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与守护者》碗婉宛

4、雨伞下的温度 “别躲”

　　第四章 雨伞下的温度

　　那天图书馆里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琳怨没有说，陈枫柏也没开口。

　　走廊里偶尔对视的瞬间、擦肩而过的呼吸、笔尖停顿的那一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有点不一样。

　　琳怨和陈枫柏都察觉到了，只是他们都默契地装作没察觉。任由这种不经意间的默契萦绕在周围。

　　几天后的体育课，天空低垂着，厚重的云层慢慢的聚集，风中带着大雨即将到来前的湿意。下课铃声在校园里回荡，远处喧闹声从教学楼的走廊里炸开：

　　“快看，李毅和林羽清又吵起来了！” 有人兴奋的大喊着

　　琳怨被拥挤的人潮推着挤到外圈。操场中央的人群一层又一层，嘈杂、热烈，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中心的二人所吸引。

　　而琳怨也同样将视线放在了林羽清的身上，只见清冷的少年穿着最普通校服却显得鹤立独群，他身材高挑，抬眼的一瞬间，连风都轻柔了很多；阳光破开云层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身上，显得光彩夺目，仿佛他就站在世界的中心。

　　琳怨看着眼前耀眼的林清羽，忽然有点想笑。

　　这世界当真是不公平呀，都是以“Lin”拼音开头的名字，一个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茁壮成长的树苗，而另一个却只能在影子里独自承受黑暗的吞噬。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精准的就像程序，居然连名字都被提前被分好了命。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裤腿。一股酸涩感从胸口慢慢往上爬，他知道这种情绪不该有，可心里仍旧被攥得发紧。

　　突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的身侧。淡淡的青草的味道飘入了琳怨的鼻腔，是陈枫柏。

　　耳旁传来陈枫柏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叹息。他下意识抬眼，正好撞上陈枫柏的侧影。对方的秀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目光很平静。

　　那一刻，他很清楚地感受到，陈枫柏可能也在看着这场戏，也在看着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风吹的操场两旁的树左右摇摆，李毅和林羽清每争吵一句，天空就更阴一些。远处传来“轰隆”的闷雷声，雨点很快的坠落向地面。倾盆大雨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人群逐渐地向教学楼退去，琳怨仰头看向天空，乌云在慢慢扩散开，雨滴也在逐渐的变小直到消失。

　　原来这就是小说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主角的心情而变动，就连天气也是如此。

　　他透过教学楼的窗户，看着李毅与林羽清二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心中升起一丝无奈。

　　也许，很快又要下雨了。

　　那天之后，天一直是阴沉沉的。风中带着些许潮意，像要下雨，却一直没下。

　　晚自习前，琳怨趴在桌上，盯着课本上要复习的章节 【勾股定理与几何】。这几个字已经被他看了十几遍，却还没有翻到下一页。他其实在想别的事。那天陈枫柏在他身边，那一声叹息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声音像是落在他心里的某个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他一整晚都没合眼。

　　他开始频繁地注意陈枫柏的存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篮球场上停下擦汗的动作，甚至是下课后随手拉开的窗帘。一旦他的目光落在陈枫柏的身上，就像被黏住了一样。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可他控制不住。

　　有几次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甚至怀疑：陈枫柏是不是也在等他看过去。但下一秒，对方就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那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让人几乎要怀疑一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卷起空中的水雾，打湿了走廊边的地面。很快一个个雨点撞击在玻璃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低沉的雷声从天边响起。

　　琳怨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虚感。这场雨来出乎意料，却又像早就该来了。可惜今天出门时，他并未带雨伞。看着窗外的大雨，他想要冲进雨里跑回宿舍的想法退缩了。

　　还是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的回头。陈枫柏站在门口，肩头被雨水侵湿。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还不走？”陈枫柏的声音低而平稳。

　　琳怨愣了几秒，才慢慢摇了摇头。

　　“雨太大。”

　　陈枫柏看着他，唇角几乎轻微的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那就一起吧。”

　　雨夜里，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湿漉漉的小路慢慢走回宿舍。琳怨的手指轻轻碰到陈枫柏，这种靠近，比平时任何一次社交都要近，让他有些退缩，却又无法移开目光。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雨伞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敲打在心里的节拍。他敏锐地捕捉到陈枫柏眉眼的轻松和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心情很好。琳怨的心脏跳动，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紧张。在社交中，他习惯和别人保持距离，可现在，他却不自觉的想靠近陈枫柏，却又怕打破自己的舒适圈。

　　雨伞下的空间很小，对于两个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有点拥挤。肩膀偶尔的触碰，像电流划过带来一丝酥麻。
　　琳怨悄悄的往外挪了下，可是被陈枫柏伸手拽了回来。

　　“别躲。” 陈枫柏脸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

　　“雨都打到你脖子上了。”

　　“我又不怕淋。”琳怨低声说着，身体却没有再向伞外挪动。耳边传来陈枫柏低沉的声音

　　“那天你问我的事……我想过。”

　　“嗯？” 琳怨侧头看去，陈枫柏眉眼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刚刚什么话都没说。过了许久才开口：

　　“也许真有点奇怪。”

　　“什么？”

　　“这个世界。”

　　他没想到自己在图书馆问出的问题，陈枫柏真的会认真的思考之后回答。就好像自己不管问什么，他都会很认真的对待，即便这个问题他可能不明白。

　　琳怨没有说话，眼神里仿佛有光在跳动。风从伞沿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凉意，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逐渐清晰。

　　宿舍楼在雨幕中一点点的变大，街边的路灯照射在头顶，将两人的影子无限的拉长最终消失在阴影里。走到宿舍楼门口陈枫柏停下，把伞稍微倾向琳怨：

　　“到了。”

　　他低下头，慢慢的从雨伞下走到楼梯口。手指紧紧的攥着书包带，肩膀微微后缩

　　“晚安……” 声音随着风飘到了陈枫柏的耳朵里。细碎的笑声在身侧传来，琳怨抬眼看去，陈枫柏脸上的笑意轻柔而温暖。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枫柏脸上不是带着程序化的微笑，而是一种出于本心的温暖的笑容。

　　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深处升起了退缩的想法，那笑容太温暖，仿佛照见了琳怨内心深处最灰暗，最不想被人看到的角落。

　　也许，这个笑容不该属于我。他并不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也许知道了，就会远离我了吧。

　　退缩与渴望在琳怨的胸□□织在一起。

　　“再见。” 说完，他快速地转身向楼梯口走去，不敢回头，怕陈枫柏看到他脸上慌张的神色。

　　关上宿舍门的那一刻，雨声被隔绝在了门外，琳怨靠在门背上，深吸了一口气。雨伞下的温度、肩膀的轻碰、陈枫柏的微笑，这一切仿佛水塘中小小的涟漪，在心口慢慢的扩散。

　　胸口有暖流流过，又夹杂着一点点的紧张。很明显这种靠近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平时社交的安全范围，让他不安，却又不舍得忘记。手指不自觉地握住衣角，他感到自己心跳得有些乱，“怦，怦，怦怦——”剧烈的跳动着，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头。

　　是不是自己又犯老毛病？想太多了？

　　可那份温暖和安全感，就算他再小心，也是无法轻易抹去的。

　　琳怨闭上眼，太阳穴微微的痛感，仿佛在提醒他不要想太多。他从门滑坐到地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瞬间的微笑、肩膀的轻碰，以及雨伞下那份安静而温暖的距离感。他忽然意识到，这种微妙的靠近；或许，是他一直在潜意识里渴望的东西。

　　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去靠近和接受。所以只能把这一切悄悄收藏在心里，让时间来告诉自己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