

　　孙敏招呼来的几个熟人陆续到了，都是之前在孙敏家院子里聚过的朋友，大家都带来了春饼和零食小吃。

　　陈宇拿着春饼递给沈疏，“这是我们家包的，我刚热过的，可以直接吃。”

　　沈疏道谢后接过，走进厨房前看了周珩一眼。
　　这人竟然没有抢着接过陈宇手里的东西，再对人露出看似礼貌实则嚣张的笑，还真是稳重。

　　周珩看着沈疏走进厨房，才对陈宇挑眉一笑。
　　他方才忍住了打断陈宇和沈疏说话的冲动，担心惹来沈疏的反感，这会看到沈疏走开，才将自己的尖刺放开。

　　陈宇只是坐到周珩身边，用只有周珩能听到的音量说：“如果你们在一起了，你要让她幸福。”
　　周珩意外，收起尖刺，“你这发言像娘家人。”
　　陈宇苦笑，“只是朋友的立场而已。”

　　沈疏端着切好的春饼走出来。
　　周珩正搭着陈宇的肩膀，谈着如何将陈宇家的老店做成一个品牌，进而搭上文旅营销，增大客流，扩张店面，手机屏幕上还展示着案例PTT。陈宇听得认真，两人讨论得火热。

　　先前不是还嫌人家的店吗？
　　沈疏在内心吐槽，走到孙敏旁边坐下，大家已经将大富翁都摆好了。

　　“沈疏，你将春饼一切一摆盘，像是潮流的小吃，我都快不认识了。”
　　孙敏一提及沈疏的名字，周珩就停止了谈话，凑在沈疏旁边坐下。

　　孙敏凑到沈疏旁边，“阿玉身上好像有个定位，你在哪，他就在哪。”

　　周珩侧目一笑，“谢谢夸奖。”

　　孙敏一惊，“我说话很大声吗？”

　　“是我耳朵灵。”周珩的眼里透着精光，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也挺灵的，待会抓好自己的钱，别都输到我手上。”

　　周珩挑衅的语气暴露无遗，激起大家的胜负欲，大家很快就投入状态，将大富翁的道具钱看得像真钱一样宝贵。

　　“玩得认真才开心嘛。”
　　周珩往前去拿骰子，经过沈疏的耳边，说话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触及她的皮肤。

　　沈疏头也不抬，打量着图纸上的格子，“嗯，输了别哭。”

　　周珩投出点数，走到一个需要抉择要不要出手卖掉一部分不动资产的格子。若是卖掉，可到手一大笔现金，但是可能会错过接下来不动资产翻倍的机会。
　　不动资产翻倍的格子在他后面的第五个格子，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投出的点数就是五。

　　孙敏凑近沈疏，小声问：“他会不会卖？”
　　沈疏用只有孙敏看得到的手势，摇了摇手指。

　　“不卖。”周珩说。

　　孙敏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声评价：“恐怖的女人，恐怖的默契，恐怖的男人。”

　　沈疏只是笑，投出点数，盘算着自己要怎么赢到最后。

　　周珩从来都目标明确，执着到底。
　　他足够自信，敢去拼去赌。
　　输了，也不怕。

　　他要的，是一个机会。
　　就算满盘皆输，他也有底气重新来过。
　　前提是，那是他想要的。

　　可惜，他此时的软肋，在沈疏手里。

　　沈疏保留了一次能够选择点数的机会，等到前方有能同其中一位玩家交易的格子，用出这次机会，走到那个格子上。
　　她选择进行交易的玩家，是周珩。

　　她将周珩手中待升值的资产都买走了。

　　最后，周珩赢走大部分人手里的钱，令大家手里的钱都比不过沈疏的资产。
　　沈疏胜出。

　　孙敏摇摇头，下结论，“恐怖如斯。”

　　外面已经雨停了，有人放起了烟花。

　　周珩提议去放烟花，他早已买好了烟花，就放在楼下，等着雨停。

　　大家收拾残局，拿着汽水，搬上烟花，跑到空地上去。

　　男生们正摆着烟花，孙敏拿着汽水和沈疏干杯。
　　“我今晚算是见识到你们俩的可怕之处。”

　　沈疏不以为意，“哪里可怕？”

　　“你们往哪里一待，就自成一个小世界，明明一笑就放晴，偏偏世界里全是暗涡，旋着金属刀片，谁靠近就卷死谁。”

　　沈疏歪头，“有这么危险吗？”

　　“就是一比喻。但事实上，正常人谁也不会靠近你们，所以危险只对你们而言。”孙敏拍拍沈疏的肩膀，“你们总给我一种平静的疯感。”

　　沈疏哈哈地笑。
　　疯？确实有点。

　　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再疯点。
　　因为就在刚刚，她已经找到了“毒”的配方。

　　引燃线被火点燃，一路烧进烟花筒里，引发巨响。
　　火药升上空中，以夜幕为画卷，绽放一朵又一朵绚烂的花火。

　　沈疏望着烟花，不用扭头，就知道周珩已经站到她身边。

　　“今晚你让了我，所以我才会赢。”她说。
　　周珩凝视着她，见她眼里有彩色的火光，“我以为我输得很自然。”

　　“其实在游戏开局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会赢。”沈疏遥望着最后一朵烟花，“因为你很擅长玩，你势必会赢到最后，但只要我表现出胜负心，你就会将一切转到我手里。”

　　她转眼，看向他，“说是让，其实是我利用了你的心意。”

　　她挑明一切，长枪直入。
　　周珩始料不及，心惊又喜悦，面上还是风轻云淡。
　　“只要你乐意，你随时可以利用。”

　　他沉沉的目光锁住她，也将自己的心思言明。

　　在烟火落幕的瞬间，沈疏的眼睛陷入黑暗，又被路灯点亮，莹莹光点游动。

　　够了。
　　利用，停留在游戏层面上就好。

　　现实中，他们还有真实的关系要改写。

　　周珩的手突然一颤。

　　沈疏伸出手指，触及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