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与守护者》碗婉宛

2、无声的注视 “游离在外

　　第二章无声的注视

　　之后的几天里，琳怨总是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陈枫柏的身上。那天陈枫柏的眼神太过于不一样了。他能隐约地感受到陈枫柏是一个和他一样不受小说世界控制的自由人。

　　琳怨总是躲在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别人，透过轻微呼吸的变化和细微面部的停顿都能成为他观察的因素。可陈枫柏不一样。他会在别人都笑的时候神色冷淡，会在“台词外”的时间微微停顿。那种在小说世界里出现的卡顿的细节，让琳怨不由得背脊发凉。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按着既定的剧本活着，他们有固定的台词，固定的表情。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反应的动作，都被一种无形的“规则”所控制着。

　　陈枫柏的超出剧本之外的不同，大大增加了琳怨的好奇，但他不敢很直白的抬头观察，怕被发现自己的窥探。他只能小心谨慎的私下观察，最终确认心中的猜想，陈枫柏没有剧本的限制，他是个游离在剧情之外的人物。

　　随着时间的变化，琳怨的心中涌上了焦躁。

　　他的手不控制的颤抖；脑子里全是陈枫柏刚才转头的角度。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的弓，随时可能因为超出韧度而断裂。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的敲动着，心跳一点点的加快，“怦，怦，怦”一声快过一声，好像快要跳出来。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不是不只自己这“一个外来者”是被世界容忍的例外？那种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有一个火把在心中燃烧，怎么也扑不灭。

　　午自习的教室安静非常，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拍打在窗户上。

　　琳怨低着头，假装在整理笔记，余光却无法控制地落在前排的陈枫柏身上。

　　既然如此，那便试探一下吧。

　　他看向远处打闹的同学，心里浮现了一个主意。他装作自然的向陈枫柏的方向走去，途中经过两个打闹的同学，手轻轻的推了一下。

　　“啪——” 陈枫柏书桌上的书本坠落，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这原本是琳怨对陈枫柏的一次小小试探，他想用微妙的动作测试出陈枫柏是否会表现出不寻常。但现实是，他没有料到书本坠落的声音会如此之大，大到使得他自己被吓的愣在原地。脑海中充实着摔碎的酒瓶声、拳头落下的闷响、走廊里的起哄声…..各种声音在脑海中汇聚，如浪涛般将他吞噬。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夜晚，蜷缩在被窝里的自己。

　　“对不起！” 打闹的同学回头向陈枫柏道着歉，可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慢慢的将目光平移到了琳怨的脸上。

　　琳怨心里一阵慌乱，呼吸乱成一团。

　　“完了……他会发现吗？”

　　他几乎立刻低下了头，盯着掌心的纹路。竭力抑制急促的呼吸，掩盖住自己颤抖的双手。

　　陈枫柏抬头看去，刚好看见琳怨颤抖的双手。这几天，其实他一直隐约的注意到对方偷偷观察自己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好奇却带着一丝恐惧与不安。

　　那眼神使他的心微微的跳动了一下，就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水潭中，泛起阵阵波澜。琳怨的身上有着一股他一直渴望的真实感。

　　从小陈枫柏就能感受到一股异样感。太阳东升西落，光线照射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按着既定的的轨迹行动，精准得几乎没有偏差。周围的一切都像精心设计的舞台，而自己却总在舞台边缘徘徊，动作不在节奏里，笑容显得多余。

　　他一直试图忽略这种感觉，可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不对。

　　有时候，他会下意识地观察窗外的天空，或者偷瞄同班同学的神态，心里悄悄的希望找到一点认同感。可越是观察，越觉得自己像被隔开了一层薄膜，世界的边界微微扭曲，真实与虚幻交错。他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但那份孤独里，隐约又透露出一丝清醒，就像他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总有一点错位。

　　陈枫柏面容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已经被一股好奇和喜悦占据，心跳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平日里，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是绝对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但今日不同，琳怨无意间流露出的不同于程序般的表情，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孤独的内心。

　　他看着林怨颤抖的肩膀，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静静地落在琳怨身上。阳光直直照在他的侧脸上，眼神好像在无声地说着：我知道你在偷看我。

　　短短的一眼，便慢慢的移开回到了书本上。没有多余的言语，自然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琳怨用指甲狠狠地扣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刺痛使他跳动的内心平稳了下来。热气从四肢向上蔓延爬到脸颊上，耳尖一阵发麻。他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吐出一句。
　　“……抱歉”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吧，陈枫柏的反应并没有什么不同。琳怨这样安慰自己，转身向座位走去。

　　“嗯。” 许久，低沉的声音顺着风传入他的耳朵。

　　下课铃声响起，阳光照射在玻璃上映出树影的晃动，琳怨盯着那些碎光发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带怜悯、平静的注视。很安心！

　　教室里的喧嚣又重新蔓延开来。有人笑着冲出门，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

　　而他依旧低着头直到一个影子落在桌面上。

　　“给你。”陈枫柏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丝平淡。微微弯腰，将一个创口贴轻轻的放在他的桌面上。

　　琳怨愣了愣，手指蜷缩在一起，掌心的刺痛换醒了他的思绪。抬头的一瞬间，阳光照射在陈枫柏的睫毛上。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谢谢。” 他声音轻的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所掩盖。

　　陈枫柏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回到座位上。就在他坐下时，琳怨注意到他所有桌上的书本都摆放的很整齐，有一点不对称他都会立刻扶正。表情严肃，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任务。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溜了进来，吹动了琳怨的发梢和几页未合上书，他低下头指尖轻轻的按压书页的角。

　　之后，他们的关系因为几个不经意间的“巧合”逐渐熟络起来。起初只是偶然，食堂的午后，学生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油烟与喧嚣。靠近窗边的一根柱子后面，是琳怨最喜欢的地方。但巧合的是，在某一天食堂最拥挤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没有寒暄，也没有回避，只是短暂的目光交错，然后各自安静地低头。琳怨每次去图书馆，总能在同一个靠窗的角落看见陈枫柏。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在木桌上落下斑驳的阴影。两个人都各享受着片刻安静，一个在看书，一个在认真的做笔记，偶尔在翻页间目光轻轻的对视，又很快收回。没有寒暄，也没有刻意的避开。他们就这样，在同一个安静的角落中相处，在纸张沙沙的声中共享时间。这些微小的巧合，就像投进湖水里的石子，在琳怨心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